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

劉桂芹

老徐最近一直悶悶不樂。寶貝女兒寧寧十月初八要結婚，這么大的喜事，偏偏老徐就是高興不起來。婚期越近，他越郁悶。因為他實在不喜歡那個女婿。

你說一個大老爺們干啥不好，偏干什么美容美體，成天在女人堆里混有什么出息？第一次見面，老徐就不喜歡他。可女兒喜歡，非他不嫁。老徐說看他穿著就不像正經人。寧寧說，那叫時尚，你懂不懂？老徐說他不務正業。寧寧說，人家的美容店生意紅火著呢，非得像你一樣整天鼓搗鐵塊才叫務正業？倆人話趕話吵了起來，寧寧摔門而去。

這樣吵過幾次，爺倆兒的關系越來越僵。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啊！老徐太傷心了，這還是他從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著的寶貝女兒嗎？

婚禮前一天，按本地風俗，女婿由他哥哥陪著，送來一堆禮物。女婿還拿來一箱白酒，是買給老徐的。女婿說，爸，寧寧說您愛喝高度酒，我買了一箱，您嘗嘗。老徐眼皮不抬地說，你拿回去吧，我這兒不缺酒喝。女婿臉上有點掛不住，老婆秀芬趕緊過來打圓場，拉著女婿吃飯去了。

吃完飯，女婿走了。秀芬收拾完桌子，開始殺雞，問老徐有沒有空，有空給她爸送一只去。老徐不想去，說你自己去吧，我待會還有事回廠里一趟。今天已經夠煩的了，他不想再去見那個糟老頭子。

他和老丈人的關系不好，兩人的疙瘩在他和秀芬結婚前就結下了。老徐年輕時候，人長得帥氣，心靈手巧，是秀芬先看上他的。當然，在外人眼里，他娶秀芝是高攀。論文化程度，論家庭條件，他都比不上人家。他老丈人是多年的干部，對這門親事堅決反對，沒少刁難他。要不是秀芬堅持，這樁婚事早黃了。是男人都有自尊心，老丈人不待見他，他也不去討那個臊。要不是怕秀芬不高興，他一輩子都不想見這個老丈人。

老丈人看不起他，他就越發努力。在廠里干著電焊，又在外面拜了個師傅學模具，苦心鉆研。請他的人越來越多，他自己也想開個模具廠。秀芬借來5萬塊錢，幫他把廠子建了起來。他問秀芬找誰借的，秀芬說是她媽的私房錢，叫他別跟她爸提。其實，那是老丈人給的錢，怕他難為情，不讓說。沒有當初那5萬，就沒有現在的500萬。對老丈人，他心底還是很感激的。

女兒婚禮很熱鬧，老徐很落寞。按司儀的指揮，在莊嚴的婚禮進行曲中，他挽著新娘走上紅毯，一步一步往前走，把她交到她丈夫手中。一想到從今往后，他的寶貝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猝不及防，眼淚“唰”一下就掉了下來。這時，他忽然想起了老丈人。吃罷喜宴，回到家。老徐從酒柜里摸出兩瓶珍藏多年的茅臺，平生頭一回，他一個人主動去了老丈人家。今天，他特別想跟那老頭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