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穎雄
(華東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上海201620)
筆跡司法鑒定中的辯證法探析
關穎雄
(華東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上海201620)
筆跡鑒定方法論,是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實踐論在筆跡檢驗、鑒定中的具體表現形態。其運用過程就是同一認定的實施過程,包括分別檢驗、比較檢驗和綜合評斷。通過實證觀察、實驗研究、統計分析等具體途徑,人們逐漸建立了關于客體與特征反映體、特性與特征、有形與無形、共性與個性、真實與虛假、變化與穩定等具有辯證關系的六對概念體系,并按照“實踐第一”的觀點,形成了筆跡同一認定的鑒定理論和方法體系。
司法鑒定;筆跡鑒定;鑒定理論;方法體系;辯證關系
筆跡司法鑒定(以下簡稱為筆跡鑒定)是通過兩部分筆跡(檢材筆跡、樣本筆跡)之間的比較鑒別,確定有爭議文件上的筆跡與受審查對象的筆跡是否為同一人筆跡的一項專門技術。[1]筆跡鑒定是審查、核實,具體認定案件事實的證據材料的真實性以及關聯性的重要方法,也是案件(事件)調查過程中人們所采用的一種重要的“犯罪對策文件檢驗”手段。①在前蘇聯犯罪對策理論體系中,文件檢驗是重要組成部分。根據任務和方法的不同,犯罪對策文件檢驗具體分為(可疑文件的)技術檢驗和書法檢驗兩大部分。書法檢驗的目的在于通過研究書寫人的書面語言(反映體,主要是筆跡)對書寫人進行同一認定。參見:[前蘇聯]伐·雅·柯爾金著,中國人民大學刑法教研室翻譯,《蘇維埃犯罪對策學(上冊)》,中國人民大學出版,1957年8月,第112頁。由于書寫習慣及其反映形式的復雜性,加之檢驗方法極度依賴主體(筆跡鑒定人)的主觀判斷,人們普遍認為“解決被檢驗的文件由誰做成這樣一個問題,乃是最復雜的犯罪對策檢驗之一”。②[前蘇聯]伐·雅·柯爾金,中國人民大學刑法教研室.蘇維埃犯罪對策學(上冊)[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1957:123。相似地,美國當代著名文件檢驗專家艾爾伯特·S·奧斯本(Albert·Sherman·Osborn)也有相近的觀點,其認為“(筆跡鑒定)證據的檢驗過程可能是一個十分簡單的操作過程,然而,其也可能涉及異常復雜和困難的問題”。參見:48 Am.L.Rev.849 1914.對實務界而言,大家普遍認識到筆跡鑒定是“道有常道,法無定法”,永遠沒有“常勝將軍”。對理論界而言,面對筆跡鑒定中“可能”遇見和“必然”遇見的各類風險,如何從技術方法運用的角度進行深入研究,并確保“持續滿足服務司法活動之需求”,則成為“老生常談”之題。
探尋筆跡鑒定理論之奧秘,理解筆跡鑒定意見之內涵,人們常常從鑒定方法的角度切入。①一個典型例證,便是筆者作為司法鑒定人參加庭審質證時,往往被法官、當事人問及最多的問題便是:“請鑒定人回答本鑒定所采用的方法”。“方法”,其一般含義是指“關于解決思想、說話、行動等問題的門路、程序等”。[2]回顧歷史可知,我國當代主流的筆跡鑒定理論和方法根植于前蘇聯。經過建國六十余年以來刑事技術、檢察技術等專門機關與違法犯罪作斗爭的實踐,加之各地司法鑒定機構面向社會提供司法鑒定服務的積極作為,目前,我國司法鑒定領域的文件(文書)鑒定專業已逐步建立起一套關于筆跡鑒定的完整、實用的理論和方法體系,②有論者將之歸納為“以筆跡特征為基礎、以書寫習慣為中心的系統鑒定理論體系和方法”,筆者認為其十分深刻。參見凌敬昆、楊旭、施少培、錢煌貴、徐徹、卞新偉、孫維龍.謅議中國筆跡鑒定的特色[J].中國司法鑒定.2005(5):20。其成功解決了公安、司法以及社會糾紛中大量的涉及筆跡的專門性問題,為正確認定案件事實提供了堅實、可靠的技術鑒定意見。實踐的過程,就是不斷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過程。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的筆跡鑒定理論和方法,所彰顯的是當代中華民族之智慧。
