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式太極拳流變學研究——邯鄲永年縣廣府城實地考察

馬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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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式太極拳流變學研究——邯鄲永年縣廣府城實地考察

馬秀杰

（邯鄲學院太極文化學院，河北邯鄲 056005）

通過文獻資料法、田野調查法及邏輯分析法，對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流變進行梳理，認為武式太極拳在永年變遷具有階段性特征，與永年當地的內外環境具有重要關系，內環境以傳承人為主要影響因素，其在傳承方式上的變革對武式太極拳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外環境以文化沖擊、經濟改革為主，實用主義思想蔓延，以興趣為主導的練習逐漸減少。

武式太極拳；永年；流變

一、前言

武式太極拳起源于永年，自武禹襄始創到發展至今，它在永年經歷了不同的發展流變，每一次流變都蘊含著豐富的地域文化因素。研究武式太極拳的流變對深入了解武式太極拳以及推動其當下發展具有重要價值，當前，許多學者已關注到這一方面，并形成了一些有價值的成果，但從研究內容和方法來看，仍存在完善之處：首先，傳承人傳承脈絡研究居多，但傳承人組織發展狀況研究不深入；其次，對武式太極拳對外傳播（永年以外）研究居多，但對永年發展變遷的系統研究缺失；最后，缺乏武式太極拳歷史發展的個案梳理，富有指導性的發展理論較為貧乏。本文以武式太極拳起源地——永年為地域個案，對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流變進行一次梳理，以探求武式太極拳形成與發展的特征和地域影響因素，并試圖在此基礎上進行一些理論思考。

二、研究對象與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在永年縣廣府古城進行。廣府古城（亦稱永年城），位于永年縣東南部，距縣城臨洺關25公里，歷史上曾為廣平府治所。該地所處氣候特征為四季分明、氣候溫和、光照充足，年均氣溫13度。該地人崇文尚武，習武之風歷史悠久。該地是楊、武式太極拳的發源之地，被國家體委命名為“太極拳之鄉”，曾連續舉辦九屆太極拳交流活動。楊、武式太極拳創始者故居現今修繕后已成為該地旅游景點。

（二）研究方法

1. 文獻資料法

通過查閱中國期刊網，獲得村落武術等傳統項目流變或變遷的文章，并收集武式太極拳歷史的研究文獻、書籍，為本研究順利進行儲備了充足的理論基礎。

2. 田野調查法

田野調查法是人類學的重要研究方法，該方法主要提倡參與觀察，參與觀察的最高境界就是成為當地人生活共同的分擔者和分享者[1]42。為避免產生研究麻木感，與研究對象之間保持一種自然的矛盾張力，比調查的時間長短更為重要。此外，田野調查還應考慮人際關系、社會風俗、后勤保障等因素[2]23-27。為較為客觀了解武式太極拳在永年城的流變，筆者在充分查閱相關文獻的基礎上，借助當地武式太極拳主要傳承人對武式太極拳永年的流變進行考察。從2016年10月到2016年12月先后5次深入了解武式太極拳的形成于發展狀況，每次連續居住一周。這是出于實際的考慮，調查者必須容易接近被調查者以便能夠親自進行密切的觀察。[3]325之后2017年1月到3月進行4次回訪，針對調查后整理的內容進行修改和完善。

3. 邏輯分析法

在文獻資料法和田野調查法的基礎上，對武式太極拳永年流變進行邏輯分析。

三、武式太極拳的永年流變

（一）武式太極拳發展自在期（1949年以前）

1. 社會背景

永年城具有悠久的歷史，曾經是兵家必爭之地，動蕩的社會也促進了該地尚武風氣的形成，但在富貴人、為官者的生活中，尚文被尊重，而習武則僅是一種娛樂；在武禹襄創太極拳時期，永年城經濟發展良好，工商業初見雛形，城內居民生活水平相比一般村落有一定優越性。

