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事實關系論

陳聞高

（四川警察學院，四川瀘州646000）

案件事實關系論

陳聞高

（四川警察學院，四川瀘州646000）

案件是有關訴訟和違法的事件。事實指事情的真實情況。本體論的事實是客觀現實的，認識論的事實是觀察經驗的。在不同認識領域，有各自的待證事實。案件領域的待證事實有法律規范性。證據事實是用以證明待證事實的手段，它寄寓在載體材料中，通過信息傳遞與待證事實建立聯系。在證明活動中，需用證據材料去拼接完整的待證事實。案件事實是被法律定義了的規范性事實。在事實圈內，待證事實、證據事實，與案件事實形成交叉關系。通過證據材料，案件事實由待證事實和證據事實構成事實體系。在這個體系中，證據材料與案件事實具有映射關系。

案件；事實；證據；材料；關系

案件是有關訴訟和違法的事件，包括刑事的、民事的、行政的、經濟的案件[1]。司法機關調查、偵辦、審理這些案件，都需要運用證據材料查明案件事實。而案件事實是制度性事實，由證據事實和待證事實合成，受法律規范制約。表面上看，好像案件事實包含了證據事實和待證事實。其實，它們并非包含關系。那么，案件事實、證據事實、待證事實，它們三者有著什么樣的邏輯關系呢？當在使用這些概念的時候，許多人習焉不察，這就可能對相關問題淺嘗輒止，流于表面認識。這里，我們就來探討這些問題。

一、何謂“事實”

（一）事實的客觀性與經驗性

“事”是意志的行為，意志的描述，可用時間來描述的一切就是事[2]。“實”與“虛”相對而言，即實在、真實，具有客觀現實性。“事實”指事情的真實情況，包括事物、事件、事態，即客觀存在的一切物體與現象，社會上發生的事情、局勢和情況的變異態勢[3]，它們是已經發生的情況、現實存在的狀況,以及事物的某種關系。本體論的事實是客觀現實的，認識論的事實是觀察經驗的。人們對“事實”就會有不同的理解，在主客體的轉換中，這就容易出現分歧。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自然界無意志便無事，人有意志就有事。圣人無困擾之事，也有關注之事。事出有因，人沒有了意志，事就沒了動因。事因人的存在而存在，與人行為有關的一切都是事。事本無所謂大小輕重，一切皆因人的觀念而不同。在人類社會，一切事皆離不開人的因素。人所在的環境是物質的，但物質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與能量和信息伴生的。它們在人出現之前就存在著，可謂客觀事實。現存的一切即為物。變化著的物體現了各種特性，人據此給定了各種名稱。但在人的世界里，物是認識的存在。認識有能動性，有對信息的加工和處理。自然環境能用空間描述的就是物，物的變化促進了人對空間的感知。這種變化又產生現象，現象因人描述而成為事，事的描述促進了人對時間的感知。人對事的認同和接受成為實，這便有了“事實”。經驗事實是伴隨著人產生的，沒有人也就沒有這類事實，它總與人聯系在一起。它對別人也是存在，也有不隨其意志轉移的客觀成分。

（二）事實的科學性與歷史性

事實，當作為客觀存在時，它們是獨立于人意識以外的事實。這里，我們主要關注經驗性事實。

1.科學性事實。在認識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人首先需要理解與解釋客觀世界，科學事實便是事實與解釋的統一。實驗與研究的方法，促進了科學的發展。根據認識手段，科學事實主要分為觀察事實與實驗事實。科學以觀察記錄為基礎，在一定的概念框架中對觀察到的現象進行理論性解釋。對現象的解釋，不是一個新命題，解釋性蘊含著科學的可能性。科學通過各種認識形式描述經驗，它是對事物關系的表述。事物是客觀存在的事情和物體，可表述為“人的對象關系的一切”。憑空臆造不叫科學。一切科技成果，需建立在對自然事物的根本性認識上。陳述科學事實雖受時間制約,但其內容一般會指出物的特性或物與物的關系,而不涉及特定時間。科學的事實性，揭示了科學的價值和地位，使認識可以之為據，作為證明之手段。