從方法的角度,尤其是思維方法的角度,不斷深化關于筆跡鑒定“形而上”層面的認識,尤其是總結、歸納、凝練出充分反映我國筆跡鑒定實踐的立場、觀點,可以為我國筆跡鑒定實踐,特別是漢字筆跡的鑒定及其質量監控實踐,提供更加堅實的理論支撐。這是我們進行理論研究的重要任務。同時,筆者認為,跨越思維方法層面,從更具全局、普遍意義的關系上分析,“筆跡檢驗(鑒定)有了正確的理論和思維方法”,只是保障筆跡鑒定工作質量的必要條件。在鑒定實踐中,鑒定人仍需要“堅持實踐貫穿于辨證思維的全過程”,鑒定組織外部同樣需要運用各種制度、機制,保證鑒定人“在思維活動中堅持客觀標準,自覺地將唯物辯證法融化在筆跡檢驗工作中”[3]。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并深入推進司法制度改革的時代宏觀背景下,我們如何應對筆跡鑒定活動面臨的嚴峻挑戰,并將其積極轉化為本學科、專業領域發展的外部動力,是一項長期性的任務。因此,我們有必要借助一個更為宏觀的視角和問題分析框架去分析問題。
本文擬從筆跡司法鑒定中的辯證法入手,對筆跡司法鑒定理論中的一些問題作初步探索。
筆跡鑒定的實質,是通過筆跡對書寫人進行同一認定,其理論依據是同一認定理論。人類司法活動歷史表明,雖然針對筆跡的識別和鑒別(鑒定)活動自古有之,③例如我國漢代“漢武帝識偽書案”以及三國時期的“國淵比書案”等。較為系統的關于如何鑒定、鑒別筆跡的理論也在西方國家逐步建立,并在十八、十九世紀發展出了“筆跡測量派”和“筆相學派”等。[4]但正如我國司法鑒定(刑事技術)專業領域的經典教科書《筆跡檢驗》在介紹我國筆跡檢驗技術發展歷史時曾評價的:“20世紀50年代,在辯證唯物論的指導下,……從理論上徹底排除了筆相學的干擾,批判了形而上學的機械比對方法,強調了不能停留在個別特征的形象比對,應當注意比較書寫習慣特性的異同。”[4]p23對筆跡鑒定人而言,其內心最為根本的“世界觀”,可以套用前蘇聯犯罪對策學理論的經典表述:我們之所以能夠“利用各種反映形象來解決是否同一問題”,其基礎在于“這些反映形象都反映了造成這些反映形象的客體的特性”,故而“可以通過對這些反映形象的研究來確定這些特性”,例如“研究手稿可以確定手稿作者的書寫習慣”。因此,也就有可能確定“這一反映形象是否由某一具體特定的客體所引起,亦即有可能進行同一認定”。[5]筆跡鑒定人作為具備專門知識的人,其與普通人之間的界限區別,首先就應該反映在對于辯證同一觀的理解和運用上。正如有關論者提出的,“要把握好筆跡檢驗中的辨證關系,辨證思維方法的運用是我們正確做出鑒定結論的最佳選擇。”[3]p27恩格斯曾指出,“真實的具體的同一性包含著差異和變化”。④參見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557頁。轉引自:王永祥.西方同一思想史[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1:7.在哲學上,辯證的同一性是“客觀世界自身所具有的性質”,“人的思維中的同一性及概念的同一性,都是這一客觀世界辯證同一性的反映”。[6]辯證同一性的表現是隨著矛盾的運動發展而不斷變化的。對此,古代的赫拉克利特、方以智,近代的黑格爾,現代的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毛澤東的論述都已清晰闡明。[6]
人的精神、身體等方面不斷發展、成長,并在逐步形成書寫動作的“動力定型”后,其筆跡當中所呈現、表現(反映)出來的“在同一人書寫中反復出現的特征”方面的總和(特性),就被稱之為書寫習慣的“穩定性”;某一書寫特點(總合)與其他人的差異,就被稱之為書寫習慣的“特殊性”。[7]書寫習慣的特定性、穩定性以及反映性(“三性”),是筆跡鑒定的理論前提(依據)。
在認識上述“三性”的過程中,人們通過實證觀察(反思)、實驗研究(討論)、統計分析(歸納)等具體途徑,逐漸建立了關于客體與特征反映體、特性與特征、有形與無形、共性與個性、真實與虛假、變化與穩定等具有辯證關系的六對概念體系,并按照“實踐第一”的觀點,形成了筆跡同一認定中的“以筆跡特征為基礎、以分別檢驗和比較檢驗為抓手、以特征價值綜合評斷為重點、以書寫習慣為中心的系統鑒定理論體系和方法”。[8]筆跡鑒定方法論的運用過程,其實就是同一認定的實施過程,包括分別檢驗、比較檢驗和綜合評斷(“ACE”框架)。關于“ACE”框架,國內外文件(筆跡)鑒定的經典教科書、著作描述得相當詳細,無需贅述。而跳出這個框架,從科學方法應用的角度討論,或許能夠挖掘出其中深層次的問題。
(一)應用筆跡司法鑒定科學方法的邏輯階段
筆跡鑒定人運用專門知識的過程,實質上與培根所描繪的實證科學的具體應用過程別無二致。根據胡博(R.Huber)等人的歸納,筆跡鑒定人運用科學方法實施鑒定時,其邏輯過程可主要歸結為以下三個主要階段:“基于普遍接受的科學法則”,“遵從科學方法的檢驗流程”及“應用科學推理從上述研究流程所獲信息中得出結論”。[9]這可以為我們討論筆跡鑒定方法論的運用,提供一個基本框架。
(二)筆跡司法鑒定中普遍接受的科學法則
