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基
三峽,無愧于自然賦予華夏風景的一個絕世創意。
她超凡拔俗,與眾相悖。山擁曲水,水飾俏峰。山水相依,水山分明。如此特立又如此溫情。容顏因晨昏變幻,性格隨四時不同。三峽的美可用一個詞概括,那就是奇美。奇美的三峽,絕對是一軸攝人心魄的山水長卷。
三峽的山美,美在連亙奇絕;三峽的水美,美在清幽奇麗。
三峽的山,如連體同心的兄弟,任七百里蜿蜒跌宕,經數萬年歲月洗禮,始終比肩攜手,不離不棄。兩岸刀削的石壁,默默地傾情對視,從彼此的身上,參悟生命的密碼,閱讀和諧的信息。
峰間的崖陿,是向上的天門。晝夜之間,只在正午和半夜打開片刻,迎進一罅熱情和清涼,回答日月探尋的好奇。
三峽的江水,是川劇奇妙的變臉,在粗獷與含蓄、多情與冷漠中自如地穿行,隨四季的輪番登場,盡情地演繹個性鮮明的主題。
夏季的江水,是奔騰狂歡的舞蹈。驚濤是激昂的伴奏,浪花是出彩的高潮。憑大山的萬千嬌寵,借夏日火熱的威儀,東向狂奔,且歌且舞。攜沙裹石,擊岸穿礁。秀一路旁若無人的張揚,展一程大江東去的狂野。
在燥熱的夏季,率性不羈的江水,總是拒絕一切虛飄的承載,像一個野性的孩子,只專注于我行我素的張狂,少了些無關緊要的擔當。每當此時,舟排歇槳,商旅停航。因為,追名逐利的凡夫俗子,無不知曉這樣一個樸素的真理:與生命相比,一切的財富與榮耀,都不過是輕若燕雀的羽毛,微乎于大千的塵埃,身外贅物,僅此而已。
當逢軍國大事,十萬火急。一紙詔書,一道金牌,那是至高無上、不可抗拒的圣旨。無畏的信使,每每駕乘一葉扁舟,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千八百里,一日即達。這恰恰又賴江水的疾馳之功。當可為而為,扶濟民之事,這正是夏水豪放真誠的性格。
這就是三峽的夏水,粗獷中不乏人情,不羈中遵循大道。
如果說夏水是豪放的樂章,那么春冬之水則是婉約的曲調。
春冬之水,冷卻了夏日的焦躁,收斂了散漫與張揚,規規矩矩地奔馳在仄仄的峽谷。遠遠望去,白色的激流,似一束飛射的銀箭,在風的狂野中疾速前行。兩岸的山峰被尖鋒的呼嘯驚擾,把一身蒼翠緊緊裹住高挺的身軀。那些奇形怪狀的柏樹,也驚嚇得丟落了飄忽的身影,連同青色的記憶,一同被碧綠的深潭接住,讓清澈的潭水輕輕安撫。
數條清泉從山中擠出,掛成一簾透明的紗幕。擊石成拍,空谷和鳴。于是,三峽的柔情,靈動成一道秀麗的風景。
三峽的秋天是思考的時節,昔日的喧鬧和清麗褪去了淺薄的浮華,歸于深刻的理性。山峰默默地沉思,仿佛回憶春夏精彩的故事。江水成熟了,穩重地東行。張揚遠去,羞赧不再。高處的猿群耐不住這嚴肅的氣氛,幾聲呼叫,撕破了這一片安詳。三峽也伸長了山峰的耳朵凝神聆聽,終于聽到了一曲歷史與未來的重唱:
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歲月不堪隨流去,高峽平湖譜華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