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渭蛟從來都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雖然出生在江南水鄉,但他追求的是帝王般的所向披靡。
2000年,他成立圓通速遞時就打算打造一個龐大帝國,“地球是圓的,我的快遞公司要通往全球,讓地球人都成為圓通速遞的客戶。”從率先提出7天工作全年無休的概念,到把異地派送費降到每單12元,并率先入駐淘寶派送平臺,喻渭蛟使出的每一招都擊中快遞行業的要害。
作為2016年上市的“中國快遞第一股”,圓通本應在新的一年里榮譽加身。估計喻渭蛟也沒料到,圓通的麻煩這么快就來了。
“挑值錢的拿走,我們不攔著”
“花園橋的圓通站點是百慕大三角、黑洞還是貔貅?怎么快件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一位消費者在百度貼吧上這樣吐槽道。
2月11日晚,有網友在貼吧上貼出自己在圓通花園橋站點拍攝的一張照片。在該照片中,大小快件被雜亂地扔在地上,網友表示,其物流信息在半個月前顯示已有8個快遞被送進了該網點,但直至11日仍無更新信息,便去網點查詢,結果就看到圖片中的樣子。
該網友找快遞時,工作人員甚至直言:“挑幾件值錢的拿走吧,我們不攔著你。”隨后,數名北京網友留言表示有相同遭遇,圓通快遞要倒閉的消息迅速在網上炸開了鍋。
盡管圓通方面很快辟謠,并不存在“積壓、欠薪、倒閉、大面積走人”的情況,卻很難說服吃瓜群眾。
據新浪科技報道,花園橋站點是圓通快遞的加盟站點,此前由加盟商負責;下面又分為站點承包商和普通快遞員,站點承包商需要向加盟商繳納2萬元左右的押金。
在加盟商資金鏈斷裂之后,該站點四十多名快遞員都被拖欠了一個多月工資,目前接管該站點的圓通公司負責人對被拖欠員工的處理方式是,以每件1.5元的配送費(此前為1元/件)將一個月以來積壓的快件配送完成后,再將之前拖欠的工資進行清償。
然而,對于站點承包商的兩萬元押金,圓通公司負責人表示不予負責。
在花園橋站點的快遞員看來,加盟商資金鏈斷裂并非其經營不善,而是圓通加盟政策不合理。加盟商的收入非常單一,主要靠賺派件費和收件費的差價。如果出現派件延誤、丟件問題,總部還會對加盟商罰款。
無獨有偶,2月6日圓通合肥公司10余位承包商集中在一起,以罷運的方式抗議公司各種縮減網點利潤的政策和過高罰款。2016年11月圓通湖南株洲分公司也曾停止派送長達7天,原因是上海總公司給株洲分公司下了一筆罰單,株洲分公司不滿意,就“罷運”抗議,直到訴求得到回應才恢復運營。
“野蠻人”
喻渭蛟的圓通帝國遇到了麻煩,此前,他似乎都過得順風順水,甚至還叫板順豐的王衛。
雖然身處“通達系”,但圓通顯然被內部的“桐廬幫”孤立了。雖然平日里申通、中通和韻達是同行對手,但私下依舊是一家人。對他們來說,喻渭蛟就好比門外的“野蠻人”。
圓通最初的發展得益于搭上阿里巴巴這趟電商快車,至今,圓通70%以上的業務都來自淘寶。看到圓通賺了大頭,“桐廬幫”按捺不住了,很快,申通、中通和韻達決定一起進入淘寶派送平臺。
為了做大業績,2013年中通和韻達紛紛引進戰略投資,主動挑起新一輪價格戰,打出“10元3票”、“1000元包倉”等“割肉價”。
然而,價格混戰帶來的不僅是服務質量的良莠不齊,快遞企業年利潤也開始持續下滑。表面上,快遞公司的業績看似成倍增長,背后卻是被逼無奈的辛酸。電商為了降低成本,聯手議價,快遞公司如果不接受低價,只能出局。行業統計數據顯示,快遞行業毛利率已從2007年約30%的水平,下滑到目前的5%-10%。快遞企業并不甘心充當跑腿的角色,開始從價格戰轉為抱團取暖。
時而混戰,時而抱團的通達系為了迅速擴張版圖,都采用加盟模式,其運營的基本架構分為總部、轉運中心、配送網點三層——總部負責體系搭建和規則制定,總部直營的轉運中心負責中轉和分揀,網點負責“最后一公里”。
