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不確定性、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

李竹梅++邵艷榮++和紅偉

【摘 要】 文章以2010—2014年滬市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基于現代管家理論并結合產權性質和環境不確定性研究了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決策機制的影響。研究發現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即CEO權力越大，企業創新投入水平越高。進一步研究發現產權性質和環境不確定性都對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關系有影響。相比國有企業，CEO在非國有企業中更適合發揮“管家”角色；相比環境不確定性較低樣本組，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正相關關系在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樣本組更加顯著。研究表明企業應結合具體環境變化賦予CEO一定自由裁量權以充分發揮“管家”職能從而提高企業創新投入水平。

【關鍵詞】 管家理論； 環境不確定性； CEO權力； 創新投入

【中圖分類號】 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17）03-0062-05

引 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呈現飛躍式發展并取得舉世矚目的成果，其原因主要是我國經濟增長方式逐漸發生轉變，其中不可忽視的是創新投入在經濟增長方式轉變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隨著國際競爭加劇以及新產品、新技術頻繁涌現，創新投入日益成為企業保持競爭力并維持發展的關鍵要素。CEO作為負責企業日常事務的最高行政官員，其權力大小對企業戰略選擇、資源分配等有重要影響。學術界關于CEO權力對企業戰略選擇機制影響存在兩種完全相反的理論思想：一種是“現代管家理論”思想，認為CEO受追求社會地位和實現自我價值驅動以委托人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另一種是“委托代理理論”思想，認為CEO作為委托代理人基于自利動機促使其利用權力損害股東財富，降低企業價值?？梢奀EO權力對企業戰略選擇機制影響尚未形成一致結論。由于國內外經濟發展不穩定，企業外部環境因素日益復雜化和動態化，依據資源依賴理論，企業作為一個開放的系統，資源環境是其賴以生存的基石，因此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配置影響應與具體環境變化結合進行研究[ 1-2 ]。

本文以現代管家理論為指導，以2010—2014年滬市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研究CEO權力及其在外部環境不確定性下對企業創新投入的作用機理。本文貢獻主要有兩點：其一，首次研究了企業創新投入決策機制；其二，分別從產權性質和環境不確定性視角探討了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作用機理的影響。

一、理論分析和研究假設

（一）CEO權力對創新投入影響

CEO作為企業最高行政官員，其權力強度對企業經營發展戰略選擇機制起關鍵作用，而創新投入是企業維持競爭優勢和提升自身價值的核心戰略，同時也是推動我國經濟發展以及提高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決策手段之一。

依據現代管家理論，企業高管作為委托代理人，他們追求尊嚴、信譽以及自身價值實現，CEO能夠肩負起為企業創造價值的責任，是委托人值得信賴的“管家”。有學者認為CEO擁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才能夠激發其經營創新并促進企業創新投入戰略的制定、選擇以及實施[ 3 ]，同時能緩解股東和CEO間信息不對稱問題，減少企業代理成本，增加股東財富[ 4 ]。通過有效契約和制度安排將CEO和股東利益相結合，賦予CEO較大經營決策權能使二者利益趨向一致，并激勵CEO創新，從而促進企業創新投入戰略的制定和實施。本文認為CEO權力強度對企業創新投入戰略決策機制具有顯著影響，原因主要有以下三點：其一，權力較大的CEO能夠在企業樹立威信，全面協調和組織上下級工作，合理配置企業資源[ 5 ]，提高企業運行效率和經營績效，同時引進科技創新型人才，從而為企業創新投入提供良好的財務和人力資源環境。其二，當CEO擁有較大權力時，能夠克服企業內部各種阻力和障礙，減少矛盾和沖突，提高新產品、新技術投入決策效率，在關鍵時刻把握企業發展機遇并激發其工作成就感。若CEO權力較小，企業內部就會形成多頭領導，同時也會引發溝通障礙，甚至在進行創新投入決策時激化企業內部矛盾。其三，隨著我國市場化進程不斷推進，經理人市場愈加完善，CEO基于聲譽機制以及自身價值提升，更傾向于發揮優秀“管家”角色。因此CEO權力越大，越傾向選擇創新投入戰略?；谝陨戏治鎏岢鲆韵录僭O：

H1：CEO權力與創新投入呈正相關關系。

我國正處于新興加轉軌的經濟發展階段，特殊制度背景會使CEO權力與創新投入關系在不同產權性質企業中呈現不同特征。在國有企業中，由于特殊所有權安排使CEO無法真正成為企業創新投入風險承擔主體，加之國有企業經營目標多元化以及內部激勵約束機制缺失等問題，CEO創新意識將大大減弱。同時國有企業能夠享受國家給予的各種稅收優惠以及研發補助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會制約CEO進行創新投入的積極性。對非國有企業而言，CEO將承擔創新投入風險，其薪酬與企業風險收益相掛鉤，CEO傾向通過創新投入來實現長期發展戰略?；谝陨戏治鎏岢鲆韵录僭O：

