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最后時刻

谷凡

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醫院，他躺在床上，受了重傷。那次去醫院，是陪司令一塊去的。

兩天后，她幾乎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的存在，而他卻托人送了她一件禮物。她沒有接受這個禮物，就退還了。因為她知道禮物的含義。一周后，司令以領導的名義把她請到家里吃飯，她隱約感覺到這事和他有關，果然不出所料，司令很鄭重地給她談了他的事情。司令說：“他從小父母雙亡，大半輩子的時光都獻給了革命工作，這樣的同志，難道你忍心拒絕？”沒等她回答，司令就大手一揮，“下禮拜天你們結婚，就這么定了。”

她哭了整整兩天兩夜，她知道，司令近乎命令的話語是有分量的。很快，在父母的勸說下，她和他結了婚，那年，她18歲。她就這樣聽從組織安排，事實上她是有戀人的，她的戀人在整件事中都顯得那么渺小。然而，婚后，每次做夢，她夢到的總是戀人。

日子就這么過去了，秋收冬藏，寒來暑往，她生了一個孩子，又生了第二個孩子。她漸漸習慣了他，踏踏實實地和他過起了日子，但那個有關戀人的夢，一直在她生活里纏繞。

30年后，她的孩子長大成人，他也先她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病了，重病，住在醫院里。頭發全部脫落，樣子很難看，就在這樣的時刻，她居然見到了以前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人。他也生病了，和她是同一種病，住在同一家醫院。

老天真會捉弄人，當初要是沒有去醫院，看望那個身經百戰的人，她和戀人應該能走到一起。現在，看著他的妻子為他跑前跑后，煮湯調粥，她心生一種羨慕。他的妻子倒很大方，知道他們過去是戀人，沒有一點尷尬，反而買了一沓明信片，讓他們兩個相互寫寫鼓勵的話。

幾個月后，她戰勝了病魔，而他卻走了。臨終的時候，他托妻子轉給她一封信。信是十幾年前她丈夫寫給他的，她一直以為，她和他的事情丈夫是不知情的。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同志：

知道你們相戀是我結婚以后的事情，這些年來，委屈她了。從她和我結婚后，我一直顛沛流離，沒讓她過上一天清閑的日子。我來日不多，請你有時間多給她寫寫信，勸她再找一位靠得住的男人，好好過完下半生。拜托！”

看完信，她淚眼婆娑，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婚姻里沒有愛情，這愛情，原來是被她忽略了。看著墻上丈夫的遺像，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