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比較研究

郭笑

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比較研究

郭笑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00）

通過對單音節語素“感”和“覺”構詞情況全面系統的考察，概括了二者的構詞規律，并在此基礎上對比分析了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特征。

單音節語素；“感”；“覺”；構詞情況；語義特征

一、引言

先觀察下面幾組例句：第一組：

（1a）當看到一個個學生成長起來，心里有一種說不出幸福感。（1994年報刊精選）

（1b）*當看到一個個學生成長起來，心里有一種說不出幸福覺。（1994年報刊精選）

第二組：

（2a）不多久，當她的“視覺”恢復了正常，她就看清楚，六個火球，變成了六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倪匡《異人》）

（2b）*不多久，當她的“視感”恢復了正常，她就看清楚，六個火球，變成了六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倪匡《異人》）

第三組：

（3a）它純正的色澤，老究的工藝，豐滿的絨面，均勻的條干，柔滑的手感，高品質的風格，得到國內外消費者公認。（1994年報刊精選）

（3b）*它純正的色澤，老究的工藝，豐滿的絨面，均勻的條干，柔滑的手覺，高品質的風格，得到國內外消費者公認。（1994年報刊精選）

例（1a）中的“幸福感”不可以換成（1b）的“幸福覺”。例（2a）中“視覺”也不可替換為（2b）中的“視感”。例（3a）中的“手感”同樣也不能替換為（3b）中的“手覺”。以上三組例句表明，單音節語素“感”和“覺”在語義特征上雖有共同之處，但是二者在構詞方面有顯著差異。這也正是二者所凸顯的不同側面的語義屬性所致。

那么單音節語素“感”和“覺”一般和具有什么樣語義特征的語素進行搭配？二者搭配的語素有什么異同？“感”和“覺”本身又具有哪些語義特征？二者有哪些相似性語義特征，又有哪些區別性語義特征？這些正是下文擬解決的問題。

為了使本文的討論真實可信，我們首先從《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漢語大詞典》、《逆序現代漢語詞典》、《當代漢語詞典》等詞典的詞條中統計出所有由單音節語素“感”和“覺”構成的詞語，然后再分別從北京大學語料庫和華中師范大學語言研究所當代小說語料庫中隨機抽取2000條和500條含有“感”和“覺”的語料，最后對收集來的這些語料進行統計分析，總結出名詞性語素“感”和“覺”與動詞性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

二、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考察

（一）名詞性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

1.名詞性語素“感”的構詞情況

根據《常用漢字源流字典》[1]和《常用詞古今義例釋》[2]對“感”的解釋可知，“感”在古代漢語中，是一個可以獨立充當句法功能的單音節動詞，經過語言的發展演變，“感”的獨立性逐漸減弱。在現代漢語中，“感”已不再獨立使用，演化成了一個單音節語素。只有在“具體可感”、“感同身受”這樣一些帶有文言色彩的詞語或者成語中才獨立使用。下面我們就分別對名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情況和后置構詞情況進行考察。

（1）名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情況

從統計到的語料中可以看出，前置式語素“感”搭配所構成的詞的數量較少。所構成的詞語如下：

感觸、感官、感覺、感情、感嘆詞、感嘆句、感言、感受、感冒1①。

我們將能與“感”一起搭配成詞的語素分為以下兩種：

a.不成詞語素：觸、官、覺、冒、嘆、受；

b.構成名詞的成詞語素：情、言。

（2）名詞性語素“感”的后置構詞情況

由于從古至今“感”的語義和詞性的演變，在現代漢語中，語素“感”多與其他成分搭配構成名詞使用，并且一般后置，這樣的詞語數量頗多。由此，足以可見名詞性語素“感”后置的構詞能力要比前置的構詞能力強。以下就是“感”后置所構成的詞語：

手感、反感、遙感、情感、動感、電感、骨感、性感、口感、靈感、滑感、觀感、百感交集、質感、惡感、自感、外感、針感、善感、震感、快感、同感、樂感、美感、傷感、流感、好感、互感、預感1、敏感；

