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與出路
——中華民族文化發展相關問題的探討

閻秀芝

矛盾與出路
——中華民族文化發展相關問題的探討

閻秀芝

(無錫職業技術學院思政部,江蘇無錫 214021)

中華民族文化在發展過程中因西化走向出現了一系列的矛盾與問題:傳統與現實的不相融;工具理性的高漲與人文精神失落的對比;文化的民族特性與文化發展的時代性、世界性的矛盾.問題決定發展路向,中華民族文化的發展出路必然指向“民族的、現代的、社會主義的文化”.

民族文化;西化傾向;矛盾與出路;文化轉型

“中國當代文化”意為“當下”的中國文化或中國文化的當下狀態.當代中國文化傳統要素濃厚,同時包含自身成長起來的現代文化要素,并受到西方現代文化以及后現代文化思潮的影響.從客觀上來說,中華民族文化沒有走向全盤西化,也沒有回到復古主義,但它蘊含的文化要素沒有很好地融合,致使中華民族文化的發展態勢復雜.這一復雜態勢主要表現為:西化傾向鮮明,傳統文化式微;工具理性高漲,人文精神失落;文化發展的民族性與文化發展的時代性、世界性關系難題.復雜的文化發展態勢,造成了中華民族文化中的一系列矛盾.

一、西化傾向:中華民族文化矛盾的根源之一

中國當代文化發展最突出的特征之一是西化走勢明顯.西化走勢的形成有兩大主要原因:一方面是“西化”論文化觀的長期存在及影響.20世紀20年代末期,陳序經和胡適正式提出“全盤西化”的論調.早期倡導“西化”論較有影響力的人物是陳序經,他在“整體文化論”和“基礎文化論”的根基上提出“西化”論的觀點.他認為,文化具有時代性、整體性、工具性的特點,一種文化只能作用于它所適應的時代,一旦時代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原來適用的文化便不能成為作用新時代的工具,整體與新時代不符合.中國傳統文化產生于農業社會,和現代化的需求是整體不符合,而西方文化是在工業社會中成長起來的,和現代化是整體上符合.“基礎文化論”的觀點認為,人類文化進步的規律是沿著宗教時期→政治時期→經濟時期→倫理時期的軌跡前進的,按照這個規律,西方文化成為當今世界文化的基礎.胡適則認為東方文明充滿強大惰性,是自暴自棄、不思不慮的文明;西方文明不斷尋求真理,是利用厚生的文明,能夠滿足人類心靈上的需求.基于這種認識,胡適提出了“全盤西化”的觀點,并把“全盤西化”作為挽救中國的主要途徑.“全盤西化”的論調一經推出就受到了諸多的質疑和批判.但由于中國當時正處于新舊交替的非常時期,舊的文化體系面臨崩潰,新的文化體系沒有形成,中國拿不出一套完整成熟的文化理論與西方文化相抗衡,“西化”論沒有得到徹底的清算.雖然后來人們不再直接主張“西化”論,但它沒有銷聲匿跡,在中國仍然發揮著影響,仍然有許多人認為中國要走向現代化就離不開西方文化的指引.由于中國沒有建立起自身的新的文化理論,再加上“西化”論的長期影響,使得我們在引進西方文化時有些盲目.

另一方面,人們急于改變中國的迫切心態強化了西化傾向.邁入近代以后,中國在內遭受了殘酷的封建壓迫,在外遭遇了西方列強的大肆入侵,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急于改變內外交迫、列強環視的貧弱現狀,渴望實現富國強兵的夢想.在這種迫切心態的支配下,人們沒有對中國封建社會及其孕育的文化進行細致的分析和批判,也沒有對西方社會及其文化進行深入的了解,就簡單地以為拿來西方文化和技術就能改變中國,就能富國強兵.新中國建立后,我們迫切地想改變中國貧窮落后的舊貌,立志把中國建成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便在沒有具體考察中國的實際的情況下,照搬蘇聯經驗和模式,出現了嚴重的失誤.改革開放時期,中國對西方的了解越來越多,意識到了中國和西方發達國家之間的巨大落差,為了解決中國現代化建設問題,盡快建成現代化國家,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便大量引進西方技術和文化,良莠不分,現代化建設中的許多浮躁現象由此引發.可以說,人們實踐上急于求成的心態,強化了中國文化發展的西化傾向,在現實上成為西化傾向的一個重要根源.

