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竹苗, 歐陽詢
(1.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湖南長沙410205; 2.懷化學院,湖南懷化418008)
毛澤東與陳獨秀階級分析之比較
王竹苗1, 歐陽詢2
(1.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湖南長沙410205; 2.懷化學院,湖南懷化418008)
毛澤東和陳獨秀都曾對中國社會各階級進行了深入分析。他們都自覺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武器,對中國社會各階級進行了詳細劃分。陳獨秀對階級的分析有一個過程,且存在錯漏,而毛澤東的分析則更全面、準確、穩定。他們對于階級劃分的體系和標準都有區別,對有些具體階級的看法也有不同。通過比較,我們可以看出,陳獨秀的分析更多的是一種教條主義,毛澤東則把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
毛澤東; 陳獨秀; 階級劃分
陳獨秀和毛澤東都強調用階級斗爭的方法去解決中國問題。陳獨秀認為,“要想把我們的同胞從奴隸境遇中完全救出,非由生產勞動者全體結合起來,用革命的手段打倒本國外國一切資本階級,跟著俄國的共產黨一同實驗新的生產方法不可。”[1]200我們只有用階級戰爭的手段,打倒一切資本階級,從他們手搶奪來政權”[1]201。毛澤東曾回憶,當他在1920年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之后,就明白了階級斗爭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并初步得到了認識問題的方法。對于馬克思主義,他說:“我只取了它四個字:‘階級斗爭’,老老實實地來開始研究實際的階級斗爭。”[2]379要進行階級斗爭,就需要對各階級進行分析。對于二者之間階級分析的比較,學界已有一些研究。但是,在以下兩個方面還有未做到位的地方。其一是只注意到了陳獨秀專門分析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少數文本。其二是沒有聯系毛澤東未刪減版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①。對他們兩人的階級分析進行深入比較,有利于從理論上尋找他們選擇不同道路的原因,有利于進一步加深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偉大成果——毛澤東思想的認識。
毛澤東與陳獨秀對于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存在如下幾個相同的地方。首先,他們作為當時著名的馬克思主義者,在分析中國社會各階級的時候都自覺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思想武器。其次,他們對于中國國情的認識大體相似。雖然當時黨內對于中國國情的認識只是沿用蘇俄的提法“半殖民地”,但是,他們對于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卻都是基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認識。再次,他們以此為基礎,對中國社會各階級進行了細致劃分。陳獨秀把中國社會各階級分為四大類:資產階級、無產階級、地主、農民。資產階級包括反革命的、革命的、非革命的三大類。無產階級分為手工業工人、產業工人階級、農業無產階級。地主包括大、中、小三類。農民分為自耕農、半無產階級、農業無產階級三類。毛澤東則把社會各階級分為大資產階級、中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半無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五大類。每類有具體包含了不同的小類。可以說,他們對于各階級的劃分都囊括了中國城市和鄉村的幾乎所有人口。
當然,他們對于各階級的劃分,表現了更多的不同點。
第一,對于各主要階級的看法和分析,陳獨秀有一個變化過程,且存在錯漏,毛澤東則更全面、準確、穩定。
陳獨秀對于資產階級、無產階級、農民等各大階級的分析可以分為三個時間段:國共合作前、五卅運動前后、大革命失敗后。