幽默感、安全感、平衡感、光榮感、道德感、幸福感、節奏感、信任感、使命感、責任感、位置感、饑餓感、自豪感、禽流感、恐懼感、壓抑感、真實感、黏舌感、危機感、緊迫感、愉悅感、神秘感、現代感、正義感、層次感、空間感、平面感、抵觸感、成績感、逼真感、恐怖感、清爽感、時代感、方向感、立體感、柔軟感、新奇感、原罪感、飄動感、優越感、悲壯感、運動感、肌肉感、涼爽感、肉質感、歸屬感、穩定感、疏離感。

我們把“感”搭配構詞的語素分為以下幾類：

第一，意義抽象的不成詞語素：

互、質、流、同、預、觀、樂、敏、靈、善、自、遙。

第二，單音節成詞語素：

概念意義具體的名詞：手、骨、電、傷、外、情、性、針、口；

概念意義比較具體的單音節形容詞：快、反、美、惡、滑、好；

概念意義比較具體的單音節動詞：動、震。

第三，雙音節語素：

雙音節形容詞——多為描述人的性格、情緒以及描述事物性狀的詞語：幽默、正義、逼真、神秘、優越、緊迫、光榮、恐怖、真實、悲壯、自豪、壓抑、立體、恐懼、平衡、安全、飄動、新奇、柔軟、穩定、抵觸、愉悅、清爽、道德、幸福、涼爽、饑餓；

雙音節名詞——意義較為抽象：空間、使命、原罪、幸福、信任、位置、粘舌、肌肉、責任、時代、光榮、危機、節奏、方向、現代、成績、層次、平面、道德；

雙音節動詞——意義較為抽象：疏離、運動、歸屬。

2.名詞性語素“覺”的構詞情況

如前文所述，“覺”在古代漢語中是作為動詞使用的，演變至今在多數情況下只能和其他語素或詞搭配共同使用。如名詞性語素“感”的構詞搭配形式，可以將名詞性語素“覺”的構詞情況分為前置式和后置式。以下就是名詞性語素“覺”的構詞情況。

（1）名詞性語素“覺”的前置構詞情況

筆者對從北大語料庫、華中師范大學語言研究所現代漢語語料庫、國家語委語料庫中所檢索的語料進行分析，發現在名詞性語素“覺”的構詞情況中，前置式成詞詞語較少，僅有“覺悟”一詞。“覺悟”一詞有兩個詞性，既是動詞，也是名詞。例：

（4）人們的這種意識和覺悟，反映著人們對現代社會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追求。（《企業環境管理》）

（5）可是這時他才仿佛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含意，覺悟了的勞動群眾，真比自己的爹娘還要親啊！（李曉明、韓安慶《平原槍聲》）

例（4）中的“覺悟1”為名詞，例（5）中的“覺悟2”為動詞。至于名詞性語素“覺”前置成詞數量少的原因當然是與“覺”的語義特征有關。

從各詞典對“覺”的語義解釋中也可看出，“覺”的基本意義經過長久的歷史演變并沒有發生很大的改變。由于現代漢語中詞匯雙音節化的趨勢，“覺”在現代漢語中多作為語素與其他語素、詞組合使用，成詞后其句法功能和詞法功能都沒有很大的變化。例：

（6）a.太宗每謂人曰:“人言魏征舉動疏慢，我但覺其嫵媚耳。”（孫犁地《耕堂讀書記》）

b.兩個人在一起走路，往往既不覺得吃力，又不覺得道路的漫長，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甚至還會吃驚地說:“哎，怎么這么快就到了！”（微博）

（7）a.我謀而覺，則其禍必至矣。（《韓非子》）

b.這時我才悲憤地覺悟到，中國已經變成了列強統治著的殖民地了！（《文匯報》）

例（6）中，a句中“覺”的意義也即是b句中的“覺得”義，例（7）a句中“覺”的意義與b句中“覺悟”義相同。從《常用詞古今義例釋》[2]中我們可以得知，古漢語中“覺”的義項有睡醒；發覺、察覺；感覺；覺悟等。伴隨著現代漢語詞匯有雙音節的趨勢，現代漢語中“覺”的構詞多數是把古漢語中“覺”的意義擴充化，這一點，從例（6）、（7）中可證。