在普遍接受的科學法則方面,梁時中先生(S.C. Leung)曾指出:書寫技能屬于“意識驅動”的技能,涉及書寫者生理、知覺以及肌肉協調性等方面,并且受到許多因素之影響;正是由于許多變化的因素(變量)持續地影響著書寫人,同一人不同場合的筆跡不可能在每個方面均相一致。這就是書寫習慣中的“不一致性”,其被界定為“自然變化”。[10]隨著人逐漸地成長、發展,其書寫運動會逐步變為無意識的運動并形成一個獨特的、可表述的模式;[10]p2028通過筆跡來鑒別其是否為某個個體所寫,所依賴的前提是筆跡具有多個方面的性質和屬性,并且其組合構成一種“足夠獨特的個性化”,構成了鑒定的前提假設。筆者認為,梁時中先生述及的這一“假設”,是得到了實證研究支持的。例如,斯里赫里(SrihariS.N.)等人通過對1500名書寫人的筆跡樣本的實證研究,驗證了筆跡中的個性是客觀存在的理論假設。研究表明,盡管研究中使用的特征與筆跡鑒定人慣常使用的特征類型不盡相同,但是,當鑒定人運用人工方法測量某些更好的特征時,是可以通過客觀分析做出涉及筆跡個性特征的結論的。[11]
(三)筆跡鑒定中應用科學方法進行檢驗的基本流程
1.運用同一認定方法的基本邏輯結構
科學,作為一種“合乎客觀規律”的知識體系,[2]p731主要是指通過對客觀世界、現象和事物的系統觀察、實驗(試驗),而形成的知識系統。依循科學精神和方法論實施筆跡鑒定,其實際上,就是按照“觀察—假設—驗證”的基本思路而開展的。按照犯罪對策同一認定的邏輯結構,筆跡鑒定方法的應用過程,可以歸結為下圖①圖片參考了Leung S.C..Handwriting as Evidence[A].Gerben Bruinsma,David Weisburd ed..Encyclopedia of Criminology and Criminal Justice[C].Springer.2014:2027.:

圖1 筆跡鑒定的方法應用過程示意圖
2.識別和形成問題
在檢驗過程中,鑒定人經過識別而形成的科學問題,就是“檢材筆跡與樣本筆跡是否為同一人所寫”。順利解決這個問題的基本途徑,就是鑒定人識別、抽取蘊含在筆跡中的特征信息并獲得科學數據。只有基于特征信息和科學數據的比較和鑒別,才能夠形成科學的結論(即區別于人們單純的猜想結果)。
3.系統地獲得關于書寫人的特征信息
筆跡檢驗、鑒定特征信息的內容主要包括單字特征、布局、標點符號特征等方面。在特征識別具體方法上,可以運用定性方式,也可以運用定量方式加以檢驗和確定。在定量檢驗方法方面,按照梁時中等學者的觀點,中文(漢字)筆跡中有單字長寬比率(width/height ratios)、(某些)單字中的對稱因子(symmetry factor,S.F.)、豎筆橫筆的相對傾斜度(slantandtilt)等可以進行量度、測量的具體參數。[12]這些具體參數,結合諸如書寫壓力、筆畫連接及其結構細節、筆畫形態、構造以及筆順等定性參數,[13]可以作為檢驗、鑒定的具體依據。
4.運用觀察和實驗獲得科學數據并形成假設
觀察,是獲得對事物的理解的首要科學程序。“根源于觀察,科學家將嘗試提供某些能夠合理解釋事件的邏輯推論。”[10]p2029在這一環節當中,筆跡鑒定人主要采用司法鑒定領域中最為常用的并列比對方式輔助觀察,從而發現檢材筆跡和樣本筆跡中的特征信息存在的差異和符合,并形成一個基本的假設,以供后續鑒定中綜合評斷(論證)。
檢驗過程是科學地理解、把握什么是觀察,并在此基礎上建立一個假設,然后通過具體推理來接受、排除或修正假設的過程。在物證鑒定中,有經驗的鑒定人在思維層面上,總是習慣于帶著“假設”檢驗。實踐證明,謹慎地建立一些備選的假設(爾后再開展檢驗工作),往往能夠防止將時間花費在某些對專業判斷無甚大意義的檢驗項目上。[14]其實,這就相當于我國筆跡鑒定經典教科書提及的檢驗思路選擇問題。例如,簽名鑒定中,了解簽名爭議的由來和文件形成后,鑒定人需要就實際情況理出檢驗的具體思路,即梳理兩類七種可能性(包括本人親筆所寫、他人模仿書寫、自我摹寫、簽名被復制、他人冒充或代簽、本人偽裝簽名以及現有簽名樣本不全等),并藉此在后續檢驗中有所側重。[4]p.408-409可以說,檢驗過程中,鑒定人觀念上的某一“假設”最后是否能夠成立(證實),歸根結底還是取決于筆跡特征。
5.接受、排斥或修改假設,并最終確證
檢驗思路中的假設,需要用特征去確證。若鑒定人假設被檢筆跡為某人所寫正確,則其在檢驗中應當能夠逐步發現兩者間越來越多的符合點。但是,正如有學者提出的,比較過程中,可能會出現這樣一種情形:“樣本反映出的文字特征開始覺得很好,經過反復細致的檢驗,逐漸出現越來越多的差異點,而且是(在數量和質量上能夠構成——筆者注)本質的差異,最后發現書寫習慣的不同。”[15]鑒定人通過后續的觀察,有可能會“排斥”原本設定的假設,而再重新建立另一個假設,并重新開展一輪新的“觀察”和“驗證”。
(一)筆跡鑒定的客體與特征反映體