2.歷史性事實。已發生的事件及其過程和現實狀況，它們會形成歷史性事實，具有時序性。當人們覺得它們有意義，便會將其記錄下來。有的受到社會關注，進入歷史學家視野，被選擇、組合和賦予事實以某種意義。這就是歷史事件的敘述及其文獻記載。被記載下來的歷史也是經驗事實，不過它們多是轉述他人的經驗，而非自己親身的經歷。親身經歷，也會出現認識錯誤，何況轉述，更何況受權勢者影響形成的文獻。在歷史敘述中，它們可能屈從一定的意識形態和既定說法、給定意圖、限定對象等，這就會出現偽史，歷史研究就需要重新尋找證據去發掘事實真相。而其時，歷史事件可能已湮滅于時空環境，已經無從確切地得知。案件是已經發生和存在的事實，它也是一種歷史性事實，依賴于人及時地去發現、捕捉和固定事實信息。罪案事實相當隱蔽，它們時常隱沒在環境物中，很難讓人發現其事實全貌。而個案是一個封閉的事實系統，如錯過了最佳取證時機，其歷史事實的碎片就會隨時空變遷不斷增大熵值，變得零亂不堪，最后湮滅于環境之中，與環境物融為一體。

（三）事實的相關性與可證明性

事實具有可證明性。這種“可證明性”，就是事實的相關性。事物是普遍聯系的，可以說關系即事實。因此，“事實不是物自體，而是‘物的關系’。也就是說,孤立的物本身不是事實,只有物的時空關系、某物與它物的聯系、物的屬性等關系性的判斷,才構成事實”[4]85。在現實生活中，人們接觸到的事物總是具體的存在。特定事物的運動變化，構成各種各樣非常具體的事實。當人們談到某一事實時,是從現實環境中截取了一個特定的事實片段。這些片段中蘊含著相關信息，至于它們與何物何事相關，要證明什么情況，則取決于人們的意圖。當然，這些意圖能不能達到，則取決于事實之間固有的相關性。如其是一種內在的必然聯系，具有事實之間的天然邏輯，則能讓人信服地得到證明。如其聯系是虛假的，牽強附會的，則其證明必不能服眾。證據關聯性的虛假，也終究會被揭穿。因而，事實的相關性與可證明性，應該是事實固有的屬性，而非人為的詭辯和觀念性邏輯。

事實在運動變化著，而非靜止不變。在一個相當封閉的事實系統內，事實會隨著時空的運動不斷地增大熵值。運動變化的事實，如不能及時地被截取為證據，或者事實已為運動不斷地粉碎為環境之物，事實就會離我們愈來愈遠，相關環節也就愈來愈多，其證明力也會愈來愈弱。這樣，在人們能力所及的范圍內，也就無法將之作為證據使用了。不難看出，事實的相關性和證明力具有條件性、相對性。它們是相對人的認識能力和擁有條件言說的。在這里，人的主觀能動作用至關重要。它能給“麥克斯韋爾妖”①“麥克斯韋爾妖”：物理學家麥克斯韋爾假設：在一個絕對隔熱的小箱內，用一面隔溫墻把其隔成兩半，墻上安了個推拉門。假設有個小妖看見左面有快分子來，就把門打開，讓其跑到右邊，然后趕緊關門；當它看見右邊有慢分子過來，又把門打開，讓慢分子跑到了左邊，然后又趕緊關門。工作一段時間后，右邊在加溫，左邊在制冷；箱內就出現了溫差，整個小箱的熵降低了。封閉系統內，智能小妖給整個系統提供了負熵！這個假設讓熱力學崩潰。封閉系統內，智能的參與，推翻了熵增原理！但箱子里一團漆黑，哪來的能量，哪來的信息，箱子里的溫度終將歸于一致，除非箱子不是封閉的系統。這個佯謬引起了人們對能量和信息間關系的思考。1956年，法國物理學家L.布里淵發表《科學與信息論》，找到了熱力熵與信息熵之間的關系，使爭論了一個世紀之久的“麥克斯韋爾妖”佯謬得到了滿意解釋。參見：360百科《信息論》http://baike.so.com/doc/6618548-6832343.html。注入生命活力，使事實的信息熵變小。在人們有效固定證據材料之時，證據信息也就留住了腳步，證據事實也就駐留于我們的視野之內。它讓人能夠把握其相關性，以便能夠從容地用作證明待證事實的證據。