（2）名詞性語素“覺”的后置構詞情況

雖然名詞性語素“覺”的前置式構詞較少出現，但是后置式的構詞現象還是頗為常見的，下面我們來看一下其構詞情況：

視覺、味覺、聽覺、嗅覺、幻覺、知覺、膚覺、平衡覺、痛覺、聲覺、動覺、溫覺、觸覺、警覺、悟覺、色覺、直覺、先覺、乖覺、冷覺、錯覺、感覺。

能與名詞性語素“覺”搭配構詞的語素可以分為以下兩類：

a.和人的器官感知有聯系的語素：視、嗅、聽、味、觸、膚、聲、知、直、動、痛、冷、溫等；

b.意義較為抽象的單音節語素：自、悟、色、先、乖、警、錯、感、幻等。

從名詞性語素“覺”后置式的成詞來看，是有一定規律的。像聽覺、味覺、觸覺等一些詞語都是和人的器官對外界的感知力有關的詞語搭配，表達的意義也是人的器官對外界的感知能力相關的意義。

（二）動詞性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1.動詞性語素“感”的構詞情況前文我們對于構詞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作了考察，在古漢語中“感”和“覺”作為動詞獨立使用，現代漢語中作為語素使用后，其動詞性因素對于其組詞搭配依然有很大影響。下文將從動詞性語素“感”和“覺”的組詞搭配情況出發，分析其前置和后置不同的組配而成的詞語，并且試圖總結出來其搭配的特點和規律。

動詞性語素“感”具有“覺得”、“感動”、“感謝”、“受外界因素發生變化”等義項。且動詞性語素“感”后置式構詞形式很少出現，我們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3]、《常用字源流字典》[1]、北大語料庫、國家語委語料庫以及華中師范大學語言研究所當代小說語料庫中只搜索到“預感2”和“銘感”兩個詞，其余能夠進行后置搭配的都是名詞性語素“感”，所組成的詞語在前文中已經做過詳細的敘述。

（1）動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情況

動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情況還是較為常見的，并且組成的詞語在日常漢語中的使用頻率還是比較高的，大多都屬于常用詞匯。

動詞性語素“感”所組配形成的詞如如下：

感到、感恩、感動、感戴（感激而擁戴）、感恩戴德、感恩圖報、感冒2、感奮（因感動，感激而興奮或奮發）、感憤（有所感觸而憤慨）、感光、感光紙、感光片、感化、感懷、感激涕零、感覺、感慨、感抗（電路中電感對交流電的阻礙作用）、感紉、感傷、感喟、感愧、感情用事、感染、感悟、感性、感謝、感興趣、感念、感佩、感應、感召、感人、感人肺腑、感世、感受、感嘆、感同身受、感知、深感同情（被感染、被感動、被感化）。

能與動詞性語素“感”搭配成詞的語素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a.動詞意的成詞語素：喟、愧、悟、謝、念、應、佩、召、知、染、覺、動、憤、嘆、紉、受、奮；

b.意義較為抽象的名詞性語素：恩、光、化、懷、世、興趣、性、冒；

c.搭配抽象語素，組成形容詞：感動、感人、感傷、感性。

在動詞性語素“感”所構成的詞中，也有一部分是有名詞、動詞兩種詞性。例：

感覺、感慨、感冒、感知、感受這幾個詞語有名詞、動詞兩種詞性，并且動詞義多是名詞義的使動用法。其中“感冒”除了前文中提到的兩個意義之外，還有一個意義，先看例：

（8）我們系里數得著的美女，追他的男生不計其數，可奇怪的是郭靜對誰都不感冒，一直到我輟學來到北京，也沒人把他追到手。（《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9）它自然不愿意管別人的閑事。更不巧的是，大藏省本來對衍生證券就不感冒，多方加以限制，絕不可能幫巴林的忙。（1995年《人民日報》）