客體,在哲學上,是指主體以外的客觀事物,是主體認識和實踐的對象。[2]p737司法鑒定中的客體,就是鑒定人開展檢驗、鑒定的對象;筆跡鑒定的客體,即筆跡鑒定人的認識對象,是人的書寫習慣,屬于客觀存在范疇。特征反映體,①參考了徐立根教授主編的《物證技術學》(第二版)中關于“特征反映體”的定義,特此說明。參見:徐立根.物證技術學[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24.是來源于客體,并能夠通過各種形式呈現客體(特性),且能夠為人所感知、認識、理解、記憶以及表述的形態性實體。②近年來,國外相關研究機構和學者,開始應用神經生物學(neurobiological)、神經解剖學(neuroanatomical)以及神經化學(neurochemical)等學科的研究方法,分析、解釋筆跡特征形成和反映機制,并對其在筆跡檢驗、鑒定中的應用進行了研究,相關報道反映出新的動向。參見Michael P.Caligiuri,LintonA.Mohammed.TheNeuroscienceofHandwriting:Applicationsfor ForensicDocumentExamination[M].Florida:CRC Press,2012:3-94.明確客體與特征反映體的關系,堅持“思維與存在的同一性”,反對將“思維等同于存在”,“思維與存在能夠畫等號”等唯心主義觀點,[16]是堅持筆跡鑒定中的“唯物主義”和“辯證法”的必要條件。當然,在筆跡同一認定的過程中,確實應對被尋找客體和受審查客體加以區分,[17]但其屬于方法運用的范疇,是一種“觀念”劃分,是工作的目標——“同源求證”,而不是工作的對象。[18]書寫習慣的形成有其特定的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前者主要指特定個體的大腦結構、運動器官生長發育狀況以及視覺神經控制、反饋系統的協調狀況三個方面,所共同構成的人的書寫技能和習慣的物質基礎;而后者,則多是反映在書寫過程中(為了實現一定交流、記載目的之書寫),由于運用書寫工具、書寫姿勢慣性等方面的因素,使得書寫技能在一定條件下形成的相對穩定的“運動”模式。
對人的書寫習慣進行認識的具體途徑,在現階段,主要就是通過筆跡。準確地說,是通過筆跡中可被認識(可采用定性、定量等方式)的具體征象,加以識別和確認。同犯罪對策學上的“痕跡學說”相似,鑒定人均是通過對“痕跡”進行研究后,獲得對象的“結構”的概念。不同在于,痕跡檢驗、鑒定過程中,鑒定人所獲得的,是關于“物體外部結構”的概念;[19]而筆跡檢驗、鑒定過程中,鑒定人所獲得的,是關于書寫習慣各個方面“結構”的概念。物體外部結構特點、書寫(技能)習慣是物證技術司法鑒定中最重要的兩類客體,雖然其采用的認識的具體途徑不同,但兩者在鑒定方法論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
(二)筆跡鑒定對象的特性與特征
特性,是指“某人或某事物所特有的性質”。[2]p1275在筆跡鑒定中,書寫習慣的特性,是受以動力定型為基礎的書寫技能,以及社會交往規則、心理、生理狀態綜合影響,而形成的書寫運動“模式”的屬性。書寫習慣屬性,對于筆跡鑒定人而言,是抽象(甚至可以說是極端抽象)的,有時候書寫人也未必能清晰、全面地了解自身書寫習慣的屬性。因此,要通過某些方面具體的征象,通過邏輯推理,來探測、確認書寫習慣的屬性,進而評價其特定性、穩定性。所以,書寫習慣只有通過書寫活動,在各類載體上形成筆跡,才能夠被認識。而特征,就是“可以作為人或事物特點的征象、標志等”。[2]p1275筆跡特征,就是在筆跡中呈現出的具體征象,屬于鑒定的直接的依據,但其不等同于“一般的筆跡現象”。[4]p83單個筆跡特征,就是書寫人某一方面所呈現出的具體征象。然而,由于筆跡不同于指紋,其具有較大的變化,并且隨著人的心理意識、書寫客觀條件(外部環境以及個人生理條件)的改變而有不同程度的改變,特別是在圖像反映上,有顯著的區別。同時,筆跡鑒定人就某一方面的特征進行了感知、認識,并不等同于已經認識了客體本身。從特征到特性,需要運用儀器設備輔助觀察,更需要鑒定人運用歸納、分類等具體措施,而“特點”是上述轉換過程中的一個中間階段。鑒定人在“剖析”(分別檢驗)階段,其核心的思維活動,就是以解構筆跡中的“形”與“義”為基礎,遵從“特征”(具體)——“特點”(具體的組合)——“特性”(抽象)的認識路徑,進行綜合(“畫像”),建立起關于特定個體的書寫習慣的概念。
(三)筆跡現象中的有形與無形
書寫過程,就是個人書寫習慣中的無形部分外顯為有形的過程。從前述特征、特點、特性三者關系的論述已充分表明,筆跡的檢驗階段,關鍵在于“看透”筆跡現象中所隱含的書寫人個體書寫習慣的特性。而鑒定,就是通過比較特征上升至比較運動模式的特性。筆跡檢驗、鑒定的過程,可以看作是鑒定人實施系統觀察的過程;而這個系統觀察的過程,往往伴隨著對運動模式的感知,其包括對局部的感知,但更重要的是對全局的感知。