在第一個時間段,陳獨秀對資產階級的構成、性質、地位和作用等進行了分析。他把資產階級分為了革命的資產階級、反革命的資產階級、非革命的資產階級三部分。革命的資產階級指的是那些不滿帝國主義和封建官僚阻礙中國工商業發展的工商業資本家;反革命的資產階級指的是官僚資產階級(有時候又被稱為買辦階級);非革命的資產階級,也即指代表小工商業家的小資產階級。1925年以后,隨著工人運動高漲,革命資產階級也逐漸走向反動。革命資產階級在五卅運動中原形畢露。資產階級背叛了工人和學生,向帝國主義投降。陳獨秀對整個資產階級的認識進一步深化。他認為,五卅運動中,“上海資產階級之妥協性及鄙棄民眾的心理,已充分表現出來了。”[1]950陳獨秀認為,該時期“資產階級所表現的最反動事實,即是不顧民眾的要求單獨向帝國主義者提出條件問題。”[1]950大革命失敗后,陳獨秀逐漸接受了蘇聯托洛茨基的思想,成為中國著名的“托派”領袖人物,接受了托洛茨基對于中國社會的看法。陳獨秀認為,鑒于國民黨形式上統一中國,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大資產階級軍事專政政權已經建立,中國無產階級革命走入低潮,中國已經走向了和平發展的資本主義道路。
陳獨秀對于工人階級看法也有一個過程。上世紀20年代初,他對于無產階級的重要性還沒有充分認識到。他認為,中國無產階級雖然是中國國民革命的重要力量,但不是獨立的革命勢力,其重要性不能和資產階級相比;產業幼稚的中國,工人階級不但數量很少,而且質量比較低下;很多工人還缺乏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手工業工人,甚至近代產業工人,“大多數還沉睡在宗法社會里,家族親屬地方觀念還非常之重”[1]564,只有少數工人有了國家的覺悟和政治的要求。而真正有覺悟又有組織的工人則更是少之又少。無產階級在“五卅運動”中顯示了偉大的力量。由此,陳獨秀對于無產階級的認識也有了變化。“自五卅運動的高潮,表現出無產階級是國民革命中最偉大的社會勢力”[1]961。中國工人階級是一個不妥協的革命階級,而且擁有了不妥協的力量。大革命失敗后,陳獨秀認為中國已經走向了資本主義的道路。據此,他認為,工人階級所采取的斗爭形式,不是“武裝暴動奪取政權”,而是要“偏重經濟的斗爭”[3]8。要“為召集代表民眾自身利益的國民會議而奮斗”,號召為爭取八小時工作制等而斗爭,不可“天天命令同志上街示威”[3]79-80。
陳獨秀在中國共產黨建黨初期就已經非常關注農民,并看到了農民的重要作用。他認為,東方落后的無產階級革命必須有農民的協助才能成功,并認為,“中國共產黨若離開了農民,便很難成功一個大的群眾黨。”[1]426但是,陳獨秀看到更多的卻是農民的落后性。他認為,農民居住地分散,文化水平低,思想保守,易于遷徙。上述特點致使農民很難加入革命的運動。而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他對農民的看法又有了新的變化。1926年他從民主主義高度對農民進行了評價:“農民推翻鄉紳政權的暴動,此種運動形式,將來或者是中國民主運動最后最高的形式。”[1]1151蔣介石集團叛變革命后,對農民的認識更加深刻,并提出了要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策略。但是,大革命失敗后,陳獨秀再沒能堅持對于農民問題的正確觀點。他認為,在未來中國的資產階級社會里,只有工人階級和無產階級是起主要作用的階級,農民階級已經退出歷史舞臺。“在經濟生活上,農村已走出了自足經濟時代而隸屬于城市,離開了城市,便根本不能自存。”[3]170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陳獨秀對于各階級的認識與分析有一個過程,缺乏穩定性。歷史事實也證明,他對于各階級的分析很多都是錯誤的。他用這些對階級的分析來指導革命,是不可能取得勝利的。
毛澤東對于各階級的分析主要體現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在這篇文章中,毛澤東對中國各階級進行了深入分析與研究。相比于陳獨秀,毛澤東的分析更全面、準確、穩定。
毛澤東劃分的第一大階級為大資產階級。該階級分為買辦階級、(大) 工業家、大地主、官僚、軍閥、反動的知識階級等幾種。這個階級是極端的反革命,是革命的對象。陳獨秀所分析的反革命的資產階級,大體指的是毛澤東所分析的買辦階級和官僚階級。陳獨秀對于地主階級分析過少,對于大地主階級的反革命性質認識不足。毛澤東對新民主主義革命需要打擊的各個對象進行了深入分析,蘊含了反帝反封反官僚資本主義等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三大任務。相對于陳獨秀,毛澤東對于反革命階級的分析全面、準確。