在例（8）、（9）中的“感冒”與詞典中的釋義都不同，在這里的意義接近于“感興趣”，是一種十分口語化的表達，在北方方言中使用的較多。

（2）動詞性語素“感”的后置構詞情況

動詞性語素“感”后置搭配形成的詞非常少，僅有“銘感”和“預感2”兩個詞。其中，“預感”亦是具有名詞和動詞兩個詞性，在前文中已說明過。做名詞時表“事先的感覺”，做動詞時表“事先感覺”。

“銘感”在口語中較少使用，是書面語詞，意為“深刻的記在心里，感激不忘”。

2.動詞性語素“覺”的構詞情況

語素“覺”的構詞能力不是特別強，這一點我們從其所組配的詞語數量可以看出。在前文對名詞性語素“覺”的搭配構詞情況進行講述時，其突出之處便是較少有前置搭配的情況出現，而以“覺”的后置式搭配居多。而動詞性語素“覺”的搭配構詞中，卻只有前置搭配的詞語出現，后置搭配的詞語在所搜集的語料中反而是十分罕見的。

（1）動詞性語素“覺”的前置構詞情況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覺”所解釋的五個義項為：⑴（人或動物的器官）對刺激的感受和辨別；⑵覺得、感到；⑶〈書〉睡醒；⑷覺悟；⑸（jué）姓[3]。除了⑶〈書〉睡醒和⑸（jué）姓這兩個義項是典型的名詞性語素的用法，其余幾個均是動詞性義項，并且其組合搭配所形成的詞，也即對意義的簡單解釋。

語素“覺”的構詞能力不強，在動詞性語素“覺”的前置搭配中也可以看出，只有幾個為數不多的詞語。從字典和語料中尋找到的詞語如下：

覺得、覺著②、覺悟、覺醒、覺察。

其中，“覺得”和“覺著”也即是“覺”基本概念意義，另“覺悟”、“覺醒”、“覺察”的詞義便是兩個詞義的組合和疊加，類似于兩個動詞的并列結構。

（2）動詞性語素“覺”的后置構詞情況

前文已提到語素“覺”后置構詞數量較多的是名詞性語素所組成的詞語，而動詞性語素“覺”的后置構詞情況在所搜集的語料中數量較少，僅有“感覺”、“發覺”、“深覺”三個詞語。并且在這其中，“感覺”是具有名詞、動詞兩種詞性的，“發覺”和“深覺”其語義也是前后語素的簡答疊加，例如:“發現”也即是“發現并察覺”的意義，“深覺”即是“深深地覺得”的意義。語素“發”在古漢語中也是獨立使用的，但是在現代漢語中，亦常作為一個語素與其他成分組合搭配構詞，并且受雙音節化趨勢的影響，其構成的雙音節詞語較多。“發現并察覺”是一個聯合短語，“發覺”在此基礎上，類似于詞語演變的縮略形式，“發”和“覺”兩個語素之間的關系也類似于兩個動詞性語素的聯合。本文對“發覺”一詞的發展演變并不再多做論證。

由于動詞性語素“覺”的后置構詞數量較少，因此其總體的構詞規律并不明了。

三、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特征及對比

前文對名詞性語素和動詞性語素“感”和“覺”的搭配構詞情況作了統計分析，我們以統計出的詞語和部分詞典中對“感”和“覺”的釋義為基礎，總結出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特征，并對“感”和“覺”的相似性語義特征和區別性語義特征進行對比分析。

（一）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特征

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3]、《常用漢字源流字典》[1]、《常用詞古今義例釋》[2]對“感”和“覺”的解釋，以及“感”和“覺”前后搭配的語素的語義特征，我們分別總結出了“感”和“覺”的語義特征。

1.單音節語素“感”的語義特征

特征一：[+非自主性]