有學者認為,從哲學層面上看,已經過去的二十世紀,其實是一個“分析的時代”,大家都在研究一個一個的問題,都在關心和提煉分析的方法,都在把大問題拆解成若干“小問題”作逐個擊破的研究,分析成了時代的主調。[20]而現代偵查和司法鑒定所采用的物證技術的同一認定方法論,也是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這一時期成形,其發展過程中也難免受到時代主調的影響。從辯證法的角度看,分析是基礎,但最終還是要回到綜合上。而且,現實中更有可能是在分析和綜合兩者之間不斷往返。在筆跡的檢驗、鑒定過程中,既要落實細致檢驗,更要掌握綜合評斷,鑒定人對分析與綜合辯證關系的把握就顯得尤為重要。對有形方面的認識,就是系統地對筆跡的概貌以及各個局部進行觀察。而且,新技術的應用,能為鑒定人的觀察提供有力的輔助。不能否認,筆跡中的精細的方面,如運筆過程中的力度分布特點及其節奏,可以充分地構成檢驗過程中認定或否定的重要依據。筆者認為,在筆跡鑒定中,更為重要的,顯然是對書寫人總體的運動模式(全局的問題)進行感知。實現的方式,就是模擬再現(類似于犯罪現場的重建)。其具體的實現形式和途徑,就是鑒定人所采取的“手工仿形描繪”,即俗稱的“描字”。描字,往往被界定為記錄筆跡特征的重要方式。現階段,“描字”是其他方法均難以替代的用以模擬再現書寫技能及其運動模式的方法。例如,與其相似的足跡檢驗、鑒定,在行走痕跡(步法)的檢驗過程中,鑒定人既要按照現場足跡(成趟足跡)的分布狀態進行觀察,也要對局部進行測量(步長、布寬、布角等)。模擬成趟足跡遺留人的行走過程“走”幾遍,獲得關于運動模式的最為直觀的感受,更是其極為重視的一個關鍵步驟。當然,鑒定人依然要將綜合和分析的具體方法按照案件的實際情況加以組合。盡管現有的技術為鑒定人提供了各種實現檢驗目的的可能性,但是,其最終仍是需要回到“運動模式之間的比較”這一核心問題上。
(四)筆跡特征中的共性與個性
筆跡鑒定人在從具體的征象,到抽象的模式的認知轉換過程中,需要進行許多方面的判斷。這些判斷,主要是圍繞筆跡特征及其屬性展開的。所謂筆跡特征,并非筆跡中所有的征象,在性質上,其主要是指脫離書寫規范的那些方面的具體征象。鑒定人在判定是否存在特征時,需要注意對照現行書寫規范,結合調查研究確定。這實質上就涉及到共性與個性的基本關系。
筆跡特征中的共性與個性,也就是個人書寫習慣中的共性與個性的具體表現。共性,即“不同事物所共同具有的普遍性質”。[2]p457語言文字的社會功能主要就是交流,不同個體之間要實現交流,則必須以事物某方面的普遍性為媒介和前提。書寫筆跡的目的,也主要是記載和交流信息。在一定的社會環境下,人們使用語言、文字上的共性,構成了書寫習慣的共性的客觀基礎。因此,筆跡特征中的共性,也就可以從漢字本身的共性、語言環境引起的共性兩個方面進行理解。
首先,漢字筆跡構形的共性會引起特征反映的共性。漢字的基本元素是筆畫,即各種形態的點和線。①根據漢字構形學理論,楷書(體)中,基本筆形包括橫、豎、撇、捺、提、折、點等幾類,如從辭書檢索、排序的角度,則多分為橫、豎、撇、點、折等五大類。參見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34.各種元素及其組合,通過時間、空間兩個維度進行組合,分別形成部件、單字、字行、段落等。②基本的筆畫在書寫時,通過時間、空間兩個維度進行不同形式的組合,形成部件(radical);不同的部件(筆畫),又一次通過時間、空間兩個維度進行不同形式的組合,最終構成單字;不同單字(包括標點符號)又一次通過時間、空間兩個維度進行不同形式的組合,最終構成字行;多個字行構成段落、段落組成頁面等。元素本身有其書寫規范,元素的組合以及元素組合之組合等也需要遵從一定的規則。③部件(筆畫)構成單字組合的規則表現為一系列既定的二維方式(上下、左右、上中下、左中右、全包圍等),明顯區別于拼音文字的字母構成單詞的線性排列方式。參見SCLeung,CK Tsui,WLCheung,MWLChung,AComparativeApproachtotheExaminationofChinese Handwriting—The Chinese Character[J].Journal of Forensic Science Society.1985(25):260-261.因此,這種構形規范體系的客觀存在,意味著筆跡形態方面的特征反映(單字特征和布局特征)中必然存在一致之處。其次,同一時代的人們,在語言運用方面必然受到相同的社會環境的制約,往往能夠在諸如詞匯及其用法等方面反映出相同或相近的特點,[21]此為筆跡特征中“義”之方面(言語特征)的共性依據。漢字構形以及語言使用等方面的共性存在,意味著鑒定人對筆跡特征的評價必須考慮具體的背景,考慮矛盾的普遍性。
