本刊記者 李紅霞
寧小剛:讓酒文化回歸生活
本刊記者 李紅霞
第二次見到寧小剛,是在位于玉泉路2號的北京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MIBA)內。此時的北京室外很冷,館內的溫度也不高,持續一個多小時的采訪,是穿著厚外套完成的。而館內藝術的熱度卻很高,讓心靈變得溫暖而又虔誠。你會發現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細節,也是感人的匠心之作。那份濃濃的生活氣息,讓人覺得藝術不再高高在上,而是離我們很近。這種貼心的零距離感,反而讓人對藝術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據館長寧小剛介紹,釀酒大師藝術館是用國際社會聽得懂的“語言”,為釀酒大師代言。釀酒大師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并專注于此。釀酒大師這個群體,一直以來是藏著的,或者說是被藏了起來。對于企業來講,一般企業都宣傳企業領袖、帶頭人,或者宣傳品牌和產品。而對于酒,它的品質保證,它的工藝傳承,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釀酒大師。所以說,現在企業的宣傳只做了一半,就是只宣傳了品牌,卻忽視了對釀酒大師這部分人的宣傳。釀酒大師藝術館,就是要把釀酒大師的專注、寂寞、辛苦、堅守傳遞給大眾。釀酒大師是行業文明的火種,也是延續企業、行業輝煌關鍵的人物。
寧小剛坦言:“我認為每一位釀酒大師都非常了不起,因為事實上,他們把釀酒的過程轉化成了藝術創作的過程。一位釀酒大師就是一位釀酒藝術家,他們釀的酒就是一份藝術品。我們希望未來,釀酒大師能夠成為品牌、品質的DNA,成為一個企業的背書和驕傲。”
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MIBA)以中外頂尖釀酒大師及藝術大師為核心資源,以工匠精神為靈魂,以限量的大師造釀酒藝術品為載體,集中展示人類輝煌的釀酒文明成果。同時,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堅持人本主義精神,將釀酒大師這一非物質文化傳承群體從幕后推到前臺,為有著崇高精神理想和精致物質追求的消費群體創造出充分體現人性需求并足以傳世的個性化釀酒藝術品。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的建立,對樹立行業文化自信、品牌自信、品質自信,建立具有國際意義的酒文化地標,推動酒的文藝復興,將起到相當大的示范作用。
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名譽館長由中國釀酒大師、茅臺集團名譽董事長季克良和比利時布魯塞爾國際酒類大獎賽主席卜度安·哈佛(Baudouin Havaux)擔任。館長寧小剛是國內第一本以葡萄酒為主題的高端時尚雜志《酒尚》創始人、比利時布魯塞爾國際酒類大獎賽巴西烈酒大賽評委、法國Alliance世界攝影大賽全球總冠軍。他用10年心血來推動中國酒文化的國際化進程,曾扛著相機來到窖池旁,用鏡頭記錄釀酒工人真實的狀態。
據介紹,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是由國內互聯網金融、文化藝術、名酒實體營銷等精英人士合作建立的一個“社交+酒文化”的跨界酒文化傳播平臺。這個平臺一頭連接傳統工匠,一頭連接未來創新。寧小剛強調,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具有展覽展示、DIY體驗、作品創作、品牌發布與推廣等功能。未來將在全國建立主題分館,向更加廣泛的消費者提供釀酒藝術體驗和個性化產品。