2. 活動狀況

武式太極拳在形成初期，并無楊式、武式之分，在永年城多稱為綿拳。

（1）群體性活動

武式太極拳形成初期，創始人常與楊式太極拳以及其他門派研習武術，練習形式則在武禹襄家中，練習人數不多。初期武禹襄多與楊露禪切磋太極，后自己入河南自學太極，并與自己外甥一同研習太極拳。該時期武禹襄、李亦畬、李啟軒三人將武式太極拳運動技術上升到理論高度，形成了八部拳論，為太極拳的理論發展奠定了基礎。之后，李亦畬、李啟軒開始收徒，但人數不多，在3-4人左右，練習主要在師傅家進行，相對保守，不對外傳授；民國時期，永年成立國術館、太極園、斌儒學社等組織，開始對武式太極拳進行集體授拳。以國術館為例，招生對象不限，免收學費，練習時間為早晨、下午各兩個小時，練習人數達到80余人，以傳授郝家拳架（郝為真）、器械為主。縣政府予以一定的資助，但較低。七七事變后，國術館停辦。太極園由武式太極拳練習者籌資而辦，位于永年城內東大街，組建人員8人，常年招生學員，但經營狀況不好，僅辦學6年；斌儒學社1933年冬成立，位于廣府城西大街，學拳人員約30人，學員以老三本為教材，規定每周六開研討會研習太極拳拳法，周六下午二小時集體活動，其他時間不做安排，練習內容涉及拳架、推手及器械，活動氛圍融洽，把酒言歡，共研拳術。七七事件后也停辦。

（2）個體性活動

武式太極拳形成初期，武禹襄、李亦畬、李啟軒三人除一起研習太極拳外，也經常自我獨自練習。后期李亦畬、李啟軒開始收徒，其下一代徒弟所收弟子除在專門的組織和師傅家學習外，多自己在家中練習，時間多為早晨。個體性的活動多數為師承下的武式徒弟，外人一般較少練習。

3. 特征分析

該階段武式太極拳最顯著的特征一是早期練拳為“趣”而非“業”，練習者較少；二是武式太極拳理論著作形成，三是自發組織太極拳機構。武禹襄及其家人飽讀詩書，具有濃厚的儒家文化思想，在這種環境下，重文輕武成為當時文人的一種思維，練拳被劃歸為凡夫俗子的事情，故武禹襄及其家人練拳較為保守，未張揚公開，又因其家境富足，所以不以傳拳為生，這使得武式太極拳較少公開練習，傳承者也較少。太極拳理論著作的形成得益于武禹襄、李亦畬、李啟軒，三人深厚的文化功底，他們將儒家、兵家、醫學、養生、技擊等理論為一體，潛心修煉武式太極拳，并不斷積累練習經驗，創作了大量精細的太極拳拳論。太極拳發展在迎合國內整體武術發展的時期，由太極拳愛好者自發組建太極拳研習機構、授拳場所，既為強身健體，又為普及太極拳發展，弘揚中華武術，此外，因武式太極拳傳承人與研習人具有一定的資金支撐，且為推動武式太極拳發展，具有較大主動性，地方政府在這方面也給予了一定支持，這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太極拳的鼎盛發展。

（二）武式太極拳發展調試期（1949—1977年）

1. 社會背景

政治方面，國家權力開始深入永年城，村落傳統的體育活動開始受到限制；經濟方面，受政治環境的改變，永年城也經歷著國內的土改浪潮，個體工商戶經濟發展受到一定影響，城內居民生活水平不高；文化方面，該階段最顯著的是“破四舊，立四新”運動，武禹襄家受到一定損壞，武式太極拳也被視為舊的傳統文化而受到限制。

2. 活動狀況

（1）群體性活動

新中國成立到文革前期，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發展十分緩慢，教拳者和學拳者都在不斷調整思想和行為適應新時代下的永年環境。這段時間，太極拳在永年活動典型代表有太極拳培訓班、永年縣太極拳社以及太極拳小組。太極拳訓練班是職工俱樂部，針對喜歡太極拳的人而開設，武式太極拳也是其中練習的主要拳種，太極拳社則是郝家后人自籌資金招收學員授拳，一方面對學員進行授拳培訓，并參加縣武術表演賽，另一方面則組織老拳師研習武式太極拳理論；太極拳小組則是喜好太極拳的人組建的。太極拳練習組織機構屬于自籌經費，活動人數在30人左右。此外，拳師還經常在早晨和晚上組織自己較為親密的徒弟在自家庭院練習，形式以談拳理、研拳理、練技術為主，無專門的練習形式，方式較為靈活，該練習人群僅占一小部門，約5-6人。文革以及破四舊運動期間，太極拳群體性活動消失，練習以隱秘方式進行。