個性,即矛盾的特殊性,也就是“在一定的社會條件和教育影響下形成的一個人比較固定的特性”。[2]p441書寫習慣中的個性,是在具體環境下的有條件地、暫時性地存在的方面,其來源就是生理構造、社會交往環境、書寫姿勢等因素,其構成個人特有的書寫運動“模式”。鑒定人要把握書寫習慣中的個性,就要通過“解構——分析——綜合”的邏輯路徑進行觀察,結合對共性方面的把握(主要是與書寫規范、相近情況下的書寫習慣反映的總體認識等方面進行比較而得到的),最終形成一個具體的關于個體書寫習慣的“結構”的概念。之所以稱為“結構”,是因為其中既有元素、元素組合、元素組合之組合等建構方面的因素,更有從反映條件、范圍、程度、性質等“交互”方面的把握,涉及真實與虛假(反映)、變化與穩定(反映)、單一與組合(反映)、有形與無形(反映)、分散與集中(反映)等概念。
(五)筆跡特征反映中的真實與虛假
筆跡特征,是筆跡鑒定的直接依據,但是,“并非所有筆跡現象都可以被稱為特征”。[4]p83一般而言,筆跡特征是否存在、是否能夠成立(確立)的判定依據,就是觀察在相近、相似條件下,書寫人書寫筆跡的對應方面是否能夠獲得相同、相近的形態表現。但是,人們其實很難描繪或抽象出一個所謂“平均”、“普遍”書寫習慣的“真實”概況。客觀上,我們無法也不可能窮盡所有樣本材料。而且,應當認識到,書寫習慣的真實“概況”,類似于數學中“極限”的情形,其可以無限趨近,但實質上無法達到。指紋鑒定的客體是可以直接感知的外表結構形象特點,類似于“象”而非“理”。筆跡鑒定的客體確實存在,但不是以具體的外表結構形象特點為存在方式(因為這是自身的反映而非自身)。筆跡鑒定的客體以特定條件下的相近反映(規律反映)為其存在的具體形式,類似于“理”而非“象”。同時,筆跡中的某些現象,確實可以因書寫方式、書寫工具、書寫時的生理和心理狀況,以及書寫人的意識等因素發生變化。看起來,就是某一次書寫所形成筆跡特征的點,可能會“落在”(fall within)其慣常的運動模式所應呈現之點的表現形式范圍之外。即筆跡中的現象是真實、虛假并存的統一體。
作為鑒定人,要印證其是否落在表現形式范圍以外,可以采用簡單的“機械形式”的并列比較(juxtaposition)方法。而困難在于,如何綜合、辯證地“解釋”比較后得出的客觀差異或符合結果。符合或不符合,均要進行解釋,且關鍵是如何解釋不符合之處。這是一個“由果溯因”的過程,需要平時的專題研究、系統總結和反思,更需要在個案中實事求是地根據案件中的具體情況加以解釋。例如,上世紀80年代,曾報道過偽裝筆跡中的一種“高級形態”——呈規律性偽裝。這種“高級形態”的偽裝筆跡的識別,是在并案和外圍調查(看嫌疑對象是否學習過偵察和文件檢驗方面的知識)后,憑借特征符合、差異的數量、質量來認定和否定的。[22]也就是說,人們如要“接受”或“排斥”某一假設,必須有實際的“證據”或觀察結果作為支撐,這是科學實證和科學方法應用之必然要求。
(六)筆跡特征反映中的變化與穩定
多種原因都可能導致筆跡中的現象發生變化,變化才是書寫習慣應有之特性。正如有的學者所說,“正常的差異點的存在正好符合書寫習慣自身變化和反映變化的動態規律特點”。[18]筆跡特征反映的變化,是能夠通過歸類予以明確的。筆跡鑒定中,鑒定人往往需要將大部分精力放在歸類、梳理上,以期從分類中發現某些一致性,并確立已知書寫人的筆跡特征變化范圍。歸類、梳理的標準,可以是筆跡材料的書寫時間、書寫客觀條件(如載體、書寫工具),也可以是單字特征(偏旁部首之寫法、筆畫傾斜方向、連接方式、搭配比例)等。確立已知書寫人的筆跡特征變化范圍十分重要,它是后續比較檢驗的客觀基礎。費爾舍(P.Frazer)在奧斯本(A.S.Osborn)《可疑文件》1910年第一版發表之前,就曾語重心長地說過,人們對可疑文件所進行的“分析型調查(analyticalinvestigation)的基礎就在于,運用各種類型的儀器設備以及那些不可能在法庭上展示、運用的方法,謹慎且費時耗力地研究其上呈現出的事實的各個方面。”[23]要確定未知書寫人的筆跡材料(物證檢材筆跡)當中的筆跡特征的變化和穩定方面,面臨著許多實際困難。筆跡特征中的變化,有可能是因為書寫時的主觀意識控制,書寫人心理生理條件等屬于人的因素,也有可能是外部條件的偶然介入所導致的。鑒定人根據以往實驗研究、個案剖析等科學活動所揭示的“筆跡現象變化與手段之間的對應關系”的規律和知識,一般都能夠對引起檢材筆跡特征變化的原因,以及具體受影響的特征之范圍和程度進行識別。特別是在偽裝書寫的情形下,筆跡鑒定人在方法論上,需要應用變化與穩定方面的理論,指導特征識別以及解釋特征的變化。可見,這是經驗的傳承,更是方法論上的“知識之果”。