毛澤東所劃分的第二個階級是中產階級,也即民族資產階級。這個階級相當于陳獨秀所認為的革命的資產階級。毛澤東認為,中產階級具有兩面性。其左翼有可能同情革命,其右翼更容易投向反革命懷抱。歷史事實證明毛澤東是正確的。
毛澤東劃分的小資產階級包括自耕農、小商、手工業主和小知識階級,范圍明顯比陳獨秀的劃分要廣,陳獨秀所認為的小資產階級大體相當于毛澤東所分析的小商和手工業主。陳獨秀從邏輯的角度把小資產階級稱之為非革命的階級,認為他們對于革命會采取中立的態度。毛澤東把小資產階級分為左中右三翼,對于革命的態度也有區別,并認為,小資產階級的右、中、左會在革命中采取附和、參加、歡迎的態度。事實證明,很多小資產階級后來很多都投入了無產階級的革命隊伍中。
毛澤東所區分的第四和第五個階級指的是半無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這是和陳獨秀區別最大的地方。在毛澤東那里,這兩個階級幾乎囊括了所有受苦受難的窮苦人們。半無產階級,主要指那些基本上無余錢剩米,生活拮據,艱難度日的人們,如半自耕農、半益農、貧農,這三種農民總人口達到了一億七千萬,“所謂農民問題,一大半就是他們的問題。”[4]169除此之外,還有手工業工人、店員、小販。無產階級,包括工業無產階級、都市苦力、農業無產階級、游民無產階級等。這些人一無所有,無任何生產資料,或者是替資本家賣命,或者是“除一雙手外別無長物”,只能到城市當碼頭搬運夫或糞夫清道夫,或者是給地主們做長工度日,或者是失去土地失去工作,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毛澤東對于各階級的分析符合中國社會的特點,也符合中國革命的特點。
對于上述各階級全面與準確的分析主要體現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雖然毛澤東在抗日戰爭時期發表的《中國革命與中國共產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等著作中對中國社會各階級也有過分析,但這些分析都是基于他在1925年底發表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這篇文章。在整個長達幾十年的新民主主義革命中,《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成為中國共產黨對各階級采取相應正確策略的藍本。這突出表現了毛澤東對于各階級分析的穩定性。
第二,對于階級分析,陳獨秀運用兩套體系,毛澤東只運用了一套體系。
陳獨秀對階級的劃分有一個明顯的界限,即把城市和農村,工業和農業,資本主義社會和封建社會的各階級分開進行分析,而毛澤東則不加區分,放在一起進行分析。也就是說,陳獨秀針對當時中國復雜的階級狀況,把各階級放到資本主義社會和前資本主義社會兩個體系里進行分析。而毛澤東則把中國所有的階級都放到屬于現代社會的資本主義體系里進行分析。
陳獨秀把中國社會分為四個階級,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地主與農民。其中前者主要在城市里,后者主要在農村;前者主要出現在工商業里,后者主要出現在農業領域里;前者屬于現代社會的各階級,代表相對先進的生產力,后者屬于殘留的前資本主義的階級,代表相對落后的生產力。縱觀陳獨秀在上世紀20、30年代對于各階級的分析,都具備上述特點。雖然有時候陳獨秀也把上述四個階級放到一起進行論述,如《中國國民革命與社會各階級》,但是,很明顯,他的分析都是基于兩種社會形態,把上述四個階級分開進行論述。在《中國農民問題》中,陳獨秀主要對屬于前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地主階級和農民階級進行了分析。
毛澤東把資本主義社會各階級與封建社會各階級都歸入資本主義社會各階級體系里進行統一分析,并把整個社會劃分為五個階級。屬于當時中國金字塔頂層的,也是中國革命對象的階級是大資產階級。其中作為銀行家與商業家的買辦階級、工業家屬于資本主義體系的階級,而大地主、官僚、軍閥大體屬于殘留封建社會體系的階級。中產階級中,華商銀行工商階級、許多高等知識分子大體屬于資本主義各階級的范疇,小地主則是典型的封建社會階級范疇。在小資產階級中,自耕農在農村,屬于封建階級范疇,手工業主屬于城市資產階級范疇。在半無產階級中,半自耕農、半益農、貧農等屬于封建殘余階級,而手工業工人則屬于現代社會無產階級的范疇。無產階級既包含現代社會的先進階級無產階級,也包含屬于落后階級的農村雇農,還包含都市苦力和居無定所的游民無產者。工人階級與農民階級是兩種社會形態下的階級。一個是現代社會下的階級,代表了相對先進的生產力,一個是前資本主義的殘余的階級,代表相對落后的生產力,但毛澤東把它們放到了一起進行分析。對這些,毛澤東總結說:“拿農村說:大地主是大資產階級,小地主是中產階級,自耕農是小資產階級,半自耕農佃農是半無產階級,雇農是無產階級。拿都市說:大銀行家大商人大工業是資產階級,錢莊主中等商人小工廠主是中產階級,小商人手工業主是小資產階級,店員小販手工業工人是半無產階級,產業工人苦力是無產階級。”[4]162
