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佳琦
(湖北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 430062)
《圍城》主要講述的是海外留學歸來的方鴻漸所面臨的愛情、婚姻、事業三個方面的問題,鮑小姐、蘇文紈、唐曉芙以及孫柔嘉,這四個女人各有特色,他最愛唐曉芙,卻娶了“千方百計”之稱的孫柔嘉。他并無真才實學,在老丈人和趙辛楣幫助下獲得一次又一次工作機會,又一次次丟失,他不止陷入了婚姻的“圍城”之中,在事業上他也是進進出出,他的家族和孫柔嘉的家族讓窒息,他無法獲得人身的自由,正如小說結尾所說:“這個時間落伍的計時器無意中包涵對人生的諷刺和感傷,深于一切語言、一切啼笑。”
在《圍城的三層意蘊》中,溫如敏對“圍城”這一命題的涵義進行了研究,并且指出了這樣的觀點:《圍城》的主題研究分為三層,分別生活描寫、文化反省和哲理思考層面,研究是由表及里、逐步深入的過程。邱文治在《錢鐘書<圍城>藝術漫談》中則認為,“圍城”的命題寓意主要也有三個方面:首先是知識分子的愛情婚姻問題,由于缺乏理想,一旦選擇了結婚這條路,就相當于深陷“圍城”;其次是三閭大學這所“圍城”,知識分子在其中勾心斗角;再者,他們所處的社會即“圍城”,有真實學問的人是無路可走的。”從這三方面而言,邱文治所說的三個主題依然停留在“生活描寫層面”。
《圍城》的主題研究在近年來進一步向文化和哲理層深入思考,并且開始以文化為基點,逐步落腳到更深層次的哲理感悟,研究者們已經從個人故事的生活層面提升到了人格悲劇的文化層面。
《圍城》中的語言在樸素中透露著古典和高雅,語調平淡自然,比喻、擬人和典故信手拈來,老少皆宜,雅俗共賞,適合各種文化層次的人,或發笑,或沉思,對于不同文化程度的人來說是多樣的人生感悟。
作者通過運用全知敘述的手法,不摻雜個人的主觀感情,始終是以局外人的立場觀察者“圍城”中的蕓蕓眾生,態度冷靜理性,語言精美巧制,自然而然的諷刺批評隨處可見,可笑又可氣的人物活靈活現。
在對鮑小姐的外貌進行描寫時,用了“熟食鋪子”這一詞,形容她衣著暴露;又有人叫她“局部真理”,因為“真理是赤裸裸的”,既然鮑小姐并未一絲不掛,那么便稱她為“局部的真理”。
鮑小姐的暴露裝表現出她的“開放”本質,這是與中國封建女子的貞潔意識所相背離的,但是她的“開放”又不同于西方女性,她的內心是丑陋的,自私放蕩,放縱自己的欲望。
對三閭大學的高校長進行描寫時,說高松年是位老科學家,一個“老”字,既可以形容科學,也可以形容科學家。但是“科學家”與“科學”卻不大相同。“科學家像酒,愈老愈可貴,而科學像女人老了便不值錢。”
而對“老科學家”的分析這段,錢鐘書對這一歧義名詞進行了生動形象地闡釋,高校長作為不值錢的老科學家,他的虛有其表顯露無疑。而這些辛辣的比喻嘲諷還有很多,不再一一列舉。
在《圍城》中,自然環境描寫并不多,但是從僅有的幾段中卻可以體現其厚重的語言功底和內心的雅俗意識:
“滿天的星又密又忙,它們聲息全無……一點螢火忽明,像夏夜的一只微綠的小眼睛。”
本來是讓人心煩意亂的環境,經錢鐘書這么描寫,卻顯得格外清新有趣,將自然賦予人的情態動作,一下子達到物我合一的境界,心境便曠達起來。
再如: “廁所的氣息也像怕冷,縮在屋子里不出來,不比在夏天,老遠就放著哨。”
這些擬人的修辭手法,俗中有雅,毫不枯燥,卻別有趣味。
錢鐘書在對人物進行外貌描寫時經常運用到夸張的修辭,如:
“眉毛高高在上,跟眼睛遠隔得彼此要害相思病,活像報上諷刺畫里中國人的臉。”