H2：相比國有企業，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正相關關系在非國有企業中更加顯著。

（二）環境不確定性對CEO權力與創新投入關系影響

CEO制定、評估、選擇以及調整創新投入決策時，必然受到外部環境不確定性的影響。環境不確定性是CEO在進行投資戰略決策時面臨的基本問題。國內外許多學者認為企業創新活動與環境變化密切相關，任何一項研發都不可能離開企業外部環境。部分學者認為較高的環境不確定性能促進企業創新投資[ 6 ]，激發風險偏好管理者開發新產品，提高企業研發投入水平[ 7-8 ]。然而也有學者認為市場競爭帶來的環境不確定性將引發管理者短視行為以及可能引起企業現金流波動和財務資源短缺等問題，從而不利于企業研發投資決策[ 9-10 ]。

本文認為環境不確定性能夠促進CEO權力與創新投入關系影響，原因有以下三點：其一，環境不確定迫使CEO通過創新投入應對環境變化帶來的沖擊。若CEO無視愈加動態化、復雜化的環境，執意選擇代理人行為，企業將面對巨大的外部壓力，導致企業利益受損。如果企業整體效益大幅度下滑，則CEO薪酬利益也會下降，相應的聲譽和經理人市場也會受到影響。其二，環境不確定性能夠促進CEO創新投入決策的效率，使其抓住轉瞬即逝的發展機遇。環境不確定性程度較高時，CEO能否快速對環境變化作出反應，決定企業是否抓住市場環境機遇。各企業CEO戰略決策時間差異決定了決策質量。若CEO權力程度集中，則能夠形成統一領導，提高企業協調和決策效率，保障企業創新投入戰略順利進行。其三，環境不確定性能夠激發CEO“企業家精神”，激勵CEO創新意識并克服“路徑依賴”?！捌髽I家精神”是影響管理層創新投入的關鍵因素，同時外部環境變化能夠激勵CEO采取冒險策略，提高企業創新投入水平?；谝陨戏治鎏岢鲆韵录僭O：

H3：環境不確定性越高，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正相關關系越顯著。

二、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及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0—2014年滬市A股上市公司的相關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同時剔除以下數據：（1）剔除ST和*ST類上市公司；（2）剔除金融行業上市公司；（3）剔除數據不全、缺失和異常的上市公司。經過以上篩選最終得到3 157個有效樣本數據，對所得連續變量進行1%水平的Winsorize處理。本文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RESSET數據庫以及WIND數據庫，部分數據通過手工整理取得，并利用SPSS17.0、Excel等統計分析軟件進行實證研究。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本文被解釋變量是創新投入（Inno）。借鑒國內外學者通常采用的研發強度衡量并用研發投入對數指標表示，該指標越大，表明企業創新投入水平越高。

2.解釋變量

本文解釋變量是CEO權力。CEO指總經理和總裁。CEO權力是綜合性指標，具體包括組織權力、所有權力、專家權力以及聲譽權力。鑒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在借鑒權小鋒和吳世農[ 11 ]研究的基礎上選取以下指標采用主成分分析方法綜合衡量CEO權力：（1）當CEO兼任董事長時取值1，否則為0；（2）當CEO持有本公司股份時取值1，否則為0；（3）若CEO具有碩士研究生以上學歷取值1，否則為0；（4）CEO任期大于樣本任期平均值取值1，否則為0。

3.調節變量

本文調節變量是環境不確定性。借鑒申慧慧和于鵬[ 12 ]的研究方法采用過去5年主營業務收入標準差衡量。即以年末主營業務收入為因變量，以年度虛擬變量為自變量，通過普通最小二乘法（OLS）線性回歸，以殘差值作為過去5年的非正常銷售收入，除以過去5年主營業務收入的平均值，求出未經行業調整的環境不確定性。同時以同年度同行業內所有公司未經行業調整的環境不確定性的中位數作為行業環境不確定性，以未經行業調整的不確定性除以行業環境不確定性，得出經行業調整的環境不確定性（Eu）。本文依據環境不確定性（Eu）均值將全體樣本分為高環境不確定樣本組和低環境不確定樣本組。

4.控制變量

本文借鑒以往研究選取企業規模（Size）、財務杠桿（Lev）、成長性（Grow）、現金持有量（Cash）等作為控制變量。

相關變量選取和計算如表1所示。

（三）模型建立

本文在借鑒袁建國等[ 13 ]模型的基礎上，建立模型1檢驗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關系：