馬克思恩格斯在分析階級時,也是往往把資本主義和前資本主義兩種社會形態的階級分開進行論述的。陳獨秀的分析是符合馬克思主義劃分的標準的。但是,中國的國情具有特殊性,即既有半殖民地性質,又有半封建的性質。政治上,受制于各帝國主義,經濟上,大部分是半自然經濟和自然經濟,而沿海及其他少部分地區卻又存在少量資本主義的工商業。也就是說,當時中國存在屬于前資本主義的階級,也存在屬于資本主義性質的階級。陳獨秀正確認識到了中國的特殊國情,但卻又拘泥于馬克思主義對階級的經典劃分,仍然把中國各階級放到兩個社會形態里進行分析。毛澤東正確認識到了我國的國情,同時,也以此為基礎,靈活運用了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法,把兩套系統歸結為一套系統進行分析,從而對中國各階級進行了正確劃分。
第三,對階級劃分的標準有區別,陳獨秀基于所有制,毛澤東基于貧富差距。
列寧曾說:“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于它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5]13這是馬克思主義對于階級的經典定義。馬克思、恩格斯都是這個觀點。這個概念告訴我們,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對于階級的劃分其實是有固定標準的,這個標準就是生產資料所有制關系。也就是說,在他們看來,在階級社會,要區分剝削階級和被剝削階級,要看這兩個階級哪個擁有生產資料,哪個沒有。他們對于地主階級與農民階級、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劃分就是以此為標準的。
陳獨秀對于我國社會各階級的劃分也是基于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標準。因此,在陳獨秀那里,我國的資產階級指的是那些擁有生產資料,剝削工人剩余價值而活的人,無產階級是那些除自己勞動力外一無所有,只能向資本家出賣自己勞動力的人。他認為革命的資產階級有“中國海外僑商及長江新興的工商業家之一部分”[1]450;反革命的資產階級,有畸形的“商業資本”;非革命的資產階級,是“小工商業家”。這些不同的資產階級,它們都是做產業,做企業的,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都擁有生產資料。陳獨秀雖然很少有那種對工人階級特點的描述,但是他往往是把無產階級作為資產階級的對立面講的,也即工人階級是現代社會除自己的勞動力外一無所有的勞動者。
對于地主階級和農民階級的劃分,陳獨秀也是基于生產資料的標準。他認為,大、中、小地主分別是“地過萬畝之地主”、“地過千畝之中地主”、“地過百畝之小地主”[1]509。大地主少數是前清貴族,大多數是舊官僚或新軍閥,“他們對于佃農有很大的權威”;中等地主大多在城市置有產業,雖然有的在城市兼營小工商業,但都“專恃收取地租維持生活”,“其居鄉村者,或為紳董把持鄉村之政權,或為高利營業盤剝貧農。”[1]509小地主或在鄉鎮經營小商業,或在鄉村為紳董。無論怎樣,這些地主都是“自己不耕作之地主”,都以封建土地所有制為基礎,對佃農進行剝削,而一般佃農,則對他們大都有一種人身依附關系。
而毛澤東對于階級的劃分則是基于財產狀況和由此引起的對革命的態度。而他所說的財產狀況,更多的是一種貧富狀況。越富裕的人,越不愿意改變現狀,越貧賤的人,越愿意改變現狀。所以,越富的人越害怕革命,因而對革命持反對的態度,越窮的人越贊成革命。因此,說到底,毛澤東劃分階級的標準即貧富狀況。大資產階級經濟狀況最好,財產最多,最富裕。中產階級次之,所經營的規模比大資產階級要小,且受到大資產階級的打壓。小資產階級則更為次之,雖然這個階級也可以分為左中右三翼,但這個階級的人們基本還有自己的職業,大部分都是“殷實之家”出身。半無產階級的財產狀況更差。半自耕農、半益農、貧農等三類農村人口屬于半無產階級。毛澤東描述半無產階級中的半自耕農:“其生活苦于自耕農,因其食糧每年有一半不夠,須租別人田地或者做工或營小商以資彌補。”[4]169對于貧農,其描述則是,“無固定農具,又無流動的資本”,“荒時暴月,向親友乞哀告憐,借得幾斗幾升,敷衍三日五日。”[4]169這里所描述的都是半自耕農、貧農的家庭經濟狀況。