二、待證事實

在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中，要利用有限的各種資源去改造環境，創造文明，這就需要在認識中不斷地探索未知世界。在認識活動中，人總是立足于現在已知之此岸，而想要過渡到未知之彼岸去。這就需要借助證據及其證明活動。在這里，認識能夠立足之處就是證據事實，未知之地就是待證事實。在證明過程中，待證事實是需要證明的對象。它們是人所期望證明的發生之事、變化之物和發展變化著的事物。事物的發展變化和待證事實的逐漸明了，促進了人對事實存在的認識。然而，待證事實不獨案件事實。在不同的認識領域，具有不同的待證事實。

（一）不同領域有其各自的待證事實

根據人們的認識目的和證明方式，凡是需要證明的事物就是待證事實。在自然科學領域，待證事實是一些為人發現的自然現象。因其內在原因和規律還不為人掌握，它們往往以假說形式成為有待證明的命題。宏觀的，如宇宙起源中的大爆炸假說，源于人們觀測到的宇宙膨脹速度，它們是需要在進一步觀察中證實的；微觀的，象稱為世紀之謎的暗物質和暗能量，其本質是什么，存在形式怎樣，它們占宇宙的物質總量到底是多少，南極來源不明的高能電子就是暗物質粒子的湮滅嗎，其反物質是什么[5]，等等，許多問題還有待進一步地實驗、觀察和證實。目前，時髦的“宇宙全息律”等，也是一個有待證偽或證實的命題。在求證過程中，科學命題必須經過證偽。只有經過證偽考驗的命題才是真命題，案件證明亦是如此。自然科學領域的待證事實，一般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證明的，往往需要許多代人的積極努力。比如，數論中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是否每個大于2的偶數都可寫成兩個素數之和”？從1742年提出，到現在仍在不斷的證明之中[6]。在科學認識的道路上，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從來就沒有消停。在社會科學領域，同樣有著各種各樣的待證事實。比如歷史領域，我國夏朝的存在、其開國者是否大禹、夏是氏族社會還是奴隸社會等爭議，就需要進一步證實。近年來，對“夏商周斷代工程”的爭議點[7]，也是需要不斷證明的待證事實。它們有的在夏都遺址的考古中得到了證實，有的還有待進一步地考古研究和證明。歷史待證事實，它是人類社會中曾經發生和存在過的事件，它們和案件事實的存在最為近似。客觀的案件事實，是沒有法律意義的自然形態的事實。它們象歷史事實一樣，只是一種社會存在。

（二）案件待證事實有法律規范性

法律領域的待證事實，打上了法律制度的主觀烙印。比如，刑事案件、行政案件、民事案件，它們各有不同的法律事實范圍，都有其需要重點證明的待證事實。在民事訴訟和行政訴訟中，當事人會提出其訴求和主張。這些具體的訴求和主張，有些會是訴訟雙方的爭議點，成為案件需要證明的待證事實。而對刑事案件來說，待證事實需要在實體上證明犯罪構成的主客觀要件等。除了犯罪共同的構成要件，每一種犯罪形態都有其區別于其它犯罪的重點要件。比如，盜竊是最古老的侵犯財產案件，與私有制一樣久遠。一般的偷盜，指用不法手段秘密取得他人東西的行為，適用《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而盜竊犯罪，則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竊取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行為，或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公私財物的行為。至于具體數額是多少，各地經濟發展不平衡，標準的數額也不一樣；各個歷史時期，同一地區的經濟條件不同，其數額標準也有變化。行政處罰的盜竊行為，一般就是不夠刑事立案標準的行為。而一些可上可下的案件，如財物的估價在立案標準左右、青少年盜竊、初犯等情況，民警可能會“以罰代刑”。這就顯出了證明過程中執法的自由裁量權和主觀性。又比如，搶劫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對公私財物的所有人、保管人、看護人或持有人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其他方法，強行將公私財物搶走的行為。盜、搶共同的待證事實重點是“非法占有他人財物”，不同點是盜竊罪需證實“手段秘密”、“財物數額較大”，搶劫罪需證明是“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其他方法強行搶走”財物。有些犯罪，則需要證明主觀要件事實。如強奸罪，需證明“違背婦女意志”，或“故意”與不滿14周歲的幼女發生性行為。其表現則要證明使用了“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強行”而為。可見，不同犯罪形態的待證事實重點是不同的。并且，這些重點不是由當事人任意主張的，而是用法律制度去規范的。而掌握待證事實標準的裁判者，在權衡現實的案件事實時，會進行“自由心證”。在適用法律標準的過程中，他們會有執法與司法的自由裁量權。這就體現出了法律強制力的人為性。而其它領域的待證事實，則多不是人為強制的，而主要是遵循事物內在的邏輯規律。

