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朝鮮時代現存書院中具有代表性的是所謂九大書院。通過比較九大書院的祭祀禮,考察朝鮮時代書院祭祀禮的開展過程。特別是通過分析各書院的異同點,探討書院享祀禮的認同性的構建過程。朝鮮時代的書院將自身定位在鄉校和鄉祠之間,這種定位意識十分強烈。尤其是在整頓書院享祀禮的過程中,在參照鄉校釋奠禮的同時又特別注重繁簡程度的區別。九大書院享祀禮之間的具體內容也有所不同,如果將這九所書院之外的書院也考慮在內,差異性會更大。然而正是這種“不同”的存在,意味著韓國的書院享祀禮不是由國家制定的,而是多樣的學術共同體經過能動的考量和討論來確定的;同時可以顯示出朝鮮時代的書院享祀禮維持“大同”,也存在著“小異”。這不只是書院享祀禮的發展特征,也是朝鮮時代的書院文化發展的特征之一。
[關鍵詞]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
[中圖分類號]G649.2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1763(2017)03—0020—07
Abstract:North Korea times academy of existing representative,is called nine academy.By comparing the sacrifice,the nine academy in north Korea times academy sacrifice of process,especially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of each college,and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academy XiangSi process of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identity.The Korean academy of the era of positioning itself in the village school and village temple,between the positioning consciousness is very strong.Especially the process of consolidation academy XiangSi ceremony,in reference to the township suggested a drink at the same time,with a special focus on ritual differences between verbosity.Nine academy XiangSi ceremony between the specific content is also different,if the nine college outside of the college is also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the difference is bigger.This “different” exists,however,it means that the south Korean academy XiangSi ceremony is not formulated by the state,but a variety of academic community through active consideration and discussion to determine.At the same time it can show the Korean academy of the era of XiangSi maintains “datong”,there exists “small”.It is not only the development characteristics of the academy XiangSi ritual,but also the north college,one of the defining characteristics of cultural development of the Times.
