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洋
(武漢大學 法學院,武漢 430072)
公司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的司法保護
——基于《公司法解釋四》(征求意見稿)第23、24條之規定
盧 洋
(武漢大學 法學院,武漢 430072)
股東投資目的在于通過利潤分配獲得收益,因“資本多數決”和分配條件等因素,大股東操縱公司向中小股東不分或者少分利潤。雖有異議回購請求權等救濟方式,仍無法解決大股東侵害中小股東利潤分配問題。《公司法解釋四》(征求意見稿)規定中小股東可以提出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來保護自己的利益,但仍略有不足,只有完善提起該訴條件,股份公司中小股東納入權利主體,分配內容歸入章程必要記載事項,才能實現投資目的,保障股東平等。
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公司法;司法解釋
利潤分配請求權是一種有層次的權利結構,理論界一般將其分為具體和抽象兩個層面。具體的利潤分配請求權,是指公司在經股東會批準同意后向股東支付的股利,因此又被稱為股利支付請求權。當該項權利受到侵害時,股東可以提出給付之訴。本文主要談論的對象是抽象的利潤分配請求權,即利潤分配方案未被股東會批準之前,利潤分配條件、利潤分配方式、比例均處于無法確定的狀態下的分配請求權。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意見的規定(四)(征求意見稿)》(以下稱《公司法解釋四》)未出臺之前,一般認為抽象的利潤分配請求權不具有正當性和可訴性。而《公司法解釋四》第23條規定:“有限責任公司雖未召開股東會,但公司章程明確規定了具體分配方案,且公司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規定的分配利潤條件,股東起訴請求公司依照公司章程向股東分配紅利的,人民法院應予以支持。”即賦予抽象的利潤分配請求權的法律地位。
(一)利潤分配請求權是股東期待權
期待權是與既得權相對應的權利概念,期待權系因具備取得權利之部分要件,受法律保護,具有權利性質之法律地位。期待權區別于單純期待或者權利取得的希望,主要在于期待權具有法律所承認的獨立功能以及期待客體的未來性和確定性,部分要件的滿足使得期待權內含的利益成為一種穩定性的存在。一項完整的期待權所必須具備的要件包括:對將來能夠取得特定權利的合理期待,以及已經具備取得權利的部分要件。期待權作為私法體系中的重要權利,需要法律的有力保障,當期待權遭受侵害時,法律應當予以救濟。
抽象的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是基于股東資格而產生的股東權權能,其性質應當是一種期待權。首先,股東投資公司的初衷在于獲得投資回報。根據商事交易的誠實信用原則,其對公司約定或者法律規定的利潤分配產生合理信賴,相信對方能夠積極適當履行相關義務從而使得己方投資目的得以實現。因此雖然公司尚未作出利潤分配的決議,但是當公司滿足法律或者章程規定的分配利潤的條件時,股東對公司能夠向其按照一定比例分配利潤有合理而善意的期待。其次,股東名冊、股東所持的股票或者出資證明書是股東享有股東權的證明文件和外部表征,具備取得權利的部分要件,而其欠缺權利的部分要件的原因主要在于滿足利潤分配條件的公司尚未按照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規定作出分配利潤的決議,只有在公司做出了利潤分配的決議的條件下,權利要件才能夠得以滿足,股東的資產收益權利才能夠得到保障。股東的利潤分配請求權具有獨立性,公司決議、公司章程或者法律規定都不得肆意予以剝奪和限制。
(二)分配利潤是公司的法定義務
公司是營利性社團法人,而營利法人是指以取得營利并分配給其成員(社員)為活動目的的法人[1]。《公司法》第38條、47條分別規定董事會有制定利潤分配方案的職權、股東會有審議批準利潤分配方案的職權。而有權必有責,權責應相等。那么對于公司利潤分配來說,公司董事會、股東會應當在職務范圍內履行制定、批準公司利潤分配方案的法定義務和職責。
同時《公司法》第3條規定:“公司是企業法人,有獨立的法人財產,享有法人財產權。”股東出資的財產在出資后即與股東個人所有的財產相分離,形成公司財產。那么根據權利義務相統一的原則,公司具有吸引投資的權利,那么就要相應地承擔保護股東合法收益股利的投資目的實現的義務,因此分配利潤是有限責任公司的法定義務。
(一)股東間的利益沖突性