寧小剛告訴記者,“此前,中國酒業協會分別于2007年、2011年舉行了兩次中國釀酒大師評選活動,共評選出75名中國釀酒大師。這對中國酒業的工匠精神傳承產生了長遠的影響。而讓中國釀酒大師從幕后走到前臺,則是我們創辦釀酒大師藝術館的初衷。”
因為愛上了葡萄酒,就毫無保留的把一切都交給了葡萄酒。寧小剛是個性情中人,他說:“不是我要介入葡萄酒,是我無辜地被葡萄酒俘獲了。”寧小剛出生在四川瀘州,可以說他的生命與酒有著不解之緣。
寧小剛也曾安分過,教過書也當過公務員,但業余時間卻閑不住,開酒吧,組樂隊,當歌手,教陶藝,事事都很用心。后來,他從成都調到北京負責組織全國大學生和中小學生開展各種藝術比賽。2002年,寧小剛去山東蓬萊組織國際青少年文化藝術節。他發現,在當地擁有上萬畝葡萄園的酒莊,卻沒有自己的品牌,于是他開始研究葡萄酒。為自己所愛之物奔走,他義無反顧。
在寧小剛看來,釀酒技藝是用師父帶徒弟的方式口傳心授的,它所傳承的是酒業的魂和脈。釀酒師父傳授的不僅是釀酒的技藝,同時也是做人和做事的道理。只有行業和企業中人真正認識到這一點,中國葡萄酒才有希望和未來。
寧小剛坦言:“我們喝酒的時候,不會關心這杯酒是誰釀的,不會去想誰為這杯酒傾注了心血、情感和汗水,更沒有人在意釀酒大師的生存狀態如何,以及酒對他們的人生有怎樣的影響。我認為,釀酒大師應該得到重視和尊敬。所以,2014年我們開始策劃建立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2015年,找到了場地,請國際頂級團隊匠心設計,并建成開館。國際釀酒大師藝術館最終選址于原北京夜光杯葡萄酒廠(后更名為北京龍徽葡萄酒廠),也是一種機緣巧合。它是蘇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援建中國的唯一食品項目。作為蘇聯援建時期獨一的酒類工業建筑,它保留了前蘇聯建筑以批判結構主義為名重拾的復古工業風潮,無論在當時,還是現在來看,都是既大膽又經典。據說,周恩來總理親自命名建廠后研制出的第一瓶紅葡萄酒,稱它為‘中國紅’,并用它招待了當時秘密訪華、有著留法經歷的越共領導人胡志明。”
寧小剛雙手握著水杯,沉思片刻,繼續說道:“這里有深厚的酒文化的根基和留存。我們到這來,是想把它寶貴的價值激活。目前,釀酒大師藝術館已經引起了國內外同行和媒體的關注。釀酒大師藝術館挖掘釀酒大師的價值是順勢而為,而不是顛覆。因為中國傳統的酒文化值得人們敬畏和傳承。我們是懷著敬畏之心在做這件事。釀酒大師的價值體現的不僅僅是現在,而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傳承的紐帶,是酒業的魂和脈。從個人來講,釀酒大師體現的是一種人格,是企業的一種氣質。雖然釀酒大師不是那么閃光和耀眼,但他是實實在在把握企業氣質或者說酒魂的人。”
無論是電影《紅高粱》里的場景,還是國外酒莊的畫面,都給釀酒師涂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當被問到釀酒師的具體責任時,寧小剛說,他的責任是繼承企業優良的釀酒技藝,保障產品的品質,不斷推出滿足消費者需求的高質量產品。釀酒技藝是酒業精華,是一輩一輩傳承下來的。一代代釀酒師的責任就是把控酒的品質,突出酒的個性。每種酒都有自己的個性,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人的因素。此外,還有自然因素,包括水、空氣、土壤、窖泥以及小氣候環境。酒是自然的結晶,是用人的智慧從自然中獲取的一份精華。在這個過程中,釀酒師是非常關鍵的要素。