馬慶株（1988）把動詞分為自主動詞和非自主動詞。自主動詞從語義上說是能表示有意識的或有心的動作行為的[4]。所謂有意識的動作行為指的是能由動作發出者做主，主觀決定，自由支配的動作行為。而非自主動詞表示無意思、無心的動作行為，即動作行為發出者不能自由支配的動作行為，也表示變化和屬性。根據馬慶株先生的分類標準，動詞性語素“感”和“覺”也應具有[+非自主性]這一語義特征。因為人的感覺的形成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是人的主觀意志能夠控制的。以動詞性語素“感”和“覺”構成的“感覺”和“覺得”為例，如：

（10）*我馬上感到一陣頭疼。

（11）*我將要覺得自己走不動了。

例（10）和例（11）中，以動詞性語素“感”和“覺”構成的“感到”和“覺得”，均不能與表示將來的“將要”、“馬上”等時間副詞連用，因為“感到”和“覺得”不是人的主觀意志能夠控制的。馬慶株先生（1998）也指出“表示感受義的動詞一般強調的是客觀事物造成的某種感受，是非自主的”[4]。而“感”和“覺”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的釋義中，也可以用作心理動詞，表示“覺得”義[3]。因此，我們認為動詞性語素“感”和“覺”具有[+非自主性]。

特征二：[+變化]

馬慶株（1988）將非自主動詞分為表示屬性的非自主動詞和表示變化的非自主動詞兩類。二者區分的主要標準是單獨使用時，是否需要加表示動作完成的動態助詞“了”[4]。如果單獨使用時，必須要加表示完成的動態助詞“了”，那就是表示變化的非自主動詞；如果單獨使用時，不需要加表示完成的動態助詞“了”，則是表示屬性的非自主動詞。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感”可以表示“感到、覺得”義[3]，而心理動詞“感到”在句中單獨作謂語時，必須加上表示完成的動態助詞“了”。例如：

（12）昨天下雨很冷，你感到了嗎？

——我感到了。

*昨天下雨很冷，你感到嗎？

——我感到。

（13）姐姐的情感升華了！是的，她感到了，這一家人已經把她同他們融為一體，不可分割了。

*姐姐的情感升華了！是的，她感到，這一家人已經把她同他們融為一體，不可分割了。

例（12）和例（13）中的“感到”在句中單獨做謂語時，必須帶上動態助詞“了”，說明產生了新的心情和體驗，凸顯出“變化”義和新“體驗”的實現義。“感到”中的“感”正是“感到、覺得”義，所以我們認為“感”也具有[+變化]的語義特征。

特征三：[+具體]

單音節語素“感”所具有的這種“感受”義，可以是動作行為發出者看得見、摸得著、直接接觸到的具體事物后產生的感覺。例如：

（14）我割過的膠樹摸上去手感平滑，看起來宛若螺紋。（《人民日報》1996年新聞稿）

（15）來自廣東的雞蛋銷售商陳先生說，黑龍江地區因為晝夜溫差大，雞蛋鈣質易形成，口感好，加上防疫到位，因此購買者非常放心。（《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

（16）這種紙蜂窩夾在兩層強化木地板之間，耐磨又阻燃。再將材基加厚，實木地板那種腳感、彈性和古樸的氣息就出來了。（《人民日報》1998年新聞稿）

例（14）中的“手感”是指膠樹表面被“割”過的痕跡，是用手觸摸后產生的感覺；例（15）中的“口感”是指雞蛋的口感好，是動作行為發出者品嘗后的感覺；例（16）“腳感”是指實木地板的腳感厚實，是可以用腳感受到的。

特征四：[+心理感受]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解釋“感”時，認為“感”有“覺得”義[3]，而“覺得”本身是一個心理動詞，所以我們認為“感”也可以表達動作行為發出者的某種心理感受或情緒。例如：

（17）他們從鬧市南屏街驅車往西，躍上緊貼著藍天白云的立交橋時，他略有感傷且又飽含憶舊之情的目光久久地投向窗外……（《作家文摘》1997年）

（18）這一次，紀雨情聽著這曲子并沒有起雞皮疙瘩，只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感懷。（凱莉《情奴》）

