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番薯飄香時

孫瑜吟

深秋季節，天還沒有涼透，大街小巷就已經出現了許多烤番薯的攤頭，清冷的街頭因那甜甜的番薯香而多了陣陣暖意。每每看到番薯，我就會想起他。

他滿頭銀絲，佝僂著身子趴在地上，用力地把番薯藤翻到一邊，顫抖著用鐮刀割下。爾后，吃力地舉起鐵耙，一耙下去，用力往前一翹，幾個占著黃泥的圓滾滾的番薯從地下蹦了出來。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把一個番薯捧在手心。此時，我分明看到他是笑著的，微微上揚的嘴角嵌在千溝萬壑的臉上，那神情是自豪而滿足的。可他卻用蒼老而無力的聲音嘆道：“怕是吃不到明年的番薯了！”說時，他浮腫的上身和干瘦的雙腿極不和諧地顫抖著。我想，他一定是極不舍的。

此時，爺爺已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了淋巴，整個上身都腫起來了，特別是頸部那一處更是鼓得厲害，像藏了一個很大的番薯，分不清哪是頸，哪是肩。在幾個月后的那個寒風凜冽的冬夜，他走了。說也奇怪，第二天，漫天飛雪。奶奶說：“他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是那塊地吧！”小叔叔說。我們都沉默了。是的，屋后的那一畝三分地，一直是他最珍視的家當，即使是生命的最后幾天，他也會去看看，坐在田埂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畢竟他太虛弱了，什么也干不了。

我在爺爺家的大多數時間，他總是在地里。我一直不明白，那小小的一塊地，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他就這么干一輩子。

這一點我是近幾年才知道的。爺爺出生在物質極其缺乏的年代，土地是極其珍貴的東西。那小小的一塊，卻是一家子主要的糧食來源，稍有不慎，全家都得餓肚子。爺爺是家里的大哥，自然是種地的能手，他總能從小小的地里，應不同時節變幻出不同的果實：土豆、花生、番薯、芋艿……他就靠這一畝三分地，使全家熬過了那最艱難的幾年。

爺爺去世后，因為幾個子女都有自己的工作，最主要的可能還是排斥田里的勞動吧！誰也沒去打理這塊地，這塊地也漸漸荒蕪了。前年，當我再次見到它時，它已經長滿了野草，它們肆意地生長著，無情地掠奪著爺爺牽掛了一生的土地。淚水涌了上來，我感到了無盡的辛酸與悲哀。當眼神再次掠過這片土地，我猛地發現竟然有一根類似番薯藤的藤蔓在野草堆里艱難地延伸著，和野草們爭奪者這方土地，又好像在證明著自己的存在。我走近了，沿著藤蔓找到了它的根，小心地挖著。終于見到它了，它渾圓渾圓的，像一個緊握的拳頭，固執地扎在那里。它讓我想到了去世四年的爺爺。爺爺不也一樣，深深地扎根在這里，用他的不屈，用他的辛勤，幻化出那一切，在物質最匱乏的年代，讓一家人安然避過死神的召喚。土地是最不該被辜負的！那是一代人的根啊！是一代人的堅守，是一代人的勤勞勇敢、自強不息的見證啊！

近些年，隨著對食品安全的日漸重視，回歸田園、吃粗糧也成為了時尚。爺爺的一畝三分地又重新種上了作物。可我總覺得缺少點什么。快生活的今天，我們親近土地難道只是為了吃到健康無污染的食物嗎？我想應該不止這些。物質豐盈的今天，我們或許不會因為一個番薯而斤斤計較，而老一輩留給我們的勤勞、踏實、自立的品質更應該為我們所傳承。

又到了番薯成熟的季節。淡紫色的花依偎著土地，在夕陽的映襯下，格外嬌美。爺爺，或許我明白了土地的意義：那一個個肉瓤鮮紅的番薯，或許是我們一顆顆跳動的心吧，只有埋在地里，才能開出最美的花。

[點評]文章以小見大，通過番薯寫出了爺爺對那塊土地的堅守，也表現出我對爺爺的一片深情。

（指導教師：程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