葡萄酒文化一直被很多人誤解,甚至被從業者誤解。對此,寧小剛說:“人們普遍認同葡萄酒是西方優雅、浪漫生活方式的一個標志性物品,至少我認為這是錯的。中國人是勤勞的,我們辛苦一年能浪漫幾次?我們對浪漫的理解同西方不同,中國人有自己的浪漫方式。楊白勞也有他的浪漫,過年了,他把紅頭繩系到喜兒頭上,就是他心內世界和現實生活的一種浪漫。從這種審美觀出發,楊白勞就是一位藝術家。”
他繼續解釋說:“如果只把影視劇中燭光晚餐的意境當成浪漫,那一年能喝幾次葡萄酒?我們小時候喝土酒、燒酒,那就是人力工人喝的酒。我們喝得高興,對我們來講那就是最好的酒。其實,我們就應該鼓勵大家百無禁忌地喝葡萄酒。大家愛怎么喝就怎么喝,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讓喝酒成為一種日常生活,高興的時候喝葡萄酒,傷心的時候也喝葡萄酒;有事的時候要喝葡萄酒,沒事的時候也要喝葡萄酒。這樣中國的葡萄酒業才能真正繁榮起來。”
作為一個愛酒的人,寧小剛一直呼吁,葡萄酒文化需要簡單和包容,別去批評消費者,別去指責大眾,否則會讓國人不敢喝葡萄酒。寧小剛坦誠直率,說話就一定要說痛快。他直言:“我覺得中國的葡萄酒教育者,把葡萄酒不斷往神壇上推。他們整天說‘你喝葡萄酒,你不懂呀!細細品味,葡萄酒里有覆盆子的味道、黑加侖的味道、礦物質的味道……’我就說,你能不能換一種方式說話?能不能好好說話?能不能用老百姓的方式說話?說中國人能聽懂的話。本來國人對葡萄酒就很陌生,你再給他用一種更陌生的方式來講葡萄酒的味道、形態等等,把大家都嚇壞了。因為不懂,一喝就會被人笑話,誰還敢喝?其實,中國葡萄酒教育者就是為了掙培訓的錢,他們喜歡宣傳,喝葡萄酒需要時尚和高雅。”
寧小剛從來不怕得罪人,他平靜地說,“我覺得,首先應該槍斃那些端著架子的葡萄酒教育機構,然后中國的葡萄酒行業和葡萄酒文化,才能順利地走向普羅大眾,才能更好更快地發展起來。”
中國葡萄酒人天天在問:“我們的市場在哪?我們的目標顧客在哪?”對于這個問題,寧小剛說:“你的顧客早都被你拒之門外了。因為你說葡萄酒是浪漫的,老百姓浪漫不起;你說葡萄酒是高雅的,老百姓也高雅不起。所以,我認為要講葡萄酒文化,前提就要讓它走進生活。在我看來,文化就是生活。酒文化就是一種有酒的生活而已。”
酒本身包涵的酸甜苦辣就是生活的體現,沒有離開生活的文化。精神生活、物質生活都是文化的體現。寧小剛舉了個例子,他說,“比如,我們釀酒大師藝術館舉辦一個展覽,人們看著看著,眼淚流出來了,這就是一種精神生活。所有的文化,離不開生活,用心生活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所以說,中國葡萄酒如果離開了生活,就不要談文化。因為,那些所謂的葡萄酒文化,如果沒有生活,也就沒有了市場。”
寧小剛認為,中國的葡萄酒文化,其實已經很美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的詩情畫意,很容易被大眾所接受。同樣,“吳剛捧出桂花酒”的畫面,更讓人向往。龍徽酒廠的桂花酒不貴,而且賣的很好,它用接地氣的方式打動了消費者。


寧小剛解釋說:“國外的一些教育是講典型、依據和數據的,所以絲絲入扣,而我們講意境。東西方的藝術有差異,比較后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葡萄酒教育應該怎么做。我們看西方的雕塑,衣服的質感很逼真,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血管的跳動。中國的藝術,大師一碗墨潑下去就是荷葉,我們能從中感受到那種魅力和意境。所以,我們說其實不光是葡萄酒文化,整個中國的酒文化都應該是讓人感到愉悅的,這就可以了。中國的酒文化應該回到酒的本質,不應該給酒強加太多的東西,讓酒文化變得很累。”
對于大多數人而言,酒很神奇,它是一個情緒的助燃劑。沒有人,酒就是一種液體;有了人,酒就變成了人和另一個自己對話的媒介。而寧小剛通過創辦釀酒大師藝術館,想告訴人們的就是“酒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豐富它,深化它,僅此而已。”