（19）兆鵬說:“我還沒屈服，斗爭比你復雜……”黑娃深深地受了感染，對兆鵬的真誠信賴更為感佩:“你叫我來就為說這話嗎？（陳忠實《白鹿原》）

例（17）中的“感傷”是指“他”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個人情感；例（18）中的“感懷”是由于“曲子”所引起的主語的一種心理感受；例（19）中“感佩”是“黑娃”對“兆鵬”不屈服精神而感到敬佩，是“黑娃”的內心情緒的流露。

2.單音節語素“覺”的語義特征

特征一：[+非自主性]

動詞性語素“覺”和“感”一樣，也具有[+非自主性]這一語義特征。所以前置式動詞性語素“覺”構成的“覺得”，也不可以和表示將來的時間副詞“將要”搭配。例如：

（20）*我將要覺得頭暈。

（21）*他將要覺得她會變好。

上述兩例“覺得”均不能與表示將來的時間副詞“將來”搭配，說明“覺得”這種心理感受不是人的主觀意志可以控制的。

同時，馬慶株先生（1988）認為構成語素中有“得”的動詞，一般是非自主動詞[4]。這也證明了“覺”具有[+非自主性]的真實性。

特征二：[+抽象]

與“感”具有的表示[+具體]的這一語義特征不相同的是，“覺”表示的這種“感受”義，一般是摸不著也不能夠直接接觸到的，而是與人的身體器官有關的抽象感知力，所以具有[+抽象]的語義特征。例如：

（22）與舊式的活動假牙相比，它省去了基托和連接牙環，克服了大面積塑料基托造成的味覺遲鈍和不舒適感。（《人民日報》1995年新聞稿）

（23）嗅氣味，是憑嗅覺以診察病人的口氣、汗氣及其他排泄物的氣味變化，以便搜集病情資料。（呂萬安《一看就懂的中醫養生智慧》）

例（22）中的“味覺”是指動物的口腔對味道的一種辨識，是一種生理功能，意義比較抽象；例（23）中的“嗅覺”是醫生對病人口氣、汗氣等的感受。這些詞語都看不到、摸不著，可控性并不強，都不可直接接觸到。

特征三：[+心理感受]

“覺”所構成的詞語意義多指人或動物的器官對外界的刺激或變化的心理感受和辨別，因此，同“感”一樣，也具有[+心理感受]這一語義特征。例如：

（24）這些人的反常行為引起了保安人員的警覺，接到報警后，警方趕到現場并在這輛汽車的一個座位下面發現了大量爆炸物。（《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

（25）如果我們仿造鷹眼結構，研制出一種電子鷹眼，那么飛行員的視野可大大擴展，視覺敏銳程度也會得到提高。（《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例（24）中的“警覺”是指保安人員對反常行為產生的心理反映，是對外界的變化和刺激而產生的心理感受；例（25）中“視覺”以及例（22）、（23）中的“味覺”和“嗅覺”都是指人或動物的器官對外界的刺激或變化產生的心理感受。但是這種感受必須具備一定的條件，“視覺”要具有可看性，“味覺”要具有可品嘗性，“嗅覺”要具有可聞性，“警覺”要具有可感受性。

特征四：[+屬性]

“覺”和“感”一樣，也可表示“覺得”義，而“覺得”一詞單獨做謂語時可以不加表示完成的動態助詞“了”。例如：

（26）昨天下雨很冷，你覺得嗎？

——我覺得。

例（26）中“覺得”不加表示完成的動態助詞“了”，也可以成立。根據“感”的語義特征二的分析可知，“覺得”是表示屬性的非自主動詞。而“覺得”一詞中的核心語素“覺”正表示“覺得”義，所以認為“覺”也具有[+屬性]這一語義特征。

（二）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特征辨析

1.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相似性語義特征

依據詞典的釋義和上文中對二者語義特征的分析與總結，可知兩者在語義特征上存在一些共性，某些條件下可以互相替換。

相似性語義特征一：[+非自主性]

動詞性語素“感”和“覺”在表示“覺得”之義時，強調的是人的心理感受，而人的心理感受的形成是一種自發性的事情，不是人的主觀意志能夠控制的。所以“感”和“覺”具有[+非自主性]這一語義特征。二者在表示這一語義環境中，可以相互替換。例如：

