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塔塔內斗

裴騰

印度最大的企業塔塔集團（Tata Group）前董事長遭解職一事引發當事雙方爭端，余波至今未絕。

10月24日，塔塔集團在其官網發布聲明，宣布解除已經任職4年的塞勒斯·密斯特里（Cyrus Mistry）董事長職務，改由前董事長、塔塔家族領袖拉丹·塔塔（Ratan Tata）暫時接替。

第二天，密斯特里立刻做出反擊，他稱董事會免除其職務的決定讓自己“目瞪口呆”，他稱這是“企業史上絕無僅有的事件”。

在一份長達5頁的內部郵件中，他控訴塔塔有限公司（Tata Sons）治理不當、決策失誤、即將減記多達180億美元資產等諸多問題。

密斯特里還抱怨自從他執掌塔塔有限公司以來，董事會沒有給他“發揮的空間”，公司決策遭到了前任、現年78歲已經于2012年宣布退休的拉丹·塔塔（Ratan Tata）不當的干預。

這封郵件的曝光導致塔塔集團旗下多家公司股票全面下跌，印度社會嘩然。

意外被解職

由賈姆謝特吉·塔塔（Jamsetji Tata）于1868年創立的塔塔集團，總部位于印度，主要投資控股公司為塔塔有限公司，迄今已有近150年的歷史，如今已發展成為業務范圍覆蓋汽車、鋼鐵、IT及其他眾多領域，市值超過千億美元的跨國集團。

塔塔集團旗下公司包括塔塔鋼鐵公司、塔塔汽車公司、塔塔咨詢服務公司、塔塔電力公司、塔塔化工公司、塔塔全球飲料公司、塔塔電信服務公司、Titan、塔塔通信公司以及印度酒店集團。

一直以來，塔塔集團董事長均由塔塔家族成員擔任。密斯特里于2012年就職，是該集團的第6任董事長，也是第一位由非塔塔家族成員擔任的董事長。

自上任以來，密斯特里一直試圖放緩公司全球擴張的步伐，改善公司盈利與負債的狀況。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成效，但對密斯特里重組集團的努力，公司高管仍然提出了諸多質疑。

一位知情人士在談到此前的郵件時稱：“這好比一幫金融界或對沖基金界人士突然插手，想改變所有東西。但這并不是塔塔做生意的方式。如果你在某些事上大費周折，看到當前結果卻并不如人意，然后你就想要停止，那么發展談何而來？”

10月24日，塔塔有限公司召開董事會，對撤換密斯特里一事作出表決。不算密斯特里，其他8名董事會成員中，有6人贊同，2人棄權。最終董事會決定，密斯特里的董事長一職將由78歲的拉丹·塔塔代替。

同時公司發表聲明，稱已經組成一個專門的臨時委員會，將在接下來的4個月內，物色新的董事長人選。

塔塔集團并未就突然換帥作出公開說明。知情人士透露，密斯特里遭撤職很可能是因為其理念與塔塔家族不合，從而失去了集團領袖拉丹·塔塔和塔塔信托的支持，目前塔塔信托掌控著塔塔有限公司 2/3的股權。

突然換帥的舉動宣告了密斯特里試圖帶領塔塔集團從全球擴張向謹慎經營轉型的努力以失敗告終。

密斯特里的前任拉丹·塔塔是一位站在時代最頂端的并購大師，他促成了2007年英國鋼鐵公司康力斯120億美元的收購案例，以及2008年的捷豹路虎收購項目。

憤怒反駁

26日，有知情人士向媒體提供了一封密斯特里25日發送給塔塔董事會的內部郵件。

他在郵件中表明，印度酒店集團、塔塔汽車乘用車部門、塔塔鋼鐵歐洲公司、合資電信公司以及塔塔電力公司印度工廠是一直以來塔塔集團問題存在的關鍵，“如果對這些業務的公允價格作出現實的評估，將會導致集團出現大約180億美元的資產減值”。