三、證據事實

證據是證明某事實成立的根據，它是用以證明待證事實的手段。這種根據和手段也是“事實”，是與“待證事實”相關、服從于認識目的之具體而特殊的事實。這樣的事實，也就是證據事實。證據事實是用以證明未知事實的經驗性事實，它們應該是使用證據者已經明了的事情。“證據是一種已知事實，它是認知未知事實的前提。但不是所有的事實，都能夠成為證明手段之事實。事實需要具備一定的條件，才能揭示案件事實真相”[8]。證據事實所必須具備的重要條件，就是它要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證據之關聯性，就是事實之間具有客觀基礎的相關性。它們表現在邏輯上，便是要具有指向性。證據事實的指向性，需要借助人的邏輯思維，以明確其證明方向，去接近證明目標。

（一）證據事實之證虛與證實

事實證明,是對具體客觀情況和現象的證明,屬于一種“實”的證明，而非象一些理論證明一樣是“虛”的證明（或“規范證明”）[4]83。象前面提到的數理證明，就是一種較“虛”的證明方式。數理證明雖然也可列舉實例，但其證明不能滿足于不完全歸納之列舉，而需在理論上找到其沒有例外的窮盡之法。所謂“實證”，在邏輯上是并非完美的事實證明方法，但卻是非常個性化的證明方法。比如，精準醫學要找到治療二型糖尿病遺傳基因突變的點位，每個患者的情況是不同的。要通過篩查基因去證明靶向用藥的療效，就是一種非常個性化的事實證明。它們不能因已對個別人有效，就推及同樣的用藥情況對所有二型糖尿病人都會有效。對于其他患者，需要重新進行基因篩查和定位，根據其特殊性調整用藥，才會有理想的療效。許多領域的證明（包括案件事實證明），都屬于這類實證方法。從“大證據觀”的角度說，證據事實并不局限用于司法領域。證據事實是存在于人們各個認識領域的事實。在考古領域，證據事實指證明某歷史事件方面的事實。在科學領域，證據事實指證明某自然現象的事實，等等。

（二）證據事實之載體材料

這里要明確的是：證據事實會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它們又怎樣與待證事實產生聯系。證據事實需要一定的載體形式，歷史事實除了文獻資料，現代的還有口述等活的歷史，遠古的還有化石和遺址等進行考證。法律證據往往有所規范，我國刑訴法就規定了8種證據的材料形式。有些證據材料就是一種事實，能夠成為待證事實的一部分。確定其為證據事實之時，也就證明了它是待證事實的那一部分。比如，刑事案件中的物證兇器，如能確定某物（匕首、石頭、棍棒等）是致被害人死亡的兇器，也就同時確定了它是案件事實之一部分，能夠證明作案手段這一待證事實。當然，某物是否為作案兇器，這是首先需要證實的。這就需要對它進行刑事技術痕跡鑒定，讀取其中的信息。人們會根據其使用過程中能量傳遞的情形、物質轉移和交換的情況，去認識它們與死者傷情的客觀聯系。在表現證明內容的證明力上，這種需要鑒定環節的證據，往往還需要其它證據的印證，才能證明一個完整的待證事實。因而，物證一般是間接證據。而人證的情況，則較為復雜。人證內容雖能夠直接與待證事實關聯，成為直接證據。但其除了當事人陳述是否誠實、記憶和表達等誤差大小外，如是筆錄形式的材料，還有記錄差錯和作偽問題。它們都缺乏當事人陳述的情境性信息。信息的不完整和主觀性，使人證作為證據事實的不確定性就很大。如人證是錄音錄像，記錄的全面性和可信度雖然提高了，但也有制作方面的問題。象物證一樣，如不進行技術鑒定等審查，也可能出現剪輯、偽造等問題。可見證據的載體材料，無論是人證、物證、書證，都不等于證據事實本身，它們都需要人們去找尋和解讀材料中能反映證據事實的信息。