Key words:North Korea times;academy;XiangSi research
與西歐的教育傳統或近代教育設施相比較,東亞教學傳統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教育設施中設有祭祀空間并定期或不定期地舉行參拜或祭享儀式。它的意義在于,通過祭享對象,對該教育機構的教育內容進行實體性的確認,另一方面,通過各種享祀儀式,使繼往開來的學者使命感在教育過程中得到自覺性的認知。與被當作知識傳習媒介或交換所的近代教育設施相對比,這也是東亞教學傳統最突出的特征。
當然,東亞的教學傳統并非一開始就具有這種祭祀體系,這是從學到廟學的發展變化過程中產生的結果。并且這個傳統由國學或鄉學等官學機構擴展到了書院等私學機構。從朱子的滄州精舍釋菜儀等享祀禮中可以看到,推崇性理學的派系的書院基本上是以由先秦儒學至宋學延續而來的道統為基準選定享祀對象、確定其儀式及程序的。
中國書院祭享的對象范圍寬泛,不僅包括孔子及其弟子們,還有其他多種類型的人物甚至神衹,與此相比,韓國朝鮮時代篤信性理學,朝鮮時代書院祭享對象的選定更為嚴格地遵守道學的標準,以道學作為對象選定的最優先準則。特別是韓國(朝鮮時代)的書院不以孔子及其弟子們為享祀對象這一點與中國的書院有明顯的差異。這是因為韓國書院享祀禮的定位是設定在國學及鄉校奉行的釋奠禮之下的。
本文首先對書院享祀禮的歷史發展過程,自身地位的設定,及其所具有的意義進行大致的考察,然后討論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經過最初的引進階段之后又進行了怎樣的調整過程,最后以韓國代表性的九大書院享祀禮為中心,對其中幾項內容進行比較分析,查找各書院的共同點和差異點,探討其中的意義。通過以上考察,深入了解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其自身性質的構建過程,以便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合理探討書院文化以怎樣的方式發展延伸。
一 書院享祀禮的地位與意義
一般來講,書院具有藏書、講學、祭祀三大功能。這些功能的具備與書院的發展過程是同步的。書院具有講學功能是在中唐以后,而享祀功能則是到了北宋時期才出現的。因此,可以說唐五代時期的書院還只是以藏書或讀書為目的的偶然性、不確定性的設施,而到了北宋,書院才確定了其作為一種穩定性的、制度化的教育機構的地位。[1](P6)
具備了祭祀功能之后,書院才算具有了其作為一個書院的完整的體制,然而書院的祭祀禮并非書院獨創,而是以官學的廟學制度為典范,經過了模仿和演變的過程才穩固下來的。廟學制度開始于東晉時期國子學西側孔子廟的設立,自此不斷發展延續下來,并擴展到了州學、縣學等地方官學。北宋時期書院的祭祀禮就是受到了廟學制度的影響。但是北宋初的書院祭祀沒能擺脫國家意識的影響,這與當時以科舉制為基礎的時代背景下,書院的運營主體由兼具儒學者和政治人雙重身份的官僚擔當的特殊狀況有關,比如說官拜尚書郎的潭州太守朱洞就曾是岳麓書院的山長。[2](P12)
《禮記·文王世子》記載,“凡始立學者,必釋奠于先圣先師”《禮記·文王世子》:“凡始立學者,必釋典于先圣先師。”,根據孔穎達疏,這是說天子及諸侯立國學之時必行釋奠禮。國學釋奠禮傳統自漢代以后為歷代王朝所奉行。只是釋奠禮的祭祀對象有變化,漢代奉周公和孔子為先圣和先師《后漢書·禮儀志》:“祀圣師周公、孔子,牲以犬。”,而曹魏以后先圣先師變成了孔子和顏回。[3](P202-203)到了唐代,高祖武德二年(619)下詔令“于國子監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并以周公為先圣、孔子為先師,四時致祭”《唐會要·褒崇先圣》:“武德二年 …… 于國子監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并以周公為先圣,孔子為先師,四時致祭。……貞觀二年十二月尚書左仆射房玄齡、國子博士朱子奢建議云:武徳中詔釋奠于太學,以周公為先圣,孔子配享。臣以周公、尼父俱是圣人,庠序置奠,本緣夫子,故晉、宋、梁、陳及隋大業故事皆以孔子為先圣,顏回為先師,歷代所行,古人通允,伏請停祭周公,升夫子為先圣,以顏回配享。’詔從之。” ,但貞觀二年(628)唐太宗接受大臣們的提議加以更正,奉孔子為先圣,顏回為先師,這一點規定于《大唐開元禮》中,同時選定95人從祀。