密斯特里控訴董事會“限制自己的行動空間”，2012年12月他成為塔塔董事長之后，公司的章程發生了改變，他個人受到了諸多限制，無法在不受干預的情況下，作出自己的決定。并稱拉丹·塔塔就如同塔塔集團的另一個權力中心。

他表示，對于集團的很多決策，自己并不贊同。比如通過Vistara和亞洲航空印度分公司的合資項目，重新進入航空領域。此外密斯特里還抨擊了拉丹·塔塔的Nano微型車項目。

Nano是塔塔汽車打造的一款高性價比微型車，售價僅2500美元。問世之初在印度吸引了不少客戶，被譽為全球最便宜的印度“國民車”。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輛造價低廉、配置落后的汽車在質量、安全和環保上的諸多問題顯露無疑。

失去了消費者信任的Nano銷量出現巨幅下滑，此后雖然又推出過幾次更新和升級，市場表現依然乏善可陳。

“由于Nano并不具備盈利能力，公司的經營策略需要作出改變，這一項目應該被終止。”密斯特里在郵件中寫道，“但由于非理性因素的影響，我們并未作出這樣的決定。”

此外，密斯特里還批評了集團的外資并購決策，稱其給塔塔帶來了沉重的債務負擔，尤其是早前收購的歐洲鋼鐵業務，可能會為塔塔集團帶來“超過100億美元的潛在資產減值”。

作為全球第十一、印度第二大鋼鐵企業，塔塔鋼鐵在2007年收購了英國的康力斯集團，是當時印度企業最大的一筆海外并購。

但由于近年來全球鋼鐵需求下降和產能過剩等諸多因素限制，英國鋼鐵產業陷入困境，塔塔鋼鐵歐洲部門出現巨額虧損，并于今年6月完成了其在英國斯肯索普工廠的出售。

近些年來，塔塔一邊在不斷舉新債，一邊變賣一些資產來緩解其超過300億美元的債務問題。

辯解與指責

10月27日，塔塔有限公司（Tata Sons）在官網發表長篇聲明，指責前任董事長密斯特里的言論是對公司的“無端和充滿惡意的誹謗”。

公司的反駁聲明稱，密斯特里2006年成為集團董事，并于2012年被任命為董事長，集團給予他的權力或許過大了。

“他應該對塔塔集團的文化、理念、管理結構、財務和運營規章以及旗下各公司都有非常充分的了解。很可惜，密斯特里在撤職之后才發表了這些與事實不符的言論和指控。”塔塔有限公司強調，“將這些文件公之于眾，可能會適得其反。”

在印度企業中，像這樣的公開沖突非常罕見。尤其是涉及到塔塔這樣著名的企業集團和拉丹·塔塔這樣的商界大佬。在欽點密斯特里為繼承人之前，拉丹掌舵塔塔集團二十多年。

“太出人意料了，沒人會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塔塔身上。” 印度一家企業管理咨詢公司的總經理古普塔（J. N. Gupta）如此表示。

盡管被剝奪了董事長職位，密斯特里仍是塔塔公司的董事，根據法律，只有在予以警告之后，各股東才有權讓密斯特里退出董事會，而且要把他從集團旗下十多家子公司的董事會上踢出去絕非易事。

他依然是塔塔汽車、塔塔電力以及印度酒店公司的董事長兼非執行董事。塔塔有限公司并不持有這些公司和其他一些集團子公司的多數股權。

同時，密斯特里的父親是印度地產大亨帕隆基·密斯特里（Pallonji Mistry），他建立的帕隆基家族擁有塔塔公司近五分之一的股份。

印度國大黨資深立法者、塔塔集團律師阿布舍克·馬努·辛維（Abhishek Manu Singhvi）否認了密斯特里的指控，并對其公布郵件內容的舉動表示質疑。

辛維向外媒表示：“我覺得雙方的相互指控和辯解沒有任何意義，這種充滿惡意的唇槍舌戰應當立即停止。”

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也敦促雙方在爭端中保持克制，因為雙方的行為有可能會損害到這家占據印度國民經濟重要地位的公司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