（2）個體性活動

以第三代武式太極拳拳師為組織的徒弟在群體活動之余都自我約束以隱秘的方式進行太極拳練習，隱秘練習者人數不多，約在8-15人左右，練習以武式傳統套路為主，練習時間在早晨和晚上。

3. 特征分析

文革前期，武式太極拳群體性練習組織開始出現，雖然練習人數以及組織規模并不大，但對于武式太極拳的對外傳承起到了重要作用，個體性活動人數較少，多為喜愛武式太極拳而抽閑暇練習，且多在私下，較少公開；文革期間及破四舊運動中，群體性活動和個體性活動受到影響，無公開演練，但個體性活動私下展開保留了對武式太極拳的傳承。

（三）武式太極拳發展摸索期（1978—1999年）

1. 社會背景

這段時期，改革開放是關鍵性起點，政治方面，永年城政治權利與地方勢力開始共同管理城內事務；經濟方面，隨著改革開放，城內的工廠、私有小作坊等又開始活躍起來，城內居民生活明顯改善；文化方面，改革開放后，外來文化開始進入城內，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形成沖擊，城內居民呈現文化迷失表現。

2. 活動狀況

（1）群體性活動

1977—1978年間，太極拳被永年縣民兵連、生產隊列為活動項目，并將其作為勞動形式進行共分等級，這段時期，太極拳練習的人數有了一定增加，約300人左右，但僅限于有組織的活動，零散的練習群體并不多；1979年，民兵連、生產隊強制練習太極拳的形式廢除，太極拳群體性練習人數下降；進入80年代，永年城成立許多太極拳組織，如廣府太極拳學校、永年縣古城武術學校、永年古城武術協會等，武式太極拳在這些組織中得到傳播，群體性練習人數累計約500余人。其中廣府太極拳學校設在武禹襄故居，教學方式靈活，練習內容有拳架、器械及推手，并多次組織參加武式太極拳比賽。20世紀90年代初，在政府的組織號召下，永年武式太極拳協會成立，并為永年舉辦首屆國際太極拳聯誼大會做準備工作，太極拳整體氛圍在永年增加，武式太極拳群體練習者有顯著提升，其中永年廣府太極拳研究會練習人數在1993年達到200多人。太極拳在此后的三屆國際太極拳聯誼大會舉辦期間，古城武式太極拳群體練習者依然不少，也出現了永年縣洺洲太極拳社、泉亭寺太極拳社、永年廉讓堂太極拳社等組織，但是，隨后武式太極拳練習者人數減少，2000年左右，永年武式太極拳學校成立，武式太極拳在學校的組織下，練習學生達到800余人。出現短暫練習人數上升。零散的練習群體相比有組織的學校、協會等，練習人數相對較少，保持在20人左右，練習地點多在城墻，有專門的教練帶練，練習人群以婦女為主。

（2）個體性活動

年輕人練習者比較少，個體性活動主要集中在名家傳承者及其徒弟中間，練習方式在早晨或晚上，地點多在自家庭院，但有時會在武禹襄故居、老城墻及廣場，練習講究健身，技擊性追求有所減弱。

3. 特征分析

該階段，武式太極拳練習的顯著特征是組織化程度較之前有顯著提升，無論是協會、武館還是學校，出現了一批熱愛并熱衷于傳播武式太極拳的人。雖然組織性更強的太極拳推廣模式出現，但武式太極拳一向主張低調傳播，且秉承不以傳拳為生的影響，練習規模相比楊式太極拳顯得較少。此外，武式太極拳更多講究對理論上的領悟，而普通人覺得武式太極拳練習具有一定難度性，這也制約了武式太極拳的傳播。改革開放，外來文化的涌入以及年輕人迫于生計謀生等因素，太極拳練習顯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該階段男性練習者較少，女性在家閑暇時間為鍛煉身體往往會練習武式太極拳，但數量不多。