首先,與中小股東僅通過股利獲得投資收益不同,大股東或者公司董事直接控制公司資源,除了股利、資本得利外,大股東在獲取投資回報方面,有更多的通道。此外,有限責任公司大股東一般會參與公司經營管理,擔任公司高管等要職獲得高額管理薪酬。在缺乏有效制約的條件下,大股東通過合法或者非法途徑獲得投資回報的方式貫穿公司經營管理的整個程序,就對中小股東影響重大的股利分配而言,大股東并不在意公司股東會或章程是否作出少分或不分的決議或者規定。
其次,股東之間對公司利潤的預期不同。公司做出利潤分配的決議,意味著掌握在大股東手中的公司資本減少,導致擴大公司經營規模難度增加,影響擔任董事的大股東任期內的業績水平,如果擴張帶來的工作收益的增加大于公司資本成本進行投資帶來的相關損失,那么控股股東傾向于留存利潤[2]。同時資本減少也會嚴重影響公司對外信用基礎,造成交易機會較少,市場份額降低等消極影響。出于自身在公司內部長期穩定獲利的長遠考慮,進行利潤分配并不符合大股東的利益初衷。
(二)資本多數決和比例原則的負效性
“資本多數決”和比例原則是股東形式平等在公司表決方式的表現,股東依據所持股份或出資比例對公司重大事項行使表決權。股東按照持股比例和出資額對公司享有權利,承擔義務。衡量股東平等的標準實質上是以資本為基礎,即以資本平等的運作方式實現股東平等的要求。這既是經濟、效率價值目標的使然,亦符合法律公平、正義之一般要求[3]。“資本多數決”使得符合公司利益的意志占主導,有助于提高決策效率,降低決策成本。“一股一權”使得公司股東權利的享有與義務的承擔,回報收益和風險成本聯系,從而激發股東的投資熱情。
但“資本多數決”在實質上為“控制權收益”,大股東享有絕對表決力,自身意志上升為公司意志,對公司重大事項產生決定作用。“資本多數決”為大股東濫用多數地位提供了制度上的便利,易引發違反信義義務的道德風險。在大股東和中小股東對公司決策存在利益分歧情形下,大股東通過對股東會決策的肆意操縱,將風險轉嫁至中小股東,在實質上中小股東的表決權形同虛設。而對于利益分配的沖突,中小股東不得不被迫接受股東會對其作出的不分或少分利潤的決議,嚴重違反股東實質平等,侵犯中小股東資產收益權。
(三)股利分配條件的模糊性
德國、日本等國家采取法定資本制度和資本維持制度確定利潤分配的前提條件,對公司財產和股東財產進行嚴格區分,公司剩余利潤只有在留存足夠比例的資本儲備金和盈余儲備金后才能對股東進行分配。我國公司之所以出現控股股東壓榨中小股東的分配不平衡問題,關鍵在于股利分配條件的模糊性。法律不干涉任意公積金的設置或提取,《公司法》對任意公積金提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未作出實質性規定,這賦予了公司股東會絕對自主權,也導致董事會、大股東成為任意公積金的決策者。對于持有優先股的股東的利潤分配與公司提取任意公積金的順序具有模糊性。《公司法》規定公司可以經過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決議,在提取法定公積金之后可以就剩余利潤提取任意公積金。但是《公司法》沒有對優先股股利和任意公積金的支付順序作出明確規定,容易引發侵犯優先股股東利潤分配的合法利益。
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是指在特定情形下股東請求法院判決公司向股東支付一定數額股利的訴訟[4],是英美法國家中普遍采取的保護中小股東利潤分配的救濟方式。美國《標準商事公司法》①美國《標準商事公司法》規定:“在美國的閉鎖型公司中,若是在股利分配問題上,股東之間產生了利潤分配糾紛,受侵害的股東可以通過事先約定的買賣協議向法院提出強制分配股利之訴,通過申請法院強制解散受訴公司,或者請求法院強制受訴公司或者公司的控制股東以合理的價格購買原告股東的股份,借以保護自己已經受損的利潤分配請求權。”、英國《1985年公司法》②英國《1985年公司法》第459(1)條規定:“公司成員可以向法庭提起訴訟,要求法庭發布任何它認為適當的命令,如果公司事務的執行正在或者已經不公平的損害公司全體成員或者部分成員的利益,或者公司的任何現實的或者擬進行的行為、不行為已經或將造成不公平損害。”以及《法國民法典》③《法國民法典》第1832條規定:“所有股東都可以從公司的活動中分得利潤。盡管確定股利分配數額和公積金的提取的權利歸股東會享有,并且站在公司利益角度看,即使公司管理層作出不分或者少分利潤的決策。只要股東會通過的決策是正當的即可。但是,在股東對股東會通過的決議發生爭議的情況發生時,有判例支持懲罰控制股東濫用權利來保護少數股東的利益。”確立了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我國《公司法解釋四》第24條規定:“有限責任公司小股東請求分配利潤并提供證據證明公司有盈利但長期不分配,且大股東利用其控制地位,濫用多數表決權,壓榨小股東利益的,人民法院應判決公司依照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分配利潤。”
