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杰,郝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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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見相關“邯鄲”的六枚戰國秦漢印章
杜 杰1,郝良真2
(1. 邯鄲市機構編制委員會,河北邯鄲 056000;2. 邯鄲市博物館,河北邯鄲 056000)
近年,新發現了六枚戰國秦漢時期與“邯鄲”二字相關的青銅印章,其中五枚是以邯鄲為復姓,一枚以邯鄲為人名,尤其一枚是以邯鄲合文為復姓極為少見;不僅填補了秦代邯鄲復姓印章的歷史空白,對于邯鄲地名乃至趙國文字的研究具有重要學術價值。
新發現;戰國秦漢;青銅印章
近年,在山西、陜西、北京、浙江等地的民間收藏中,先后發現了戰國秦漢時期的六枚有邯鄲二字的銅質印章。①其中,有一枚用邯鄲二字合文作為復姓的私印極為少見,并著錄在《盛世璽印錄》一書中[1]62,另有四枚未公開發表。這幾枚印章的發現,對于研究古代邯鄲的地名乃至戰國時期趙國的文字,都具有一定的學術意義。根據這六枚印章的年代,現分述如下。

圖1 戰國“邯鄲”印
2. 秦“邯鄲眜”印。據收藏者介紹,這枚印最初出自陜西西安,青銅材質,方形壇鈕,邊長13mm×13mm,高12mm。印文為陰刻小篆,印面加邊欄,并施界格,印身為三層臺,是典型的秦印特征。(圖2)

圖2 秦“邯鄲眜”印
3. 漢“邯鄲霸印”。該印為青銅質,方形龜鈕,2010年發現于陜西西安。邊長16mm×16mm,高16mm。印文為陰刻篆書,其龜鈕方形是典型的漢印特征。(圖3)

圖3 漢“邯鄲霸印”
4. 漢“邯鄲都尉”印。該印為青銅質,方形瓦鈕,邊長17.9mm×17.8mm,高14.3mm。2006年發現于陜西西安,印文為陰刻篆書,是典型的漢印。著錄于《盛世璽印錄》一書[1]201。(圖4)

圖4 漢“邯鄲都尉”印
5. 漢“邯鄲甲”印。該印為青銅質,方形壇鈕,邊長17.8mm×17.1mm,高12.3mm。2016年發現于邢臺,據說由河道探測而出。印文為陰刻篆書,也是典型的漢印。(圖5)

圖5 漢“邯鄲甲”印

圖6 漢“邯鄲印”
以上新見六枚古印,五枚以邯鄲為復姓,一枚以邯鄲為人名。無論其發現于何地,無論其是作為復姓或作為人名,恐怕都與邯鄲這個古老的地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或深遠的歷史淵源,在此姑且不論。
關于這幾枚印章的年代,國內幾位知名的古印專家進行了鑒賞與討論。“邯鄲”印被定為戰國,“邯鄲眜”印定為秦代,“邯鄲霸印”、“邯鄲都尉”印、“邯鄲甲”印、“邯鄲印”均為漢代。筆者對這幾枚印章的斷代表示贊同,但同時感到,對“邯鄲”印的斷代似嫌時限太寬,還可以結合其他文獻記載進一步細化它的年代時限。從這枚印章邯鄲二字合文的寫法來看,它與《侯馬盟書》①(以下簡稱盟書)邯鄲二字合文的寫法近同。我們知道,1965年12月在山西侯馬出土的盟書,是春秋晚期晉國重要的官方文書,成為建國以來的一次重大考古新發現。盟書是晉國世卿趙鞅與卿大夫之間舉行盟誓的信約文書,使用毛筆書寫在圭形玉石片上,字跡為朱紅色和黑色。盟書與歷史文獻記載相印證,真實可信,是我國目前發現的古代文字中用毛筆書寫而篇章完整的官方典籍,可以說它彌足珍貴。盟書中記載邯鄲地名有多處,寫法是“邯”二字,并有“邯”的合文(見圖7)多達20處。[2]355“邯鄲”印可以與盟書記載的“邯”二字合文相印證,是記載“邯”二字早期寫法的又一物證。到戰國后期,邯鄲地名二字的寫法已經發生了變化,根據20世紀70年代中期發現的《睡虎地秦墓竹簡·編年記》所載秦昭王“五十年(前257)攻邯單(鄲)”[3]5和20世紀70年代在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戰國縱橫家書》,[4]27再加上新近發現的這枚“邯鄲眜”印章等材料,可知秦代邯鄲一名的寫法已經基本定型為“邯鄲”。所以,我們既不能因為盟書是已知出土文獻第一次對邯鄲(合文)地名寫法的最早記載,就斷定這枚印章屬春秋晚期,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枚印章屬于春秋晚期的可能性,至少可以將之定在戰國中期以前應無疑問。