由于受“西化”文化觀和急于求成心態的影響,人們對西方文化進行了盲目引進,由此伴隨大量的、盲目的引進西方文化而來的是“西化”傾向明顯.這種傾向甚至在我們的生活中隨處可見:西方產品充斥中國市場;西方的生活方式成為時尚、現代的象征,為人們仿效;西方的價值觀逐漸向中國滲透.這表明“西化”走勢傾向已經逐步向更深層次發展,我們應當予以高度關注.

受西化傾向的影響,中國優秀的文化傳統沒有充分弘揚,中國自身孕育的現代性文化要素被抑制,中華民族文化的發展過程出現了諸多矛盾與問題:傳統與現實的不相融;工具理性的高漲與人文精神失落的對比;文化的民族特性與文化發展的時代性、世界性傾向的矛盾.

二、中華民族文化矛盾的表現

1.傳統和現實的沖突.每一種文化在自己的發展過程中都形成了自己的傳統.傳統代表過去,現實的發展則直指未來,傳統與現實間的矛盾沖突不可避免.矛盾產生的根源在于傳統不能滿足現實的需要,不能應對現實發展中出現的問題,現實的發展要求變革傳統.中華民族文化有著豐富的、悠久的文化傳統,不可避免地會存在與現實矛盾沖突的問題.另外,中國文化傳統自身內部也存在矛盾沖突:它含有充滿生命力的優秀的文化傳統,也存在站在封建統治階級立場、服務于封建統治階級的傳統.雖然隨著封建制度的消亡,代表封建統治階級利益的文化體系已經解體,但人們頭腦中的封建意識沒有根除.這種封建意識是過時、愚昧、落后傳統的彰顯,遇到合適的土壤就有可能死灰復燃,影響社會前進的步伐,例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的三綱五常思想,為封建統治階級辯護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孟子﹒滕文公上?)特權意識,以官為尊、以官為本的官本位價值取向等.這種封建意識殘余嚴重阻礙中國現代文化精神的成長,影響中國的現代化進程.當代社會中,我們所討論的傳統和現實的沖突主要指那些落后愚昧的傳統與現實的發展需要不相容,影響社會發展的矛盾.

作為中華民族生命力支撐的文化精神,奠定了中國現代性文化發展的根基,為中國的現代化建設提供了必要的支持.但跟過去社會相比,當今社會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工業社會取代了傳統的農業社會.文化生長的土壤不同,今天社會對現代性文化的要求傳統文化滿足不了.只有把把中華民族富有生命力的文化精神進行現代轉化,才能使傳統煥發新的生機,起到文化的根基作用.透徹地認識傳統和現實的矛盾沖突,能夠有效防止消解傳統,并能夠抑制西化走勢的發展.

2.工具理性的高漲與人文精神失落的對比.現代化是中國現階段的奮斗目標,這個目標要得到實現,必然要大力引進和發展科學技術.先進的科學技術是現代化建設的強大助力,但我們在實施科教興國戰略的過程中片面地強調了發展科技的重要作用,工具理性高漲,忽略了人文精神的相關建設,人文精神逐漸弱化.對科技的需要造成的工具理性的日益高漲,與逐漸弱化的人文精神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造成當今中國社會圍繞現代化呈現的各種文化矛盾心態.一些人突出科學技術和技術理性為人類帶來的巨大財富,強調它是彰顯人的主體性和本質力量的有力明證;一些人則強調西方社會中出現的科學技術及技術理性自律發展造成的普遍物化和人的異化的負面效應,進而以人本主義的批判和拒斥態度看待科學技術及技術理性;有些人認為科技理性和人文精神在文化啟蒙方面有重要的作用,喚起了人的主體性意識的覺醒,這對中國發展市場經濟、建設現代化意義非凡;另一些人則認為市場經濟帶來的競爭意識及人們推崇個性的張揚導致了價值觀混淆、道德下滑等一系列亂象.科技理性和人文精神的沖突,從根本上說是兩者之中哪一個居于主導的問題,兩者自身沒有矛盾.中國文化傳統向來以人文精神為主導,但是不否認科技理性的作用,強調以人文精神觀照科技理性,發揮科技理性利用厚生的工具性特點.