（三）證據信息之信源、信道和信宿

證據信息是事實存在和變化的表征，它能消除或減少人對待證事實不確定性的認識。而待證事實的存在和改變，會引起物質和能量的時空變化。這一過程就是信源，它不斷地向外傳遞信息。當事實發生時，其信息就會映射在一定時空環境中的人或物上。這種映射就是信道，留存其信息的人或物的載體就是信宿。比如，意念產生信息，可支配智能機器的證據，就是用意念在電腦屏幕上打字等。眼睛和思維產生的生物電就是信源，其頭上或身上的傳感器及其導線就是信道，接收其信息打出字來的電腦就是信宿。將來人工智能發展到沒有導線和腦機接口，傳遞信息的通道就是空間介質，像使用遙控器的情況一樣。現在的人工智能，可以用意念幫助中風偏癱患者支配肢體進行康復訓練，初步恢復或重建體內神經傳遞大腦信息的功能。這些都是意念產生信息，并可以在人機中互傳、互接和應用的證據。這些事實，如果與法律糾纏在一起，就會形成法律證據和法律事實。而一般的證據信息則由待證事實發出，其信道是自然形態的物質與能量的關系。它們的信宿居于什么材料之中，這既有隨機的偶然性，也有物質材料能否寄存和寄存到什么程度的必然性。而信息是可以轉換的，同一信息可以通過不同的載體材料表現。而不同質的材料（人證、物證、書證），它們所保存的信息質量是不同的。

（四）用證據拼接整體事實

在法律上，證據不僅有事實,也包括意見。意見規則是證人作證的基本規則，證人只能陳述其所見事實，而不應發表看法。在我國，物證的鑒定意見，經過質證后，可采納為證據材料。一般情況下，物證的事實信息源于待證事實，它與載體材料結合，自然具有物質客觀性。某一載體的證據區別于其他事物，就在這一載體承載了待證事實留下的信息。取證要尋找和提取材料中的有關信息，認真對比分析得到的材料與待證事實的關系，確定其相關性強弱。但證據事實只是待證事實的一些要點或碎片，要證明整體事實，需要通過組織證據材料去進行拼接和組裝。拼接后，能否表現證明對象的整體面貌，這就體現在證據事實的質與量上。可見，證明就是要運用材料組裝待證事實。證明過程就是運用證據材料解讀證據信息，用信息所反映的證據事實去還原待證事實全貌。

四、案件事實

案件事實是被法律定義了的規范性事實。刑事案件、行政案件、民事案件，不同性質的案件具有不同的法律構成要件。不同的法律構成要件，形成不同的法律待證事實。當我們使用案件事實的概念時，都在自覺不自覺地將其歸入現實的法律背景中，無形中就形成了人們談論這些事實的潛在語境。