圖7 候馬盟書“邯”的合文
這幾枚印章的發現非常重要,除了它的文物價值之外,至少還有以下兩個方面的學術意義。
第一,它填補了邯鄲復姓印章的歷史階段空白。我們知道,邯鄲既是一個重要的地名,還是一個稀有的復姓。作為一個地名,它出現在殷商的武丁時期,是作為一個古代的早期城市出現的,距今已逾3100年,[5]而且至今也沒有改變,這在中國的歷史地名中也是極其少見的。邯鄲作為一個復姓,歷史文獻僅見東漢魏晉時期的記載。據《后漢書·袁安傳》:“盱后至光祿勛。時大將軍梁冀擅朝,內外莫不阿附,惟盱與廷尉邯鄲義正身自守。”是說東漢時期的大將軍梁冀專斷朝政,朝中大臣多屈附,只有光祿勛袁盱和廷尉邯鄲義剛直不阿,正身自守。再據《三國志·王粲傳》:“自潁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修,河內荀緯等,亦有文采。”而且,曹操父子均厚愛邯鄲淳出眾的才華和人品。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也稱贊邯鄲淳“弱冠有異才”,并認為邯鄲淳所撰的《笑林》一書,開創了我國誹諧文學的先河。不僅如此,邯鄲淳還是一位頗有影響的書法家,陳思在《書小史》中說:“淳篆書師曹喜,略究其妙。蔡邕善篆,然精密間理,不如淳也。”這就充分肯定了邯鄲淳高超的書法造詣。可見,在《三國志》《后漢書》的記載中,還可以看到以邯鄲為姓的人,他們算是邯鄲復姓人物中的杰出代表,并被載入了史冊。新發現的五枚邯鄲復姓印章,雖然他們名不見經傳,但也絕非一般的平民百姓,起碼是具有一定身份的士人階層。這樣看來,新見印章又填補了秦代邯鄲復姓印章的空白,也增加了戰國和漢代邯鄲的復姓印章材料。
第二,這幾枚印章為我們考釋邯鄲地名提供了新的材料,也是很重要的物證資料。在盟書出土之前,關于邯鄲地名的解釋,歷代都沿用顏師古《漢書注》所引張晏的解釋。
張晏曰:“邯鄲山在東城下。單,盡也。城郭從邑,故加邑云。”師古曰:“邯音寒。”[6]1631
按照張晏的說法,“邯鄲”的“邯”字來自山名,即古時的邯山;“單”是山脈盡頭的意思,因作城廓名加“邑”(阝)為“鄲”。換言之,“邯鄲”一名起意于邯鄲山至此而盡,故名邯鄲。但張晏的這樣解釋準確與否,后人一直奉為圭臬,從未提出異議,并被歷代所沿用。

圖8 戰國貨幣
[1]吳硯君. 盛世璽印錄[M]. 日本:京都藝文書院,2013.
[2]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員會. 侯馬盟書字表·合文部分[M]. 北京:文物出版社,1976.
[3]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M]. 北京:文物出版社,1978.
[4]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戰國縱橫家書·蘇秦謂齊王章[M]. 北京:文物出版社,1976.
[5]郝良真,孫繼民. 論邯鄲早期城市的興[J]. 邯鄲師專學報,2000(2).
[6]班固.漢書·地理志[M]. 北京:中華書局,1962.
[7]孫繼民,郝良真. “邯鄲形義”小義[M]//邯鄲歷史文化論叢,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4.
(責任編輯:蘇紅霞 校對:李俊丹)
① 杜杰先生于2008年至2015年先后從山西、陜西、浙江購回四枚,另兩枚為私人所藏。
①《侯馬盟書》的主盟人為趙孟,即春秋晚期晉國六卿之一、趙氏宗族的宗主趙鞅,又稱趙簡子,是趙國的實際開創者。
K231
A
1673-2030(2017)01-0035-04
2016-12-18
杜杰(1964—),男,山東冠縣人,邯鄲市機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趙都印社副秘書長,從事趙文化與古璽印收藏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