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是以司法強制介入的方式實現對受損權利的救濟,這實質是對公司自治的尊重。在尊重商業判斷的基礎上,公司內部完全有權力決定利潤分配。但當利潤分配決定作出的基礎已經開始脫離以公司正常經營為目的時,再將利潤分配決定權交予給公司,則會在公司運營的利益與風險分擔問題上產生明顯的不公平,此時就可以尋求啟動強制股利分配程序。可見,這一程序存在的目的是為了維護公司的自治,在充分尊重和保護公司自治的基礎上,解決公司內部股東糾紛,實現對股東平等異化和濫用公司自治的矯正。
(一)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必要性——彌補既有救濟措施不足
2005年《公司法》確立了股東會決議無效和可撤銷之訴,股東異議股權回購請求權、股東違反信義義務的損害賠償請求權以及司法解散等司法救濟方式,這些途徑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有限責任公司中小股東利潤分配無法得到保障的尷尬,但是在操作過程中仍有許多不足。
股東提起該無效、可撤銷訴訟的條件在于決議內容、程序違反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規定,公司法并未對利潤分配的具體內容作出限制規定,利潤分配決議完全由公司董事會和股東會自主制定和批準。那么當公司拒絕作出利潤分配的決議或者雖依合法程序及內容做出利潤分配決議但客觀上損害中小股東利益時,訴的條件無法形成。決議無效、可撤銷之訴只是對既有法律關系的消極否定,并沒有確定新的法律關系,即法律不能強制公司制定新的利潤分配決議,也不能判決公司向股東給付股利,因此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希望落空。
其次,異議股東股權回購請求權限制較為嚴苛。公司只有在連續五年盈利且符合利潤分配條件仍不分配,股東提出異議情況下,才能夠請求公司回購其所持股份。由于公司經營在市場風險下具有不確定性,根本無法預測公司的未來前景是否能夠連續穩定保持盈利。而法律規定,只有在公司只有在完全不分配利潤的客觀條件成就的情形下該請求權才能夠成立,那么如果控股股東為了規避該法律規定,作出象征性利潤分配的決議,股東的收益權仍無法得到保障。此外股東行使該權利收回的只是股份價格金額,而對投資目的中的股利分配的要求仍無法得到充分滿足。
再者,中小股東只有在大股東違反信義義務,濫用股東權利給中小股東造成損失的情況下才能主張損害賠償請求權。但是該訴訟只能向違反誠信義務的股東提起,而對利潤分配的義務主體——公司并無約束力。若提起該訴訟的股東勝訴后,只能針對損失獲得相應的損害賠償,而其獲得投資收益的主張仍無法得到保障。
針對公司司法解散而言,公司法規定如果因為利潤分配問題使得公司內部產生無法調和的矛盾致使公司經營困難,股東可提起司法解散之訴。中小股東分散性特點使得持有公司表決權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東才能提起司法解散,其與大股東的利潤分配分歧很難引起公司經營困難的后果,中小股東也不易對公司經營困難情況舉證。
(二)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條件構建
1.證明公司確有符合分配條件的盈利可供分配。“無余不分”是利潤分配的客觀條件。依據《公司法》第35條、167條規定,公司當年盈利按照繳納所得稅,彌補虧損或者提取法定公積金,經股東會決議或者公司章程規定提取任意公積金,如若存在剩余利潤則分配紅利的先后順序進行分配。只有公司確有剩余利潤且符合法律規定或者公司章程規定的情形下,股東才能夠提起強制利潤分配之訴。然而中小股東難以承擔證明該事實的責任,因為只存在未分配的盈余的理由并不充分,還應該結合公司的規模、資本和合理的經營需要等多重因素進行考慮。
2.大股東存在濫用控制權,惡意壓榨中小股東利益的行為。侵犯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的表現主要是公司拒絕作出分配利潤的決議或者分配利潤不符合公司章程或者法律的相關規定。由于大股東在公司董事會、股東會中占據主導地位,其意志一般情形下均可上升為公司意志。但是往往大股東利益和中小股東的利益具有沖突性,因此公司是否存在侵犯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需判斷大股東是否存在違反信義義務、濫用控制權、惡意壓榨中小股東利益的行為。