（一）案件事實是一種法律性事實

案件事實發生后，就成為一種不以當事人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這種事實存在，沒有被他人發現和認識之前，它們是無法作為證據事實采用的。而當它們作為案件事實進入人們的視野，如其認識過程產生糾紛，就需要去證明它們。這時，它們已經離人們遠去，成為曾經存在過而并不在眼前的歷史性事實。而且，隨著事實熵值的增大，其事實的殘片還在不斷地化整為零，不斷地湮滅在生活環境之中。因而，必須抓緊時間收集這些事實的殘片，用之去恢復案件事實的面貌。這些按照法律規定程序能夠收集到的事實材料，經舉證、質證、交叉詢問和辯論等法定程序后，就成為具有法律可采性的證據事實。而那些拼接而成的案件事實，在判決中被法律認定后，就成為用證據重構的法律事實。可見，案件事實是一種由證據事實和待證事實構成的法律事實，它們不同于那些未被法律規范的生活事實。社會生活是法律事實的環境和土壤，偵辦人員要從生活事實中尋找和篩選出反映法律構成要件的證據事實。案件待證事實，是符合實體法構成要件的那些事實。法律構成要件具有普遍的適應性，而案件待證事實和證據事實則具有個案的特殊性。法律構成要件是抽象的概括性的，案件事實中的證據事實和待證事實則是有特定內容的具體事實。

（二）待證事實、證據事實、案件事實的關系

案件事實中含有待證事實和證據事實，但它們卻并不完全是包含關系。如上所述，各個認識領域都有其特定的待證事實圈和相應的證據事實圈，這些事實圈是人為劃定的。事實世界是廣泛相關聯的，本無所謂法律疆界。當客觀的案件事實發生，人們用法律規范要在其中圈定待證事實的時候，證據事實的取舍也就有了人為性。這時，一方面事在人為，具有找到這些事實之可能；另一方面，證據事實是否能為人滿意地找到，這卻是個不完全受人控制的事情。有時是想要尋找此證，但卻意外地找到了彼證（科學發現中更是常有的現象），產生額外收獲。隨之，待證事實能夠被人證明到何種程度，這也是個不完全受人控制的事情。在人們圈定的法律事實圈內，有用事實仍可能在人的意志努力中與人擦肩而過。在事實的汪洋大海面前，法律仍會望洋興嘆，不得不搞一些有罪推定或無罪推定、疑罪從有或疑罪從無的規則。可見，案件事實之待證事實和證據事實，雖然人為設定，但事實上它們并不完全受人支配，也不獨為法律所擁有。在證據材料的收集過程中，人們只能在一定條件下，盡其努力和運氣（機遇）去找到那些法律認可的事實材料。這時候，證據事實和待證事實，也就在法律判定的案件事實圈內交叉了。在它們交叉為法律事實的過程中，就滲入了法律的規范性意識，從而形成了特殊的法律領地。因而，在人的認識關系中，案件事實、待證事實和證據事實都被包含在事實圈內，同時形成一種交叉關系。

（三）證據材料與案件事實的關系

我國《刑訴法》定義，證據是“可以用于證明案件事實的材料”[9]。前面已述，材料是證據信息的物質載體。根據載體材料的表現形式，我國刑事證據分為物證，書證，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辯解，鑒定意見，勘驗、檢查、辨認、偵查實驗等筆錄，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8個種類。除了這些法定的證據種類，一般還會根據案偵使用證據的情況，將之大致地區分為人證、物證和書證。而證據材料本身，無論其表現為何種形式，它們都需要提取、固定和保存。這樣就其材料的物質屬性而言，它們是靜態的。沒有人進行解碼，就很難直接跟案件事實掛鉤。這時材料的信息需要解讀，證據的相關性需要認識，其證明力需要推導，這些則是一系列與思維活動聯系的動態過程。在發現材料證明價值的過程中，靜態的證據材料表現出了“待證性”和“不確定性”的基本特點。在使用證據材料激活其信息之前，它們的事實相關性和案件證明力還是潛在的。