（四）武式太極拳發展迷惑期（2000年至今）

1. 社會背景

進入21世紀，政治上對傳統文化類注重保護與發展，各類以政府主導的活動開始出現，但地方權力的爭斗也制約了武式太極拳的推廣；經濟上，人們更加注重自我生活的改善，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蔓延；文化上，各類娛樂文化出現，傳統文化受到沖擊，傳統文化保護意識日漸淡薄。

2. 活動狀況

（1）群體性活動

該階段，武式太極拳的發展與當地人的娛樂意識、經濟意識和健身意識等因素關系十分密切。武式太極拳的傳播也因為當地人思想意識的多元化正經歷著一種困惑發展。2003年，非典時期，武式太極拳群體練習者迅速增加，練習者多在老城墻練習，由專門的武式太極拳拳師帶練，其他練習者跟著練習，練習主要的目的在于健身。非典時期之后，練習人數減少，僅有少數婦女跟著拳師進行練習。突顯了人們重視健康則練習武式太極拳，健康無憂則放棄練習的一種狀態。隨后，政府為推動武式太極拳發展，將武式太極拳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指定了幾位拳師進行推廣授拳，地點在武禹襄故居、老城墻和廣場，政府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但十分少。武禹襄故居練習人數在15-20人左右，老城墻練習總人數30人左右，廣場練習人數具有不穩定性。三個地方的練習群體也以女性占多數，且多數為成年，練習時間多在早晨，有時晚上也會練習。季節上，除冬天外，其余季節活動均未停止。如果有太極拳比賽，青少年則會在比賽前期到這三個區域進行賽前學習，并參加比賽，比賽結束，青少年多數停止練習。

（2）個體性活動

個體性活動依然較少，且不公開展示，多在自己家中練習。

3. 特征分析

該階段的顯著特征是太極拳練習成為一種工具性載體，僅有少數人熱愛武式太極拳而練習，多數從功利性角度去練習太極拳。受功利主義和多元娛樂文化的沖擊，太極拳作為娛樂的屬性變得較為淡薄，一些人為健身、升學等目的練習太極拳，一旦目的達到往往會放棄武式太極拳。此外，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傳承人較多，且存在著派系之爭，在舉辦大型的活動時，各派系在利益爭斗中均有諸多損耗，團結精神缺失；早期由政府組織的大型活動往往在后期變為一種為經濟利益、派系利益服務的工具，這也使得活動開展缺乏可持續性，發展模式遇到阻礙。非物質文化往往滯后于社會變遷。[4]81-95武式太極拳雖然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中，但其發展模式與當下社會變遷的背景不相協調，在當下政治、經濟及文化背景下變現出不適癥。

四、結語

依據永年城社會變遷的背景，將武式太極拳的流變分為自在發展期（1949年之前）、調試期(1949—1977年)、發展摸索期（1978—1999年）和發展迷惑期（2000年至今）。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流變具有彈性特征，但多表現為一種被動的適應內外環境；武式太極拳的永年流變與當地傳承人具有密切關系，傳承人在組織方式和教學方式上的改變使得武式太極拳由最初的隱秘練習轉向公開授拳；傳承人派系利益之爭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武式太極拳在永年的發展；以政府為主導的武式太極拳活動往往具有經濟利益性，割裂了武式太極拳推廣的文化本質，加上外來娛樂文化沖擊以及居民追求經濟利益、學生升學等因素影響，規模性的組織活動變為一種形式。對武式太極拳作為工具性價值的開發需要把握文化本質。

[1]李志清. 鄉土中國的儀式性少數民族體育[M].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2]劉海濤. 人類學田野調查中的矛盾與困境[J]. 貴州民族研究，2008，28(4).

[3]費孝通.江村經濟[M].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6.

[4]涂傳飛. 一個村落舞龍活動的變遷[J]. 體育科學，2010，30(7).

（責任編輯：李俊丹 校對：蘇紅霞）

G85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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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030(2017)01-0085-04

2016-01-05

河北省社會科學研究基金項目：課題編號：HB12TY018

馬秀杰（1983—），男，山東聊城人，邯鄲學院太極文化學院講師，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