當今社會過分推崇科技理性,造成人的物化、異化和人文精神的衰落,這是當代中國文化科技理性和人文精神沖突的根源所在.面對這種現狀,我們要清醒地意識到現代化的真正內涵是要求我們堅持以人為本的理念,實現科技理性和人文精神的融合,用人文精神統帥科技理性,建設彰顯人的主體性的真正的現代文化.

3.文化的民族性和時代性、世界性的矛盾.在中國文化建設中,這對矛盾也是一大難題,需要進行妥善處理.文化是一個民族在解決本身問題的過程中產生的,是這個民族生活樣式的反映、生命存在方式的表述.由于每個民族有著不同的生命表達和生命存在方式,文化的民族特性也較為顯著,民族性是世界上眾多文化間相區別的顯著標志之一.堅持文化的民族性并不意味著否定文化發展的時代性、世界性,沒有哪一種民族文化會恒常如昔.時代的巨輪滾滾前行,人們必然要改變生活方式以適應時代變化的需求,文化作為人們生活方式的反映必然隨之改變,呈現時代特點.當今世界各個國家與民族之間的交流頻繁,互聯網的應用把各民族文化緊密聯系在一起,各民族文化經過交流、碰撞匯入世界文化的大潮中,成為世界文化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共同構成了異彩紛呈的世界文化.我國文化的民族性和時代性、世界性矛盾的強烈沖突始于清末時期,彼時西方以武力強行打開中國大門,西方文化對中國造成強大沖擊,中國被迫進行急劇的社會轉型,問題由此出現.當今中國的情況不同以往,這一矛盾伴隨建設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而產生.現代化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我國建設現代化,既要順應時代趨勢,融入世界大潮,又要依據中國實際出發保持民族特色,這既是現代化建設面臨的問題,也是中華民族文化建設面臨的難題.針對這一問題,人們容易出現兩個誤區:一是偏重時代性或者誤把世界性解讀為一體化,否認民族性;二是偏重民族性,否認文化具有隨著時代發展的特性,否認文化融合的世界性.兩大誤區的實質是把文化的民族性和文化的時代性、世界性對立起來,這種觀念落實到實踐中,造成了文化的民族性與時代性、世界性矛盾的強化.

這三大矛盾中,傳統和現實的矛盾,特別是過時、愚昧、落后的文化傳統與現實發展需要不相融的矛盾占主要地位,弘揚、落實現代科學和民主精神是突破落后傳統、推動社會進步的有力武器,這對矛盾的解決給其他兩對矛盾的解決提供了前提和基礎,為文化創新提供了重要源泉.

三、矛盾的持續解決與中華民族文化的轉型

中華民族文化要解決上述矛盾,需要完成文化轉型,這已在人們心中逐漸達成共識,但對于中華民族文化現狀如何、應該向何方轉型、怎樣實現轉型、轉型的實質等諸多問題有待于進一步探討.

有關中華民族文化現狀和轉型方向問題,學界沒有達成共識.相當一部分人還停留在中國文化是由傳統農業文化轉向現代工業文化的認識中.在我們看來,當前的文化轉型應當圍繞當代文化發展中的一系列矛盾持續解決而不斷推進文化建設,其轉型的方向是把中華民族文化建設成民族的、現代的、社會主義的文化.