“五官平淡得像一把熱手巾擦臉就可以抹而去之的。”
這些夸張的修辭,讀起來讓人發笑,從中也能夠看出作者的一顆童心,或許這就是楊絳女士所說的錢鐘書的“癡氣”。這些外貌描寫也可見作者的諷刺心理。
《圍城》的雅不僅體現在語言清麗優美,還體現在內容廣,層次高的方面。各種典故信手拈來,中外文化知識的普及隨處可見,夏志清將其稱為“學者小說”,因為作家本人和讀者都必須得是有雄厚知識積累的學者,才能通過作品媒介產生共鳴。
如方鴻漸向趙辛楣的傾訴中這樣說道:“不過我想你真娶了蘇小姐,滋味也不過爾爾。狗為著追求水里肉骨頭的影子,喪失了到嘴的肉骨……”此典出自《伊索寓言?銜肉的狗》:狗因為看見了水中的肉影,便把嘴中的肉丟了,結果一無所獲。這是為了解釋婚姻心理,正如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二者不可兼得卻偏偏失一則思,永遠不能獲得滿足。
這些典故的運用增加了小說的文化內涵,雖用典但語言卻不晦澀,與通俗易懂的白話一起正好體現了《圍城》雅俗共賞的特點。
方鴻漸一行人赴三閭大學的途中,遭遇日本的轟炸,錢鐘書用“傾城傾國的風度”來反諷日本轟炸者。“傾國傾城”本是贊美絕代佳人的美貌容顏,但錢鐘書在此處借用這一形容詞來諷刺日軍,丑惡的日本侵略分子與美人,這樣的反差也指示出情感態度的大相徑庭。
在《圍城》中,錢鐘書自覺地大量運用這一修辭手法,所謂通感就是打破各種感官之間的界限,用此感受寫彼感受,從而達到一定的審美效果通過發揮了通感的修辭作用,讓讀者在平面化的文學閱讀中獲得立體化的感官體驗。
如“嬌聲尖銳里含著渾濁……又膩又粘,又軟懶無力……”,
“嬌聲”應是聽覺感受,卻帶給人“尖銳”和“粘”的觸覺感知以及視覺上的“渾濁”感,這樣的聲音立馬就立體化了,雖然我們并沒有真聽到這段聲音,但是基于我們的聽覺經驗,大致的聲音也就知道了。
錢鐘書通過在刻畫人物形象時大量使用通感的修辭,使得讀者得以從多角度多方面來深刻理解各類形象的本質內涵,進而增強了《圍城》中各類形象的藝術感染力。
《圍城》實際是一部洋溢著濃烈諷刺意味的小說作品,我們從書中看到了知識分子們的丑惡虛偽,可見作品的諷刺性和批判性情感,但是作者有意地進行了冷處理,使得這種情感并沒有像火山爆發那樣猛烈,而是用一種溫和平靜的講述方式,一步步讓讀者領會到作者真正的批判力度。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無論是運用比喻、夸張、用典、反語或者通感的修辭方式,都體現出了濃烈的諷刺意味。
《圍城》在語言藝術上,彰顯了其詼諧幽默的特點,妙語連珠,讓讀者目不暇接,奇文迭出,不得不驚嘆于作者天馬行空的想象和高超的語言掌控能力,我們在豐富的語言文字中也看到了深厚的理論基礎。小說中的各種修辭體現,極富諷刺性,在錢的其他著作中也可以看到各種修辭說法,使得語言生動有趣,說理生動形象。
因此,通過對《圍城》的修辭研究,我們不僅是要在研究《圍城》文本的過程中自覺結合錢氏的學術理論,同時在精讀文本中也要細細體會錢鐘書古今中外相輔相成的理論思想知識自然融合的魅力,以文學修辭批評為基礎,可以更好的進行文本研究和文本以外的理論探索和發現。
[1]姜東林.對錢鐘書小說《圍城》的修辭批評[D]碩士學位論文.山東大學.2013.05.
[2]錢鐘書.圍城[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第二版.201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