當記者問到,現在有多少人認同這個觀點時,寧小剛說:“不知道,但我會堅持自己的想法。因為,生活也好,文化也好,都是大眾的,離開大眾就什么都談不上了。”
讓寧小剛最看不慣的是,葡萄酒教育者經常告訴大眾,喝酒時,酒杯怎么拿,這樣拿免得手上的溫度影響酒的溫度。寧小剛說:“我們喝酒講究一口干,酒的溫度和怎么拿杯子關系不大。一眨眼,酒都喝沒了,還影響什么呀?還有,某一天我的手是冰涼的,怎么拿杯子都不會提高酒的溫度。每個喝酒人的狀態和體溫也不一樣,憑什么都得按一個方式拿酒杯?葡萄酒教育機構經常說,中國人不懂葡萄酒。但是,法國總統奧朗德喝酒時就是一把抓住杯肚,有誰說他不懂葡萄酒了?干嘛要那么矯情,那么裝,不就是喝個葡萄酒嘛!用不著那么裝,我覺得裝出來的就不是生活了。現在的葡萄酒教育不是要人喝酒,是叫人裝。這是很要命的。”
寧小剛還說:“中國葡萄酒的產值大約是白酒的十分之一,白酒那么大的需求量,有一個教育機構教大家白酒怎么喝嗎?有人在批評別人‘你不懂白酒’嗎?沒有。啤酒也很普及,有一個培訓師教人怎么喝啤酒嗎?當然也沒有。所以,只要大家喝就可以了,喝著喝著就懂了。鼓勵消費、創造體驗機會和場景才是最好的葡萄酒教育。”
目前,中國酒業的市場體量很大,但由于教育方式、推廣手段等諸多問題,葡萄酒行業發展還存在很多問題。而國外卻有人說:“我們不是去中國賣葡萄酒,就是在去中國賣葡萄酒的路上。”
因此,中國國產葡萄酒的壓力非常大。對此,寧小剛說:“中國葡萄酒行業也越來越努力。現在也開始重視葡萄的種植和品牌的打造,以及相關的營銷方式,中國葡萄酒的品質也越來越好。而葡萄酒行業要發展,文化自信非常重要。我們應該重新審視我們的葡萄酒歷史,中國的葡萄酒歷史很長。2015年,我曾經說過‘葡萄酒不是舶來品’。因為,考古發現和詩歌內容等方面都可以證明這一點。唐代甚至三國時期的人就可能已經在喝葡萄酒了,不過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葡萄酒,應該是甜酒。中國葡萄酒不是沒有歷史,而是沒有傳承。”
世界上,葡萄酒生產國分為新世界與舊世界兩個陣營,它是從釀酒歷史上區分的。一般認為,“舊世界”主要指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等傳統葡萄酒釀造國,而“新世界”則指美國、加拿大、阿根廷、澳大利亞等新興的葡萄酒釀造國。寧小剛發現,新舊兩個世界都沒有古絲綢之路上這些產葡萄的國家,當然也沒有中國。這些古老的產葡萄釀酒的國家都被邊緣化,被排除在新舊兩個世界之外了。而他認為,這些國家才是葡萄酒的起源地。
談到這里,寧小剛很興奮。他說:“應該把古絲綢之路上的這些國家團結起來,重新成立一個古絲綢之路世界,簡稱古世界。這樣的話,有新世界、舊世界,還有一個古世界。那么,葡萄酒的格局就完整了。我們和業內的專家也在探討這個問題,并認為這個說法在相關層面是站得住腳的。今后有條件了,這也是釀酒大師藝術館要做的一件重要的事情。這件事不是做給現在的,而是做給未來的。”
講到釀酒大師藝術館的責任和使命,寧小剛表示,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傳承,另一方面是消費升級。釀酒大師藝術館是讓釀酒大師從幕后走到臺前變成公眾人物的平臺。釀酒大師在這個平臺上可以實現自己更大的價值。從這個意義上說,它是一個價值平臺。當然,這個價值不僅是個人的,是品牌的,也是企業的。因為,釀酒大師是企業的無形資產。
關于喝酒的智慧,寧小剛笑著說:“酒喝多了,帶給人的不是愉悅而是傷害。適可而止,是人生大智慧。這同樣是一種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