《大唐開元禮·序例上》:“仲春、仲秋上丁釋奠于太學,孔宣父為先圣,顏子為先師。”
書院祭祀的獨創性地位的形成,應該說是以南宋朱子在滄州精舍行釋菜禮為開端的。朱子在釋菜禮中,不僅奉孔子為先圣,顏子、曾子、子思、孟子為先師,還將周敦頤、程頤、程顥、邵雍、司馬光、張載、李侗奉為先圣一同致祭。
《朱子語類》卷90:“宣圣像居中;兗國公顏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鄒國公孟氏西向配北上,并紙牌子;濂溪周先生東一、明道程先生西一、伊川程先生東二、康節邵先生西二、司馬溫國文正公東三、 橫渠張先生西三、延平李先生東四從祀,亦紙牌子,并設于地.”對此,朱子說“祭孔子必于學”
《朱子語類》卷90:“祭孔子必于學。”,并對四子配享《朱子語類》卷90:“配享只當論傳道,合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 及宋代七賢從祀的理由《朱子全書》卷86,《滄洲精舍告先圣文》:“千有余年,乃曰有繼。周、程授受,萬理一原。曰邵曰張,爰及司馬。學雖殊轍,道則同歸。”從道統的觀念出發進行了說明。這也證明了南宋以后書院祭祀穩固了自身屬性,蘊含著強烈的所謂新儒學的道學性道統意識。
南宋以后,《大唐開元禮》中規定的95位從祀者在書院祭祀中地位逐漸弱化、下降,相反,與書院有密切關系的人物,比如說書院所屬學派的代表人物,與書院有關系的著名學者,或者對書院的發展有功的官員,還有在歷史上與書院所在地有淵源的諍臣、先賢等等,這些人物成為書院祭祀的主要對象。[4](P94)盡管如此,中國的書院從未將孔子排除在祭祀對象之外,而韓國的書院則無一將孔子作為祭祀對象的情況。[5](P36)
韓國書院享祀禮吸收了中國的書院文化并穩固發展,在祭祀對象的選定及祭祀儀式的規定過程中出現了以下幾個特點。第一,關于祭祀對象的選定,與書院所在地有淵源的鄉賢中道義、忠節可表者可以選為祭祀對象,但以道學造詣高下或貢獻度為最優先標準。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是迎鳳書院圍繞奉安對象位次而展開的論爭。關于迎鳳書院位次是非,鄭萬祚在《退溪李滉的書院論》對其始末作了詳細介紹。其中,退溪與錦溪(黃俊良)強調,朝鮮書院祭祀人物選定及位次決定是一定要以‘道學’為最優先的標準,這一點也是朝鮮書院不同于中國書院的地方。退溪及錦溪的相關主張在李樹奐《星州迎鳳書院研究》(《歷史教育論集》54卷,2015)中有詳細的記述。第二,關于祭祀儀式規定,書院以國學或鄉校釋奠為依據,但在規模程度上有差別。
相關內容參考尹熙勉,《朝鮮時代書院的祭禮和位次》(《震檀學報》90號,2000)。與中國書院相比,韓國書院的祭祀禮儀、祭品的規模相對簡陋。比如說岳麓書院的釋菜禮,供奉孔子用‘太牢’,即設牛、豬、羊三俎及雞、鴨、豬肚、豬肝、鮮魚、海參、蟶干、豬腰等八碗,在供奉配享人物的奎光閣設雄雞一只、生肉一方、鮮魚兩尾。清咸豐三年(1853)建立的箴言書院雖不及岳麓書院隆盛,也設羊、豕為犧牲、籩、豆、铏、登、鼎、俎等無不具備。[6](P83)上述兩例名義上是釋菜,不是釋奠,但因為是對孔子的祭祀,所以規模相當可觀。與此相比,韓國的書院祭祀僅以豕或者雞為犧牲,甚至更為簡陋。
書院祭祀是在具備了享祀功能之后,才形成了完整的體制,最初是模仿國學釋奠等廟學制度,之后以朱子的滄州精舍釋菜儀為起點,發展成為蘊含道學意義上的道統意識的新面貌,確定了自身的地位。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韓國的書院祭祀在根本上明確區分與國學、鄉校等官學的等級差別,同時還與相關書院的學術旨趣或地域關聯性密切相關。