由于任意公積金設置的任意性和合法性,大股東常常通過操縱股東會作出提高任意公積金的比例的決議來達到壓榨中小股東利益的行為。因此必須要判斷提高任意公積金比例是否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是否與公司的經營財務狀況、市場份額狀況、股東投資風格、公司經營規模、未來經營戰略以及金融市場環境等因素相符合,同時任意公積金的提高能否影響到中小股東應得利潤分配比例。由于公司利潤分配政策一般規定在公司章程內,因此大股東還會通過召開董事會、股東會修改公司章程中的利潤分配政策的方式濫用控制權,侵害中小股東利潤分配的合法權益。此外關聯交易、大股東侵占和掠奪公司資產、過分提高公司高管薪酬、長期不召開股東會、不分或者象征性分紅都是中國公司大股東濫用控制權的行為。另外,大股東在影響公司利潤分配時,必須存在主觀惡意。大股東為了留存公司利益,保證其自己利益的最大化,明知會嚴重侵犯中小股東的利潤分配,仍違反股東平等、公司正義等原則與公司董事會、股東會、監事會內部成員相互勾結。
3.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窮盡公司內部救濟仍無法得到行使。公司自治原則要求司法機關在處理公司問題時充分尊重公司的自我決定。但是公司法作為法律,同樣需要遵循法律的基本價值[5]。剩余利潤分配是公司自治的重要內容。公司是社團性群體,涉及不同群體利益組成,各利益組成不斷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中小股東合法權益易遭受損害。為了衡平公司自治和公司正義,克服自治局限,一定條件下介入司法外力對公司利潤分配行為進行適當干預,司法介入公司治理是保護股東權的內在要求[6]。對于公司釋放何種信號以及何種程度下司法能夠介入到公司自治中,筆者認為中小股東應當在窮盡公司內部救濟后仍無法得到分配利潤的情形下才能提起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
司法干預是對公司自治與公司正義原則的衡平,這并不意味著司法能夠觸碰公司的任何商業行為,只能在充分尊重公司自治的基礎上解決公司自治無法調和的矛盾。當公司內發生分配糾紛時,中小股東應當積極向公司董事會等機構反映訴求,要求公司部門作出利潤分配回復解決爭議。司法機關在接到強制利潤分配請求后,應當斟酌原告是否已經完成公司內部救濟程序,司法是否有必要介入。即使有必要介入,司法也是處于被動的狀態,法院在此訴中并非對當事人的權利義務進行處置,而是告知當事人啟動該項救濟程序。
(三)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制度思考
1.賦予股份有限公司中小股東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從《公司法解釋四》第24條之規定可以看出,中小股東的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的范圍限定于有限責任公司。由于有限責任公司具有較強的閉鎖性,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對公司拒絕分配利潤或者對利潤分配方案不滿時很難通過轉讓股權從矛盾中跳脫出來,其次潛在投資者在預先知道該公司不合理的利潤分配制度的情況下也不愿接受股權轉讓。有限責任公司的特征使得公司所有權和經營權難以分離,股東和管理者身份具有統一性,大股東兼任高管直接控制公司的經營管理,通過操縱股東會或者董事會不分或者少分股利損害中小股東利益,因此《公司法解釋四》并未將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作為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的權利主體。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公司不分或者少分股利,壓榨中小股東的問題,股份有限公司中小股東的利潤分配請求權依然應該得到依法保障。我國上市公司仍然存在忽視中小股東利益、長期不分或者少分股利以及公司高管違規分配、股東的剩余利潤分配權和公司管理人員之間報酬的分配不合理等重要問題。投資市場的顯著特征是中小股東數量最多、交易比重最大,如果發生公司不分紅的現象,對中小股東的損害范圍極為廣泛。上市公司不分紅的理由無非就是“分紅不能刺激股價”、“公司囊中羞澀”、“已用于彌補虧損”以及“借殼上市”,例如金葉珠寶公司2011年、2012年凈利潤分別為5.46億元和1.77億元,但其卻以公司規定“上市未滿三年不分配利潤”為借口不分紅。