對于無產階級中的工業無產階級的描述是,“經濟地位低下,他們失了工具剩下兩只手,絕了發財的望”;都市苦力,“除一雙手外別無長物”;農業無產階級,“不僅無土地,無農具,又無絲毫流動資本,故只得營工度日。”[4]171可見,無產階級在毛澤東那里更是一種窮人的集合。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清楚看到,陳獨秀對于中國各階級劃分的標準相對于毛澤東的做法其實更符合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原意。但是,當時對于各階級并不是要進行學術上進行劃分,劃分階級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中國革命打擊的對象與依靠的對象。事實證明,毛澤東建立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國情上的階級劃分正好適應了中國革命形勢發展的需要,為中國革命找到了要打擊的階級,需聯合的階級,依靠的階級和革命主力軍階級。
第四,對一些具體階級的看法不一樣。
毛澤東與陳獨秀對于中產階級(陳獨秀所認為的革命資產階級之工商業資本家)的看法不一致。陳獨秀過分看重革命的資產階級在革命中的作用。后來無論形勢如何發展,即使后來在“五卅運動”中他所謂的革命資產階級表現出反革命的一方面,陳獨秀還是非常肯定這個階級對于革命的領導作用。毛澤東和他不同,毛澤東所劃分的大中小三類資產階級都不是革命的領導階級。陳獨秀所說的革命的資產階級在毛澤東那里只能算是中產階級,這個階級分為左右兩派,對革命也會有兩種態度。事實證明,毛澤東的劃分是符合歷史事實的。
他們兩人對于農民、無業游民、流氓無產者等的看法也是不一樣的。陳獨秀看到更多的是他們身上所具有的落后性。農民身上存在很多缺點,即使在后來認識到了農民身上的力量,陳獨秀也未能正確加以利用。對于無業游民和流氓無產者,陳獨秀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是無產階級的一部分。只有工業無產階級才是革命的力量。毛澤東也看到了農民身上的缺點,但也看到農民身上所潛藏的巨大力量,為工人階級找到了可靠的同盟軍。對于無業游民(流氓無產者),陳獨秀認為他們是“非階級化的游離無產者(即無業游民)”[1]438,容易充當軍閥的走狗,服從那些大帥的命令去殺人、放火、搶劫,為軍閥作惡。毛澤東把這批人正式稱為“游民無產階級”,并認為他們是“失了土地的農人與失了工作機會的工人”。雖然毛澤東也看到了他們落后的一面,“乃國內兵爭匪禍的根源”,他們有可能為娼為盜為匪。但是,他卻看到了這批人身上的優點和蘊藏的力量,“這一批人很能勇敢奮斗,引導得法可以變成一種革命力量。”[4]172
陳獨秀對于農民、無業游民、流氓無產者的看法,是符合經典馬克思主義的。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中對于農民身上所存在的缺點進行了深入論述。農民是由一些同名數簡單相加形成的,就像袋中一個個馬鈴薯。農民不能代表自己,只能由別人來代表他們,而這個代表就是他們的主宰,這個主宰保護他們,賜給他們雨水和陽光[6]678。“中間等級,即小工業家、小商人、手工業者、農民,他們同資產階級作斗爭,都是為了維護他們這種中間等級的生存,以免于滅亡。所以,他們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不僅如此,他們甚至是反動的,因為他們力圖使歷史的車輪倒轉。如果說他們是革命的,那是鑒于他們行將轉入無產階級的隊伍”[6]282-283。“流氓無產階級是舊社會最下層中消極的腐化的部分……由于他們的整個生活狀況,他們更甘心于被人收買,去干反動的勾當。”[6]283
綜上所述,陳獨秀對于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始終沒有跳出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分析模式。無論是對于階級劃分的標準,對于兩種社會形態各階級的劃分,還是具體對于農民階級、流氓無產者的看法,他都未能擺脫固有的看法,教條地把馬克思主義的相關原理幾乎毫無改動地運用到中國的情況,而不管是否適合中國的具體實際。這是典型的教條主義。但他自己卻始終堅持自己是正確的。這不能不說是他的悲劇所在。馬克思主義不但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科學的世界觀,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科學的方法論。恩格斯說:“馬克思的整個世界觀不是教義,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現成的教條,而是進一步研究的出發點和供這種研究使用的方法。”[7]691列寧也曾指出,歷史唯物主義“從來沒有企求說明一切,而只企求指出‘唯一科學的’說明歷史的方法。”[8]166毛澤東把馬克思主義和中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他并沒有拘泥于馬克思主義的經典階級分析方法,而是把他放到中國社會的具體實際中,靈活運用。毛澤東的階級分析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開端,具有重大的實踐意義和理論意義。