（27）外面下雨了，大家都覺得很涼快。

（28）外面下雨了，大家都感到很涼快。

例（27）中的“覺得”和例（28）中的“感到”均表示是大家覺得天氣比較涼快的一種心理感受，而這種心理感受是由外面下雨所致，而非主體主觀意志所控制的，所以二者可以相互替換。

相似性語義特征二：[+心理感受]

根據《現代漢語詞典》對“感”和“覺”的解釋[3]，我們可以看出二者均可以表達動作行為發出者的某種心理感受或情感。二者在這一語義特征出現的語境中，可以相互替換。例如：

（28）夜還很黑，空中有些濕冷的霧氣，心中更覺得渺茫。

夜還很黑，空中有些濕冷的霧氣，心中更感覺渺茫。

（29）王芳覺得他對自己很好。

王芳感到他對自己很好。

（30）雖然好幾天總覺得不大好意思，可是高媽的話得到最后的勝利。

雖然好幾天總感到不大好意思，可是高媽的話得到最后的勝利。

例（28）、（29）、（30）中“覺得”和“感覺”在句子中都表示施事者對外界某種變化或刺激的產生心理感受，因此可以互相替換。

2.單音節語素“感”和“覺”區別性語義特征

從上文中對語義特征的分析和總結，可知“感”與“覺”在語義上既有相互融合的一面，也有相互對立的一面，二者在語義的傾向性方面還存在著一些差異，也正是由于二者在某些語義特征方面的傾向性不同，所以在某些具體的語境中，二者相互排斥，不能互相替換。

區別性語義特征一:“感”：[+具體]與“覺”：[+抽象]

單音節語素“感”所具有的這種“感受”義，可以是動作行為發出者看得見、摸得著、直接接觸到的具體事物后產生的感覺。而“覺”表示的這種“感受”義，一般是摸不著的也不能夠通過直接接觸到的，而是與人的身體器官有關的抽象感知力，所以具有[+抽象]的語義特征。所以二者在分別表示[+具體]和[+抽象]的語義特征時，不可相互替換。例如：

（31）a.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進程，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往日被稱為“紳士服”的羊絨衫也進入了尋常百姓家，以輕、暖、滑、軟的手感，高雅的風格成為中高層消費人士的消費熱點。（《1994年報刊精選》）

b.*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進程，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往日被稱為“紳士服”的羊絨衫也進入了尋常百姓家，以輕、暖、滑、軟的手覺，高雅的風格成為中高層消費人士的消費熱點。

（32）a.不過他顯然一開始就有味覺和嗅覺。一滴檸檬汁會令他撅起小嘴；牛奶的氣味使他吸吮。（《讀者》）

b.*不過他顯然一開始就有味覺和嗅感。一滴檸檬汁會令他撅起小嘴；牛奶的氣味使他吸吮。（《讀者》）

例（31）中，a句中的“手感”是指用手指觸摸到羊絨衫后，對羊絨衫這種特殊材質的具體的感受，因此b句中不可與表意抽象的“覺”搭配構成“手覺”；例（32）中，a句中的“嗅覺”是指人的鼻子這種器官對于氣體的感知力，而“嗅覺”感知的對象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抽象物體，因此不可與表意具體的“感”搭配構成“嗅感”。

區別性語義特征二：“感”：[+變化]與“覺”：[+屬性]

根據上文對“感”和“覺”的語義特征分析可知，“感”可以用來表示新變化或者新體驗的出現，因此具有[+變化]的語義特征，而“覺”并不表示新變化或新體驗的出現，僅表達一種動作行為所具有的屬性，因而具有[+屬性]這一語義特征。二者分別表示[+變化]和[+屬性]的語義特征時，不可相互替換。例如：