中國從近代開始進行文化轉型,歷經幾代人的探索,迄今已走過了三個發展階段,當前還處在持續轉型中.第一個階段始于清朝末年,期間,西方用武力強行打開中國大門,西方文化強力攻入中國,中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民族危亡和文化危機.以救亡圖存、跟上時代步伐為目標,中國人開啟了學習西方、不斷變革的進程,中國傳統文化也隨之發生變革.第二階段為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馬列主義作為新的思想傳入中國,為中華民族文化注入新鮮血液,帶來新的生機,中國展開了以馬列主義為指導的新文化建設.第三階段以改革開放為契機,中華民族文化主動學習西方,引進西方文化.經過不斷的努力,當今的中國文化,在發展程度方面都超越了以往的歷史階段,然而,相對于現代化建設提出的需求,它仍然不能完全滿足,許多矛盾和問題要妥善解決,還需推進文化轉型的進度和深度.問題和矛盾持續解決的過程就是文化的建設過程,也是文化轉型不斷推進的過程,其實質也就是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過程.現代化建設蘊含著現代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當中國完成現代化建設之時,即是中華民族文化完成轉型之日.

中華民族文化轉型的方向是“現代化”,建設現代化文化已成為人們共同追求的目標,但人們對于“現代化文化”的具體內涵尚沒有清晰地界定.依據中國現代化建設的需求和當前的文化現狀,我們認為,“現代化文化”建設就是建設“民族的、現代的、社會主義的文化”,目前文化轉型的方向應當是“民族的、現代的、社會主義的文化”,即建設體現中國民族特色的社會主義文化.“民族的、現代的、社會主義的文化”,在性質上堅持了文化發展的社會主義屬性,同時彰顯文化發展的現代性方向和民族性特征.這是基于問題意識得出的科學推斷,即面對西方文化強勢沖擊,強調文化建設的“民族性”,強調以本民族文化為根基、以中國的需要為條件,引進、吸收、消化西方文化,針對中華民族文化中存在的深厚傳統,彰顯其“現代性”的發展方向,強調改造某些傳統文化部分,對其中過時、愚昧、落后的文化傳統因素進行根除;針對西方文化觀和價值觀的侵襲和它們所代言的資產階級性質文化、針對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部分封建性質文化,申明文化建設的社會主義屬性,強調它是不同于資本主義文化和封建主義文化的存在.

這一文化轉型目前尚未完成.問題決定出路,文化發展中的問題與矛盾和文化轉型方向之間存在必然的邏輯關系.對當代文化發展中的問題與矛盾深入分析,能夠為我們指明文化的轉型方向,進而在文化建設實踐上指導我們在持續解決矛盾的進程中完成現代文化建設.

[1]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4.

[2]許蘇民．文化哲學[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

[3]胡適．胡適文存:卷一[M]．上海:亞東圖書館,1921.

[4][英]安東尼·吉登斯．全球時代的民族國家[M]．郭忠華,編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

[5]許倬云．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編校 舒易紅)

Contradiction and Outlet:Discussion on Development of Chinese National Culture

YAN Xiu-zhi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Department,Wuxi Institute of Technology,Wuxi Jiangsu 214021,China)

During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national culture,a series of conflicts and problems appeared because of the westernized trend,such as the incompatibility of traditions and realities,the contrast of the upsurge of instrumental reason and the loss of the humanism,the contradictions between the culture national characteristic and the epochal and cosmopolitan characteristics．Problems decide the direction of development．The way of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national culture will inevitably direct to the modern ethical and socialistic culture．

national culture;westernized tendency;contradiction and outlet;cultural transformation

-03

A

1673-0313(2017)04-0132-04

2017-05-27

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指導項目“基于文化認同視域下的高職校園文化建設實踐研究”(項目批準號:2015SJD371)階段性成果.

閻秀芝(1978—),女,江蘇徐州人,講師,博士,從事文化哲學、儒家哲學、教育教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