刑事訴訟的偵查、起訴、審判過程，每一步都需要不斷證明。證據材料也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證據信息也就會不斷被解讀。而偵查之批捕、終結、移訴、審查等的證據標準都在逐環攀升，每一訴訟階段案件的證明標準也在逐漸趨高，對證據信息的解讀也就會因人而異、因境而異。在這個過程中，人們會不斷地糾正材料信息之誤和充實材料內容，其信息量也會有所增減和調整。起訴之后，在庭審的舉證、質證和辯論中，在證據材料相對穩定的情況下，對證據信息的解讀，因人之能動性使其證明在不斷地接近案件真相。在這個過程中，證據材料的靜態與證明力的動態之屬性，也在不斷地轉換之中。這種轉換伴隨信息的交流和碰撞，在產生信息變動的同時，證據材料也在由靜而動。可見，證據的動靜具有相對性。證據之靜，是相對于材料的物質屬性而言，它提供了人能夠固定和把握證據的便利；證據之動，是相對于證據信息的相關性而言，它使人能夠在選擇和組織材料中實現其證明力。動靜之間，具有待證性和不確定性的證據材料，就有可能是具有明確指向性的證據事實；也有可能是具有中間環節，需要其它材料印證的間接事實。它們若以其相關性來彼此印證，就可能構成可以相互說明的證據環境，以增強其證明力。

五、結語

案件事實是由待證法律事實和證據事實構成的事實體系。在收集刑事法律事實的海洋中，偵辦人員需要駕馭社會打造的法制之舟，去找尋和分辨漂浮其上的事實碎片。在打撈材料碎片的過程中，他們需要按照法律的框架和尺度去挑選事實。當他們將選出的材料碎片收集攏來，湊到一定程度的量，就會按照法律待證事實的模版拼圖——這就是證據體系的組織。在組織和拼接的過程中，必然會出現一些證據事實的缺環。他們就會利用自己的經驗和邏輯去彌補這些缺環，以此建構和“心證”內心確信的待證事實。這時拼出的案件事實圖景，就是相對完整的法律事實。因而，為證據材料所構建的法律事實，它們是案件事實的影像，并不等于那個事實大海中的客觀真相。而客觀事實的相關信息，則可能投射到證據材料中。在此之上，人們解讀事實信息，發掘事實線索，理清證據事實與待證事實的關聯，從而完成整個案件事實的證明活動。

[1]Baidu百科.案件[EB/OL].http://baike.baidu.com/link?url= oaLr4yHV-ABF5LTx_RVQYf_e0mqpmnF9dgw-1p3GzEF3hAJKpsrrHacU7AcAb7AxAYyRChltJfQk98U0HaIdG_q.

[2]Baidu百科.事物[EB/OL].http://baike.so.com/doc/4926237 -5145776.html.

[3]Baidu百科.事實[EB/OL].http://baike.baidu.com/link?url= wgrzE0CcVyexeBi97hU_p_Do4-7FTTZOvQyP19EHw9_ i7EH1wmtB3USpWwqLt3DxibrMr5TfuyLAnu6Z-1ZaN.

[4]龍宗智.“大證據學”的建構及其學理[J].法學研究,2006(5).

[5]Baidu百科.暗物質存在形式[EB/OL].http://baike.so.com/doc/ 1640206-1733797.html.

[6]Baidu百科.哥德巴赫猜想[EB/OL].http://baike.so.com/doc/535 1515-5586973.html.

[7]Baidu百科.夏商周斷代工程[EB/OL].http://baike.so.com/doc/ 542799-574691.html.

[8]陳聞高.證據事實論[J].政法學刊,2005(3).

[9]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N].人民日報,2012-03-18(001):5.

【責任編校：邊草】

Theory on the Relationship of Case Facts

（Sichuan Police College,Luzhou 646000,China）

Acase refers to anevent related tolitigation andviolation.A fact refers to thetruth of an event.Based on ontology,the fact is objective,while it is empirical in epistemology.There is respective factum probandum in different cognition areas.The factum probandum in the case field has the normativity of law.Evidentiary fact is the mean to demonstrate the factum probandum,which expressed in carrier material.It establishes connection with the factum probandum by transferring information.During the demonstration process,evidential material needed to get complete factum probandum.The case fact is the normative fact defined by law.In the fact circle,the factum probandum,evidentiary fact and case fact form a cross relationship.With the evidential material,the case fact is the fact system formed by the factum probandum and evidential case.In this system,mapping relation exists between the evidential material and case fact.

Case;Facts;Evidence;Material;Relationship

D631.2

A

1673―2391(2017)01―0003―06

2016-09-27

陳聞高(1954—)，男，四川雅安人，四川警察學院教授、《預審探索》副總編，研究方向為刑偵預審、偵查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