（33）a.母親的去世不僅使他感到了精神上的打擊，同時也使他認識到對家庭承擔的責任。（《大學生心理衛生與咨詢》）

b.*母親的去世不僅使他覺到了精神上的打擊，同時也使他認識到對家庭承擔的責任。（《大學生心理衛生與咨詢》）

（34）a.我覺得房東太狠心了，他居然把我最值錢也最心愛的吉他也給賣掉了。（《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b.*我感到房東太狠心了，他居然把我最值錢也最心愛的吉他也給賣掉了。

例（33）a句中，“感到”后可與動態助詞“了”搭配，就是其變化義的體現。主語的“打擊”感是由句中所提到的“母親”的去世所引發的新的感受與體驗，因此不可以用“覺得”替換。例（34）中a句中“我覺得”房東扔了自己心愛的吉他，因此太“狠心”了。在此處“狠心”是房東的性格屬性，因此不可以用表示變化義的“感到”替換。

四、結語

本文從構詞情況和語義特征兩個方面對單音節語素“感”和“覺”進行了全面系統的考察，發現名詞性語素“感”和“覺”均有前置和后置兩種構詞形式，且二者都是后置構詞能力比較強，但是二者相比也有差異之處：

其一，名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能力要強于名詞性語素“覺”，名詞性語素“覺”在查找的現有資料中前置構詞形式僅有“覺悟”一詞。

其二，名詞性語素“感”的后置構詞能力也遠遠強于名詞性語素“覺”，其搭配的范圍不僅包括單音節不成詞語素、單音節成詞語素，還包括雙音節詞，而名詞性語素“覺”的后置式構詞多與人的器官感知力有關。

動詞性語素“感”和“覺”也有前置和后置兩種構詞形式，但和名詞性語素“感”和“覺”的構詞情況有所不同。動詞性語素“感”和“覺”的前置構詞能力比較強，而后置構詞能力較弱。動詞性語素“感”的前置構詞能力要強于動詞性語素“覺”，在現有的資料中，動詞性語素“覺”的前置式構詞只發現“覺得、覺悟、覺醒、覺察、覺著”五個詞。動詞性語素“感”的后置式構詞僅有“預感、銘感”兩個詞，動詞性語素“覺”的后置式成詞也只有“感覺、發覺和深覺”三個詞語。

通過對單音節語素“感”和“覺”的語義分析，可將單音節語素“感”的語義特征概括為：[+非自主性]、[+變化]、[+具體]、[+心理感受]，單音節語素“覺”的語義特征概括為：[+非自主性]、[+抽象]、[+心理感受]、[+屬性]。對比可以發現，二者相似性語義特征為[+非自主性]和[+心理感受]，區別性語義特征為：單音節語素“感”具有[+變化]和[+具體]的語義特征，單音節語素“覺”具有[+抽象]和[+屬性]的語義特征。

注釋：

①《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將“感冒”解釋為兩種詞性，一是名詞，意為“傳染病”；二是動詞，意為“患這種病”。本文為了區別這兩個詞性，將名詞標注為“感冒1”，動詞標注為“感冒2”。下文中的“覺悟1，覺悟2”、“預感1，預感2”同理。

②“覺著”在詞典中未收錄，但在語料庫中可搜到較多此用法的用例。在日常會話中，屬于偏口語化的表達形式。在本文中暫將其看做固定用法，列入動詞性語素“覺”的前置構詞中。

[1]魏勵.常用漢字源流字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

[2]李揚鏡，等.常用詞古今義例釋[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7.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4]馬慶株.自主動詞和非自主動詞[J].中國語言學報，1988（3）.

A Comparative Study of Monosyllabic Morpheme“gan”and“jue”

GUO Xiao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Wuhan，Hubei430000）

Through a comprehensive and systematic study ofword formation ofmonosyllabic morpheme“gan”and“jue”，the paper sums up the formation rules of the twomorphemes，and comparatively analyzes the semantic feature ofmonosyllabicmorpheme“gan”and“jue”.

monosyllabicmorpheme；“gan”；“jue”；word formation；semantic feature

H136

A

1671－9743（2017）03－0101－06

2017-02-04

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湘與黔桂邊跨方言跨語言量范疇比較”（CX2016B151）。作者簡介：郭笑，1988年生，女，河南洛陽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