二 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的基礎構建
本章將要討論的‘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的基礎構建’的相關內容選取自筆者的先行研究《關于退溪的書院享祀禮基礎構建的考察—以白云洞書院享祀禮的修正為中心》(《退溪學與儒教文化》53集,慶北大學退溪研究所,2013),特此聲明。
朝鮮時代最早的書院是由慎齋(周世鵬:1495—1554)創建的白云洞書院,1543年奉文成公(安珦:1243—1306)為正位,第二年(1544)配享文貞公(安軸:1281—1348)和文敬公(安輔:1302—1357)。
《芝峰類說》卷19,《宮室部·學校》:“東方舊無書院,嘉靖年中,周世鵬為豐基郡守,于白云洞安裕舊基,創書院,為士子藏修之所,仍立祠以祀裕,賜號紹修。”眾所周知,1549年12月時任豐基郡守的退溪(李滉:1501—1570) 通過地方官(沈通源:1499—?)奏請白云洞書院賜額,第二年,白云洞書院賜額紹修書院,成為朝鮮第一個賜額書院。但是就在奏請賜額之前的1549年秋,退溪曾對當時白云洞書院所奉行的享祀禮提出了幾點問題,并加以修正,指出了書院享祀禮相關的重要標準,這一點幾乎不為世人所知。
對于慎齋創建書院時制定并一直奉行的白云洞書院祭祀禮,退溪提出了兩個方面的問題。一個是關于祭祀品‘陳設’問題,另一個是關于記錄儀式程序的‘笏記’的問題。退溪指出,一直以來白云洞書院祭祀陳設中最大的問題是設‘蜜果’的慣例。他認為設蜜果不當的最大理由是,根據“國俗”,蜜果屬于‘褻味’。對此,他說道:
謹按《竹溪志》本圖,右二用軟蜜果,周氏之意,豈不以文成諸公東人也?循國俗而祭用蜜果,固為無妨也耶?雖然東人既祭于學,則所當仿古而行,豈可以蜜果褻味用之于學中乎?且果而盛于豆,尤非所宜。
《退溪全書》續集卷8,《安文成公享圖(配位同)》
按照這個問題思路,退溪果斷去除了蜜果陳設,并將祭品陳設作了全盤修正,改為左籩脯、果、右豆醢、菹的方式。
“今去蜜果,代以鹿醢,左一籩亦對此而去果,代以魚鱐,則左籩脯、果,右豆醢、菹,兩兩相對,無參差矣。”
國史編纂委員會:《朝鮮時代嶺南書院資料》,紹修書院資料,退溪笏記,1999年,第121頁。
對規定享祀禮進行程序的笏記,退溪也指出了幾個問題。第一,書院享祀是釋奠盛禮,因此上香禮和初獻禮兩個程序應分別按照各自的儀式規定分別進行,然而《文成公廟祭笏記》中則將兩者簡化,合在一起進行,存在“太儉”的問題。
《退溪全書》續集卷8,《安文成公享圖(配位同)》:“今此廟祭,無大于春秋享,固當備儀,而舊笏記,旋上香而旋初獻,是為太儉。”第二,本應先‘飲福’,后‘受胙’,而《文成公廟祭笏記》中卻顛倒了兩者的順序,因而也就混同了儀式程序間的關系和意義。
《退溪全書》續集卷8,《安文成公享圖(配位同)》:“《釋奠儀》及《祭式》,皆先飲福后受胙,舊《笏記》則先受胙后飲福,非禮之本。”第三,本應在‘受胙’之后行‘受禧’拜禮,在‘徹籩豆’之后行‘祭畢’拜禮,但《文成公廟祭笏記》則省略了‘受胙’之后的‘受禧’拜禮,直接進行‘徹籩豆’,而將拜禮合為一次進行,忽視了儀式程序各自所含的意義。
《退溪全書》續集卷8,《安文成公享圖(配位同)》:“受胙后四拜,為受禧拜也;徹籩豆四拜,為祭畢拜也。 凡禮之節,皆有意義,不可徑削。… 舊《笏記》直削受禧之拜,只于徹籩豆后行再拜,非也。”
在此基礎上,退溪重新制定了與慎齋《文成公廟祭笏記》同名的笏記。在新笏記中,他以‘釋奠儀’(《國朝五禮儀·州縣釋奠文宣王儀》)為依據,對前面所提到的問題進行了修正。
三 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的展開
以白云洞書院為開端,朝鮮建立了數不清的書院,之后書院大量私設、疊設、濫設,積弊深重,最終導致高宗時期數百所書院被撤毀,僅保留47所。本文將對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九大書院的享祀禮進行比較分析,考察朝鮮時代書院享祀禮的發展面貌。九大書院的名稱,所在地區,創建年份和賜額年份,以及主享,配享,從享等相關內容如表3所示。
(1)日期