諸如筆跡鑒定、指紋鑒定、印章印文鑒定等同一認定類型的鑒定項目,之所以出現人們常說的“失誤”、“錯誤”,主要原因在于鑒定人運用方法過程的“不當”。①與筆跡鑒定在方法論上一致的指紋鑒定的錯案也證實了這一觀點。2004年西班牙馬德里“311列車爆炸案”中,美國聯邦調查局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的協助,獲得了在爆炸案件現場上提取的被顯現的指紋圖像信息,并經過自動指紋識別系統鑒別和人工確認,認定了該現場指紋是屬于本國律師Brandon Mayfield的,聯邦檢察機關擬據此提起刑事訴訟;后經復核,聯邦調查局同意了西班牙馬德里警方關于該現場指紋屬于另一個阿爾及利亞移民的意見,并確認了這是一起錯案。聯邦調查局于2005年發布的關于這起鑒定錯案的調查報告認為,錯誤的原因應歸咎于“個案中適用鑒定方法(Analysis、Compare、Evaluation-Verify,ACE-V)的錯誤”。參見Robert B.Stacey.Report on the Erroneous Fingerprint Individualization in the Madrid Train Bombing Case[EB/OL](2015-07-25)https://www.fbi.gov/about-us/lab/forensic-science-communications/fsc/jan2005/index.htm/special_report/2005_special_report.htm.過往,曾有不少論者會根據“在相同的鑒定材料之前提下,運用同一種方法,理應得到相同結果”的所謂“原理”,以及筆跡鑒定人之間“時常產生分歧”的“事實”,質疑筆跡鑒定的“科學性”;甚至有人直接否認筆跡鑒定專門知識的存在。美國Seton Hall法學院教授D.MichaelRisinger等人,通過“文獻檢索”、法庭科學基金會(Forensic Science Foundation)組織的1975“能力驗證”以及CTS于1984、1985、1986、1987年開展的筆跡鑒定能力驗證計劃之所謂“結果分析”,說明文件鑒定人的表現水平,其實并不優于普通人,沒有直接證據顯示所謂“筆跡鑒定專門知識”是存在的。②參見D.Michael Risinger,Mark P.Denbeaux,Michael J.Saks.Exorcism of Ignorance as a Proxy for Rational Knowledge:The Lessons of Handwriting Identification"Expertise"[J].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1989(3):750-751.關于“CTS”在1984、1985、1986、1987年所開展的筆跡鑒定能力驗證計劃的相關“結果”描述,可見該文的附錄2(pp785-787)。應當指出,該文刊發后,美國文件鑒定界有不少同行曾撰文回應,反對所謂“筆跡鑒定專門知識不存在”的觀點。Rigo在后來談論ASTM文件鑒定的相關標準問題時,曾回顧到:“許多文件檢驗人員沒有更多關注這篇1989年的論文,因為作者沒有接受過法醫學(筆者注:英文原文為‘forensicscience’,ASTM官方網站中文版將其譯為‘法醫學’,下同)培訓,沒有實際經驗,也沒有該領域的技術知識,所以沒有人把他們視為威脅,也沒有人給予重視,……開展對程序進行統一和對方法進行合并的標準制定工作,對于鞏固法醫學學科的可靠性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工具。”參見ASTM International, ASTM Standardization News[EB/OL](2015-08-31)http://www.astm.org/SNEWS/CHINESE/2009_1/3rd_place_ch0901_32_47.html.筆者認為,這其實是對筆跡鑒定方法的誤解。
當今的筆跡鑒定采用的認識、實踐的方式、方法的“綜合”,是我們在堅持馬克思主義認識論、實踐論觀點的基礎上,批判地繼承前人在本領域中形成的知識,能動地開展科學研究和技術應用而呈現的具體形態。雖然不一定會形成特定的、可以命名的具體“學派”,①有論者談及西方可疑文件鑒定發展歷史時認為,現今,筆跡鑒定人其實均是信仰奧斯本的人(Osbornian)。參見http:// www.osbornian.com/osbornianexaminers.html(September,3,2015).但其必定是符合我國現階段生產力發展水平、科技發展階段以及司法應用需要程度的歷史選擇。②我們常說,當今我國所采用之筆跡鑒定方法來自前蘇聯,其實,毋寧說,我們是在前蘇聯的友好援助下,間接地掌握了與世界大多數國家所采用的一致的筆跡鑒定方法論,并在辯證唯物主義思想的指導下,經過長達數十年應用于社會主義司法制度建設的實踐,逐步建立起符合我國實際的中文漢字筆跡鑒定方法體系。