Inno=？琢0+？琢1Power+？琢2Con+？琢3Perf+？琢4Pay+？琢5Shoud+

？琢6Size + ？琢7Grow + ？琢8Lev + ？琢9Cash + ？琢10Ind +

？琢11Year+？著1 （1）

為研究企業產權性質對CEO權力與創新投入關系的影響，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交乘項Power×Con，建立模型2：

Inno=？茁0+？茁1Power+？茁2Con+？茁3Power×Con+

？茁4Perf + ？茁5Pay + ？茁6Shoud + ？茁7Size + ？茁8Grow+

？茁9Lev+？茁10Cash+？茁11Ind+？茁12Year+？著2 （2）

三、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是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值。從中可以發現，創新投入的最大值為79.340，最小值為0，標準差為3.590，表明各企業創新投入水平存在較大差異。環境不確定的最大值為30.674，標準差為1.226；CEO權力標準差為0.954，表明各企業環境不確定性以及內部CEO權力都存在一定差異。

（二）相關性分析

表3是主要變量相關系數。可以看出CEO權力與創新投入相關系數為0.090且在1%水平上顯著，初步驗證了假設H1；另外可以發現高管薪酬水平、管理層持股比例、企業績效及其規模與創新投入也有關系。從表中可以看到本文回歸模型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并不高（小于0.3），即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對研究結果的影響。

（三）多元回歸結果分析

表4列示了產權性質、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關系回歸結果。從模型（1）中可以發現CEO權力回歸系數為0.041且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CEO權力強度能促進企業創新投入，從而證明了假設H1。在此基礎上結合產權性質研究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影響。從模型（2）中可以發現Power×Con的相關系數為-0.044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的正向作用在國有企業中將受到限制。本文在將全體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基礎上進一步證明產權性質就CEO權力對企業戰略決策機制的影響。在國有企業樣本組中，CEO權力回歸系數為-0.030且不具有統計上的顯著性；而在非國有企業樣本組中，CEO權力回歸系數為0.047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相對國有企業而言，CEO管家角色在非國有企業中能得到更好的發揮，從而支持了假設H2。

表5列示了環境不確定性對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結果。可以發現在低環境不確定性樣本組CEO權力回歸系數為0.040且在5%水平上顯著，而在高環境不確定性樣本組CEO權力回歸系數為0.055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高環境不確定性能激發CEO創新意識，激勵其冒險精神，提高創新投入水平，從而支持了假設H3。

（四）穩健性檢驗

為檢驗本文結論的可靠性，采用研發投入/營業收入指標代替創新投入指標，CEO權力指標采用四個指標相加并等權平均替代，利用上述指標進行檢驗，回歸結果沒有發生變化，表明本文實證研究結果是穩健的。

四、研究結論和建議

本文以現代管家理論為指導，以2010—2014年滬市A股上市公司的相關數據作為樣本，研究了CEO權力對企業創新投入決策影響機制，并在此基礎上檢驗了企業產權性質和環境不確定性對CEO進行創新投入作用機理的影響。研究發現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正相關，即CEO權力越大，企業創新投入水平越高，表明CEO是企業委托人值得信賴的“管家”。進一步檢驗企業產權性質對CEO進行創新投入決策機制影響，發現CEO權力在非國有企業中能得到更好的發揮，CEO權力強度與企業創新投入關系更為密切。本文還發現環境不確定性將對CEO權力與企業創新投入關系產生影響，環境不確定程度越高，越有利于CEO“企業家精神”發揮，企業創新投入水平越高。

根據本文研究結論提出以下建議：第一，企業應賦予CEO一定的自由裁量權以充分發揮其管家角色。CEO權力越強越能夠提高企業組織運行效率，降低企業內部各層級間的溝通障礙，并引進科技創新人才，從而為新產品、新技術進行創新投入提供良好人力資源和財務環境。第二，企業應依據環境變化適當調整CEO權力強度。當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時，企業應適當給予CEO更高權力，高度信任CEO是可靠的管家以激發其創新精神，提高企業創新投入水平，從而讓企業更好適應瞬息萬變的環境。同時企業應提高盈利能力以減少環境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投入造成的不利影響。第三，政府應加快國有企業改革進程，減少企業代理成本。加快推進市場化進程，減少政府對國有企業干預，促使CEO成為企業真正的風險承擔者，激勵CEO工作成就感，增強企業自主創新，從而提高國有企業經營績效。第四，政府應加大對企業創新投入的支持力度，為企業進行創新活動創造良好的制度保障機制。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必然對企業創新投入造成一定沖擊，政府需在融資渠道、知識產權保護、法律環境等方面提供良好的制度環境，從而促進企業積極進行研發創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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