朝鮮時代書院祭祀日期一般是在仲春和仲秋的中丁日,個別書院定在季春和季秋的上丁日。九大書院中有七所在仲春和中秋的中丁日舉行祭祀,只有紹修書院和屏山書院在季春和季秋的上丁日舉行祭祀,如表4所示。
選擇仲春和仲秋的中丁日祭祀是為了體現與國學祭祀的等級差別,因為仲春和仲秋的上丁日是國學釋奠先圣先師的日期。
《朱子全書》 別集卷8 《釋奠申禮部檢狀(見臨漳語錄)》: “釋奠時日,注云:‘仲春上丁,仲秋下丁。’某檢準紹興、干道、淳熙令,并云‘二月、八月上丁釋奠文宣王’,即無‘下丁’之文。又嘗竊見《五禮》申明冊內有當時州郡申請,禮局已改‘下丁’為‘上丁’訖,其后又見故敷文閣待制薛弼任杭州敎授時所申。今到本州檢尋頒降舊本,卻無此條。恐是前后節次頒降,致有漏落。將來如蒙別行鏤板,即乞先于儀內改‘下丁’作‘上丁’字。仍檢申明冊內,備錄此條全文,附載篇末,以證元本之失。”《國朝五禮序例》吉禮·時日:“仲春、仲秋上丁,釋奠文宣王。”
(2)省牲
省牲是查驗供奉祭祀的犧牲是否肥實的儀式。
《舊唐書》 卷24 志第4·禮儀4:“太牢皆棧飼于廩犧署,以至充腯. 臨祭,視其充瘦,謂之省牲.”省牲,玉山書院叫作監牲,陶山書院叫作牲看品,筆巖書院叫作充腯禮,叫法不同,其實都是同一儀式。省牲時有規定的儀式程序,《新唐書》中有如下記錄。
謁者引太常卿,贊引引御史,入詣壇東陛升,視滌濯,降就省牲位,南向立,廩犧少前,曰:“請省牲”,太常卿省牲,廩犧令北面舉手曰:“腯。”諸太祝各循牲一匝,西向舉手曰》:“充。”諸太祝與廩犧令以次牽牲詣廚授太官。
《新唐書》 卷11 禮樂志第1,《大唐開元禮》記錄如下:卷16,吉禮·省牲器:“謁者引太常卿,就省牲位南向立,廩犧令少前,曰‘請省牲’,退復位。太常卿省牲。廩犧令又前,北面舉手,曰‘腯’,還本位。諸太祝各循牲一匝,西向舉手,曰‘充’,俱還本位。諸太祝與廩犧令以次牽牲詣廚,授太官令。”
《國朝五禮序例》所載儀式程序也是大同小異,《國朝五禮序例》卷1,吉禮·省牲器:“謁者引終獻官,(若領議政為亞獻,則亞獻官省牲器。)贊引引監察升自阼階,視滌濯,執事者皆舉羃告潔。訖,引降就省牲位,南向立。掌牲令小前曰‘請省牲’,退復位,終獻官省牲。掌牲令又前,舉手曰‘腯’,復位,諸大祝各巡牲一匝,西向舉手曰‘充’,俱復位。請大祝與掌牲令,以次牽牲,詣廚授典祀官。”只是文宣王釋奠屬于中祀,《國朝五禮序例》只作簡單介紹:“謁者引獻官,贊引引監察(外則無監察),俱以常服,視牲充腯”《國朝五禮序例》 卷1 吉禮·省牲器:“謁者引獻官,贊引引監察.(外則無監察) 俱以常服,視牲充腯.”。書院所舉行的省牲儀式應該是參照了上述國家典禮,但它是在沒有規定儀式的情況下新制定的,因此各書院略有不同。
但是各書院或多或少存在的這些差異是不可避免的。因為書院享祀禮本身并沒有規定的禮制,而是新制定的,因此雖然是參照國家典禮,但必須在等級差別上有所設定。
《寒岡集》卷6,《答李景發》:(問)“《笏記》無省牲儀。國學則初獻官省牲,而祝告充腯;州縣則終獻官省牲,而不告充腯,未知院享則何以為之?”(答)“《舊儀》,初獻官以下就系牲處列立,祝告充腯。”(右川谷奉安) 因此,就不可避免要討論國家典禮哪些部分應當吸收,哪些部分應當有所差別等問題。那么在選擇和決定的過程中產生差異也是自然而然的現象了。
(3)陳設
可以說祭品陳設的內容和規模最能體現書院祭祀的特征。關于陳設的內容,前文以及提到,退溪整頓白云洞書院享祀禮之后,就再沒有出現陳設所謂‘褻味’的情況,基本上都是參照釋奠儀里的陳設。而關于祭品規模,從祭器的個數,犧牲的種類等代表性要素中可以看到,書院想要國學或鄉校,以及鄉祠之間確立自身地位的意圖十分強烈。
a.祭器:要考察書院所使用祭器的規模,需要先考察一下國學或鄉校釋奠的情況。根據《大唐開元禮》所載,國學釋奠先圣先師設“各籩十、豆十、簋二、簠二、三、铏三、俎三”,州縣釋奠“每坐各籩八、豆八、簋二、簠二、俎三”《大唐開元禮》卷1,《序例上》:“春秋釋奠于孔宣父、九十五坐。先圣、先師各籩十、豆十、簋二、簠二、三、鉶三、俎三。”,“州縣祭社稷、先圣,釋奠于先師,每坐各籩八、豆八、簋二、簠二、俎三。”,出處同上。。《國朝五禮儀》中也顯示,州縣釋奠除了俎的數量是兩個之外,其他部分均與《大唐開元禮》的形式一致。
《國朝五禮序例》卷1,吉禮《親享先農及配位(親享文宣王及配位同。惟配位無羊腥熟)》及《州縣釋奠正配位(從享與國學同)》,參考。