一單快遞從收件到派件,需經過收件端加盟商、總部干線、派件端加盟商三步,其中加盟商使用總部的品牌、面單、結算系統、分揀中心,總部收入主要來自加盟商支付的中轉費、面單費以及派送費,成本主要為派送成本、運輸成本(汽運和航空)、中轉中心成本(人工以及折舊攤銷和面單成本)等。中轉費是平衡總部和加盟網點之間的工具,如果中轉費過高,加盟網點將在市場失去競爭力。在“合肥承包商罷工事件”中,就有圓通承包商反映中轉費過高的問題。
在加盟制模式下,各加盟商是經營主體,并自負盈虧,快遞員的工資由網點加盟商支出。目前,異地快遞的平均收費約8元,其中成本6.6元:包括面單費用約1元、中轉網絡費用約2元、派送費1.5元、攬件快遞員的成本每件為1.6元,以及辦公室租金、管理和銷售費用單件成本約1.5元,最終加盟商的平均稅前利潤約0.5元,很難支出巨額的人工費。
與之對比的是,有報道稱幾家外賣巨頭的每單提成為2至10元,快遞小哥改當外賣騎士便顯得理所當然了。
據一位在餓了么工作一年的送餐員透露,他每月能賺9000元左右,比送快遞時多賺3000元。除了錢,跳槽到外賣的員工更看重轉正后的“五險一金”。而在快遞行業,三通一達快遞員都享受不到“五險一金”。
快餐騎士惹的禍?
本是通達系的“通病”,為何先在圓通身上顯露出來?
興業證券分析師王品輝、龔里在2016年7月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五大快遞企業的內地業務覆蓋情況相當。在終端網點數量上,圓通和韻達最高,均超過24000個,但圓通轉運中心直營比例遠低于中通、韻達的90%以上,只有73.2%,位列“五巨頭”倒數第二。而更高的轉運中心直營比例有利于提高全網效率和穩定性。
圓通帝國的掌舵者喻渭蛟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征戰遠方,開疆擴土,而非細枝末節。
2015年,憑借自己的“空中優勢”,順豐全年經營收入達473億元,是圓通的4倍,申通的6倍。順豐儼然已成為行業老大。江湖地位受到挑戰的喻渭蛟終于按捺不住,他放言:“圓通和順豐之間必有一爭!”這場競爭來勢迅猛,戰火迅速蔓延至整個中國快遞市場。
2015年9月,喻渭蛟遠赴西雅圖,與美國波音民機集團公司簽訂全球協議,訂購15架飛機。喻渭蛟宣稱,未來3年內,圓通將實現15架自有飛機、76個機場間互飛、1000余噸日運量的目標。
除了“空戰”,喻渭蛟還試圖打贏一場“資本戰”。2016年5月,圓通引入阿里巴巴和云鋒基金的戰略投資。本來劍指“第一股”的申通快遞,還被喻渭蛟超了車。圓通憑借6個月零12天的速度,搶先一步,于10月20日完成上市,成為中國“快遞第一股”。
就連“大閘蟹”圓通也不放過,想與順豐一爭高下。據悉,陽澄湖大閘蟹近七成通過電商渠道銷售,素來以“快”著稱的順豐自然搶占了大閘蟹運輸的先機,市場上一直有“十蟹九順豐”的說法。僅大閘蟹項目,順豐的收入就超過2.6億元,快件量達800萬件。面對如此可觀的市場利潤,“通達系”一直都躍躍欲試,但由于種種條件限制,未能分得一杯羹。
喻渭蛟卻并不打算將眼前觸手可及的肥肉全部留給王衛一人。他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態,圓通將進軍冷鏈市場。
去年9月,圓通正式啟動“2016大閘蟹項目”,開設7條冷鏈專線,覆蓋全國13個外圍省份。在蘇州、無錫和常州三市實現當日達,上海全境及江蘇、浙江、安徽省所有地級市核心區域可實現次日達;湖北、山東、北京、廣東和四川等13個省份縣級以上城市實現隔日達。
雖然圓通冷鏈已經啟動,但與順豐仍有一定差距。順豐速運在時效、品牌、IT系統和冷鏈等方面的核心優勢使其在商戶和用戶端均贏得良好口碑。圓通冷鏈要超越順豐冷運仍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在快遞巨頭們的“互搏”中,有時很難看出誰更高明,各施招術的同時,往往是一團亂影,然而砰砰數聲后,已有人被扔出陣外。這一次被扔出來的是圓通,下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