針對此種情況,銀監會于2012年出臺《商業銀行穩健薪酬監管指引》對銀行高管的薪酬制度嚴格管控;證監會于2012年出臺《關于進一步落實上市公司現金分紅有關事項的通知》,對于累計凈利潤為正、現金流情況較好但連續多年未分紅的上市公司,將依法采取必要監管措施并對外公開;上交所于2013年發布《上市公司現金分紅指引》要求現金分紅比例低于30%的上市公司履行更嚴格的信息披露義務。但是這些措施并未達到理想效果,難以打擊上市公司中的“鐵公雞”。那些投身于股市的中小股東已經被股市的持續低迷和長期不分紅深深套牢,難以通過“用腳投票”轉讓股權的方式挽回投資成本。因此應當將提起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主體修改為有限責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小股東。
2.將利潤分配內容歸入公司章程的必要記載事項。公司章程是在公司成立之初由股東或發起人制定的,對公司、股東、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都具有約束力,是調整公司內部的組織關系和規范公司經營行為的自治性規范[7]。《公司法解釋四》第24條規定“公司應當依照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分配利潤”。而《公司法》第24條有關于有限公司章程中應當載明的事項中并沒有將公司的利潤分配內容作為必要記載事項,公司法也并沒有對公司的利潤分配作出任何具體可操作的規范,如果股東之間在訂立公司章程的過程中未將利潤分配事項記載于公司章程,那么《公司法解釋四》中所規定的“人民法院應判決公司依照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分配利潤”將淪為一紙空文。
公司利潤分配糾紛與公司章程關于利潤分配內容規定不完善有關,因此股東之間可以通過章程約定,當公司的剩余利潤達到符合利潤分配條件時公司必須召開股東會做出分配利潤的決議,或者未經全體股東一致同意股東會不得做出不分配股利的決議。公司章程應當約定選擇包括現金股利、財產股利等股利分配的方式,供股東選擇。如果公司需要留存任意公積金,公司章程應當約定任意公積金的提取幅度,當任意公積金提取的金額已經達到公司章程中所規定的最高比例時不得隨意提取。為了更好地保障中小股東的利益,公司章程應當規定如果在特定情況下基于未來發展戰略需要必須留存公司利潤而不能作出利潤分配決議時,應當征得中小股東或者代表同意。
公司章程對于公司利潤分配的條件、時間、程序等內容的規定,既有利于規范大股東以及公司管理人員的行為,防止其出現違反信義義務、濫用股東權利損害中小股東利潤分配請求權的問題發生,也能夠成為股東之間針對利潤分配發生沖突后公司內部救濟的重要憑證,又有助于解決中小股東所提起之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同時法律對主體行為具有指引功能。資本公司組成人員法律文化素養參差不齊,發揮法律的指引作用能夠保證主體行為在符合法律規定的條件下保障自身利益。只有法律作出強制性規定提出利潤分配內容作為公司章程必要記載事項才能規范提醒股東在制定公司章程中所應注意的問題,以法律強制完成利潤分配事前防范。
《公司法解釋四》第24條賦予了股東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法律地位,為了避免司法過度干預公司商業行為,影響公司自治的積極性,防止股東濫訴,影響中小股東和大股東之間的信任關系,必須對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提起條件進行限制,平衡司法介入與公司自治之間的關系。但是我們仍然應看到《公司法解釋四》中所規定的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的缺陷,只有設置合理、操作性強的股東強制利潤分配請求權之訴,才能保護中小股東權益,規制大股東權利濫用行為,促進公司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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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曉慧]
2016-11-15
盧洋(1993-),男,遼寧朝陽人,2015級民商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D913.991
A
1008-7966(2017)02-007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