外國學者說,筆跡鑒定遵從分析、比較、評估和驗證的方法論(即“ACE-V”);我們說,筆跡鑒定遵從“剖析”(吃透檢材和樣本)、“比較”、“綜合評斷”的方法論,[15]p25并貫徹群眾路線和民主集中制原則。③筆跡鑒定中的技術復核、程序復核制度,不能夠光從形式上理解,還應當從實質上加以把握。筆者認為,其實就是群眾路線和貫徹民主集中兩大原則在司法鑒定領域的具體體現。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講,人類認識客觀事物,必須經過思考作用,將豐富的感覺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功夫,以形成概念和理論的系統。[16]p509在方法論的問題上,我們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能動的反映論,堅持“物質第一、實踐第一”的辯證法基本原則。當然,辯證唯物主義屬于根本方法論(指導原則),其具有普遍性,但其不能代替具體、個別科學、技術部門所應有的方法論。貫穿筆跡鑒定的思維,是辯證思維,而筆跡鑒定的方法論,就是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實踐論在筆跡檢驗、鑒定中的具體表現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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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譚明華】
Analysis on the Dialectics in the Judicial Identification of Handwriting
(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Shanghai 201620,China)
The methodology of handwriting Identification was considered to be the specific manifestation of the dialectical materialist epistemology and practical theory in handwriting examination and identification.The process of handwriting identification would be constituted by the analysis,compare and evaluation phases.By scientific observation,experiment and statistical analysis,people had been established the following six pairs of concepts of handwriting identification with the scopes of dialectics:objects and their characteristics reflectors,features and characteristics,visible and invisible, universality and individuality,truth and falsehood,variation and stabilization.According to the stand-point of“Practice first”,these concepts could be the theory and method system of handwriting identification.
Judicial Expertise;Handwriting Verification;Appraisal Theory;Method System;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D631
A
1673―2391(2017)01―0109―08

2016-05-10
關穎雄(1984—),男,廣東廣州人,華東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講師,法學博士,研究方向為物證技術學。
上海市教育委員會重點學科建設項目“司法鑒定”(J51102);上海市教育委員會青年教師培養資助基金項目“物證技術司法鑒定質量監控研究”(ZZHDZF1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