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眼睛騙了你

張麗鈞

自幼雙目失明的海倫·凱勒問一位剛從森林中歸來的朋友：你看到了什么？那位朋友沮喪地說：一切如常，實在沒有什么是好看的。海倫聽后委實為這位朋友難過——美麗的森林中該蘊藏有多少可供我們心靈宴享的美餐啊，可是這位耳聰目明的朋友居然“餓”著自己空手而歸！

——眼睛也會“失職”。何止是失職，有時候，眼睛帶著可怕的偏見，將我們誘入無比痛苦的深淵。

有一個白人，視黑人如仇寇。當他到商店買東西的時候，如果營業員是黑人，他就執意將錢幣放在柜臺上面，再讓營業員從柜臺上把錢拿走——他絕不讓自己接觸黑人那“骯臟”的手！后來，他失明了。在一家盲人休養院，他得到一個護理員的悉心照料，日子久了，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一天，他拉著護理員的手，向他傾倒自己的一腔苦水：我可以學著用手去觸摸一些東西，但是，我該怎樣去區分白人和黑人呢？護理員平靜地告訴他說，自己就是一個黑人。他聽后半晌無言，卻把那雙手攥得更緊了。后來，他和一個黑女人結了婚。他說：他失去了視力，也失去了偏見，這是多么幸福的事！

有一篇小說，以龐貝城的覆滅為背景寫一個盲女倪娣雅的故事。倪娣雅雖身有殘疾，卻不自怨自艾，她快樂地生活，真誠地待人。維斯維沙火山爆發，龐貝城籠罩在煙塵下，昏暗如無星的午夜。驚慌失措的居民沖來撞去，摸不到出路。但是倪娣雅卻靠著她超凡敏銳的觸覺與聽覺，不但找到了生路，還把她最愛的一個人也搭救了出來。——殘疾成了她寶貴的資財，不幸在緊要關頭倒也成了大幸。

——不要將太多的權利都交給我們的眼睛。當它倦怠的時候，當它偏執的時候，當它驚惶的時候，它往往提供給我們一些錯誤的信息。它使我們走在一種令我們脆弱的心無法拒斥的非清醒感覺里。在它的主宰下，我們忽略了一路花香，淡忘了深情表達，甚至將殷勤鋪到腳下的生命通道闡釋成絕路一條！

在張開眼之睫的時候，請別忘了張開心之睫。時時認真拂拭我們心靈的“明月臺”，讓它在塵埃之外永遠葆有一份明鑒萬物的清明。

（選自《校園文苑》）

[解讀]新穎的意蘊。一看本文的題目——“別讓眼睛騙了你”——就有“戲”。什么？作為人的“心靈窗戶”的眼睛還能騙人？在這種疑問念頭的促使下，你不能不一讀為快。本文恰以新穎而深刻的立意制勝。文章運用三個別出心裁而富有情趣的事例，將“目明”之失與“失明”之得巧妙作比，婉抨了眼睛的失職、偏執甚而令人喪失清醒，誘人深思。由此生發的“他失去了視力，也失去了偏見，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殘疾成了她寶貴的資財，不幸在緊要關頭倒也成了大幸”之新意，似不合情理，卻又在情理之中。這種富有哲理的“奇談怪論”怎能不新意迭出？

雋永的哲理。其實，對于美景的麻木無睹，對于異己的偏見漠視，以及清醒和理智的喪失，難道真的是“眼睛”的過錯？深究其旨，“眼睛”只不過是作者抒發辯證哲思的“替罪羊”而已。說透了，是心境的浮躁倦怠、心靈的狹隘淺薄、理智的茫然迷失，釀成了人生的缺憾和悲劇，又與眼睛何干？作者恰是基于這種深刻辯證的思考，才生發了雋永的意蘊，告誡人們，“請別忘了張開心之睫”，要以珍惜擁有、熱愛生活的人生態度去擁抱生活，欣賞生活，以寬容和諧的人生態度去營造和樂，創造美好，以從容睿智的處事策略去消除禍患，贏得安樂。這種禍福相依，得失相存的哲思，道出了人生的真諦。

精巧的選材。本文新奇的立意不能不歸功于匠心的選材。特別是文中因失明而得福的兩個事例，彰顯了“目明”之過。白人之所以因失明而失去偏見，是因他的心靈由“昏暗”走向了“光明”；盲女之所以能從容地覓取生路，是因她沒有像“目明”人一樣失卻理智，從而能夠沉著地走出險境。兩個事例都通過巧妙對比，從而深切表達了“別讓眼睛騙了你”的意旨，虛實結合，實而不板，虛而不空，放發著哲理的火花，使人讀后有一種心靈的滿足。其事例之精當可謂一以當十，值得借鑒學習。

簡明的結構。文章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描述眼睛“失職”的故事，引人入勝。第二自然段巧妙過渡。三、四自然段由淺入深，寫失明者因沒有受明眸所“騙”而因禍得福，讀來別開生面，情趣盎然。五、六自然段順理成章，自然而然抒寫了本文意旨。通篇環環相扣，嚴謹天成。

[作者通聯：山東濱州市濱城區濱北辦事處北城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