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古之時,人口是資源。
史書上常見“徙其民”字樣,連諸葛亮都做過:他老人家一出祁山時,馬謖失街亭,諸葛亮知道守不住三郡,于是遷徙百姓回蜀中。此事遭過王夫之詬病,認為逼迫甘肅百姓去四川,不仁。然而亂世即是如此——人可以耕地,可以從軍,人口就是財富。
故古代人常能變著法子鼓勵生育。勾踐敗給吳王夫差后,臥薪嘗膽要報仇。然而報仇這事,還是得靠人力。史書上,勾踐具體是這么干的:
青壯年不準娶老年婦人,老年不能娶青壯年的妻子——這是為了保證血氣方剛的男女能在一起嘩啦啦生孩子。
女孩子十七歲還不出嫁,她的父母有罪;男子二十歲還不娶妻生子,他的父母同樣有罪——這是逼著不許晚婚晚育。
哪位說了:現代社會,自由戀愛了,人權自由了,怎么能逼迫呢?那么看下面的法子:
在越國,即將分娩的女人要報告,公家派醫生守護——這是保證生育順利。
生下男孩,公家獎勵兩壺酒,一條狗;生下女孩,公家獎勵兩壺酒,一頭豬——為什么女孩似乎比男孩珍貴呢?因為男人不能生,女人能生啊!
生三胞胎,公家給配備一名乳母;生雙胞胎,公家發給吃的——簡單說,放心大膽生,國家幫著養。
孤兒、寡婦、患病的人、貧苦和重病的人,由公家出錢供養教育他們的子女——隨意生吧,無所謂!
法子很土,但是很扎實。最后的結果?越吞吳,報了大仇。大家都說是勾踐臥薪嘗膽臥出來的,非也,是越國的偉大母親們嘩啦啦生出來的。勾踐并不只是臥薪嘗膽,他提供了從生到養一條龍服務——從生育,到坐月子,到撫養,到弱勢群體的孩子,一應俱全。
一般概念里,美國人挺能生:一家倆孩,似乎是標配。其實除了二戰后1946年到1964年的嬰兒潮,美國人的生育率也是一路跌。1800到1940年,美國的生育率一路下行。以前標配是一家三四個孩兒,逐漸到1960年后的一家倆孩。一般研究認為,主要是避孕措施與性革命的推行:這反過來說明,避孕措施出現前,相當多的孩子是“懷上了?那就生唄”,而非有意為之。
那么,中國大陸、澳門、臺灣、新加坡、香港這些出生率極低的所在,也是因為避孕措施嗎?又未必了。
2011年10月,美國經濟研究局提供了另一個思路。麗薩·德特琳和梅麗薩·科爾內研究得出,生育率與房價有關:房價每升一萬美元,有房一族的生育率就提高5%,無房一族的生育率就跌2.4%。
2015年12月,英國的阿科索伊給出了英國的結論:英國房子每升值一萬英鎊,有房一族生育率提高3.8%,無房一族生育率降低4.4%。
道理自然不難明白。房子漲價,有房一族產值上升,可以無憂無慮生孩子;沒房一族又得為買房子攢預算,孩子?再等等吧。
事實是,大多數事不關己的人,容易被孩子,被天倫之樂,被三代同堂之類細節溫暖到,覺得生孩子順理成章,趕緊生,必須生。但真在考慮生孩子的人,卻在不斷做預算。勾踐的越國并沒怎么發檄文勸導大家生孩子,而是老老實實地:送豬、送狗、送酒、派醫生、孩子由朝廷養。如果越國當時有樓市,勾踐也會想法子讓房價跌一點,或者爭取制造廣廈千萬間,人人有房,安心生孩子。
人類有別于動物,也就在于這點經濟上的理性。兩千年前勾踐就想明白了:要哄人生孩子,別空口白話號召,實實在在給點安全感唄?如果一邊漲房價,一邊不給養孩子,誰樂意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