與此相比,書院享祀大部分都是以簠簋各一、籩豆各四、俎一的規模陳設。者與國學或鄉校相比相對簡單,但是比國學或鄉校從祀的規模(籩豆各二、簠簋各一、俎一)
《國朝五禮序例》卷1,吉禮《釋奠從享(州縣同)》,參考。要隆盛,說明它雖然參照了國學或鄉校典禮,但在繁簡、等級差別上是有明確設定的。各書院的祭品陳設規模參見下表。其中特別的地方是紹修書院和陶山書院設簠簋各二,這點與其他書院不同;另外,只有遁巖書院設籩豆各三。
b.牲俎:牲要盛在俎上陳設。因此俎的陳設數量也就意味著牲的規模。原則上,國學釋奠用太牢(牛、羊、豕),所以設俎三;州縣鄉校只用羊腥和豕腥,因此設俎二。但國學或鄉校從祀設俎一,用豕腥。
《國朝五禮序例》卷1,吉禮《親享先農及配位(親享文宣王及配位同。惟配位無羊腥熟)》,《(釋奠從享州縣同)》 及《州縣釋奠正配位(從享與國學同)》,參考。朝鮮的書院大部分選擇只設豕牲。這應該也是為了要在繁簡程度上與鄉校釋奠有所區別而產生的結果。各書院所設牲的種類如表7所示。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紹修,玉山,及陶山書院使用了雞腥,這點非常特別。雞是《周禮》所載的六牲之一,《周禮·地官·牧人》:“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 以共祭祀之牲牷。”鄭玄:“六牲,謂牛、馬、羊、豕、犬、雞。”《左傳》列為五牲之一,《左傳》昭公十一年:“五牲不相為用。”杜預:“五牲,牛、羊、豕、犬、雞。”《禮記》中 牛、豕、羊之后也屢次提到過雞牲《禮記·曲禮下》: “凡祭宗廟之禮,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剛鬣,豚曰腯肥,羊曰柔毛,雞曰翰音,…… .”。參考這些經典來看,雞雖然與牛、羊、豕有差別,但也作為主要的犧牲之一使用。紹修,玉山,陶山書院以雞腥作為犧牲估計也是出于書院地位的考慮而采取的較為謹慎的方案。
c.幣篚:幣盛于篚中陳設。是否陳設幣篚也是顯示祭祀地位和規模的指標之一。國學或鄉校釋奠就能體現這一點,文宣王及配位的陳設圖中不僅標有幣篚,并且明示“上香后奠此”,相反,從享的陳設圖中就沒有標記幣篚。
《國朝五禮序例》卷1,吉禮《親享先農及配位(親享文宣王及配位同。惟配位無羊腥熟)》,《釋奠從享(州縣同)》及《州縣釋奠正配位(從享與國學同)》,參考。書院祭祀中,是否設幣篚各書院情況不一,陶山書院最初有幣篚陳設,后來根據‘戊辰國減’措施又改為不設幣篚。各書院幣篚陳設與否見表8。
幣篚陳設與否直接關系到享祀儀式中奠幣禮的舉行與否,也是決定“望瘞”及“望瘞”時,是否一同掩埋或焚燒祝,還是只掩埋或焚燒祝文等儀式的重要因素。不僅如此,如果舉行奠幣儀式,在祝文里就要有明示,所以說對祝文的內容也有影響。
四 結 論
朝鮮時代曾建立了數百所書院,但這些數量龐大的書院也產生了很多問題,最終遭到了大規模的毀撤。現存書院中具有代表性的書院是所謂九大書院。本文的目的是通過比較九大書院的祭祀禮,考察朝鮮時代書院祭祀禮的開展過程。特別是通過分析各書院的異同點,探討書院祭祀禮的認同性的構建過程。
朝鮮時代的書院將自身定位在鄉校和鄉祠之間,這種定位意識十分強烈。尤其是在整頓書院享祀禮的過程中,在參照鄉校釋奠禮的同時又特別注重繁簡程度的區別。祭祀日期方面,鄉校的春秋釋奠定在仲春和仲秋的上丁日舉行,因此書院的春秋祭祀基本上都定在仲春和仲秋的中丁日進行。祭品陳設方面,祭器的數量和相關的祭品也調整到比鄉校規模更簡單的形式,特別是在如何決定犧牲的種類以及幣篚陳設與否等問題上也有充分的考量。
韓國書院的享祀禮就是通過這種緊張和考量的過程而形成的。九大書院享祀禮之間的具體內容也有所不同,此外如果將這九所書院之外的書院也考慮在內,差異性會更大。然而正是這種“不同”的存在,意味著韓國的書院享祀禮不是由國家制定的,而是多樣的學術共同體經過能動的考量和討論來確定的;同時可以顯示出朝鮮時代的書院享祀禮維持“大同”,也存在著“小異”。這不只是書院享祀禮的發展特征,也是朝鮮時代的書院文化發展的特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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