注釋:
①《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最早發表于1925年12月1日國民革命軍第二軍司令部編印的《革命》半月刊第4期。據有關學者考證,這篇文章的版本至少有六個。收錄于人民出版社《毛澤東選集》中的是經過刪減的版本。目前較為權威的完整版本收錄在日本學者竹內實主編,日本蒼蒼社版的《毛澤東集》第1卷中。
[1]任建樹,等編.陳獨秀著作選(第2卷)[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
[2]毛澤東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3]任建樹,等編.陳獨秀著作選(第3卷)[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
[4][日]竹內實,編.毛澤東集(第 1 卷)[M].日本蒼蒼社,1972.
[5]列寧全集(第 3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8]列寧專題文集·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Comparison Between Mao Zedong and Chen Duxiu's Class Analysis
WANG Zhu-miao1, OUYANG Xun2
(1.Hunan First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Hunan 410205; 2.Huaihua University,Huaihua,Hunan 418008)
Both Mao Zedong and Chen Duxiucarried on the thorough analysis to each class of Chinese society.They all made use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as their weaponand divided the classes of Chinese society in detail.Chen Duxiu's analysis of class has a process with errors and omissions,while Mao Zedong's analysis is more comprehensive,accurate and stable.They are different from the system and standard of class division,and they also have different views on some specific classes.By comparison,we can see that Chen Duxiu's analysis is more of a dogmatism,and Mao Zedong combined the class analysis of Marx's theory with the concrete reality of China.
Mao Zedong; Chen Duxiu; class division
B27
A
1671-9743(2017) 10-0054-05
2017-09-26
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基地項目“青年毛澤東哲學思想研究”(14J D18),湖南省青年毛澤東研究基地項目。
王竹苗,1976年生,男,湖南隆回人,講師,博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哲學;歐陽詢,1979年生,男,湖南衡陽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