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莎

姚人杰/編譯

梅利莎

姚人杰/編譯

●失去的時間

接待員從辦公桌上抬起頭看著我，面帶溫暖的微笑：“請問，我能否知道您的姓名？”

“好的，女士，我是卡特·哈里森船長。我到這兒來探望梅利莎·泰勒太太。”

他是個留著短發的年輕男子，有著健美強壯的體型，穿著一身掛滿獎章的軍服。他顯得緊張不安，不斷地將體重從一只腳換壓到另一只腳上，雙手中的軍帽被弄皺和折起。

“哦，哈里森先生——梅利莎一直在期待您的到來。一整個禮拜，她一直在向這兒的員工詢問您的情況。請不要往心里去，但她大概會忘記你的探望，明天會從頭再問你一遍。這是您的訪客證。”她一邊說，一邊遞過來一個白色徽章，“請用電腦來簽到，再沿著你左手邊的走廊往前走。她在3417號病房。”

他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長長的抗菌走廊往前走。當他透過病房洞開的門口往里看時，他的手掌因為出汗而變得黏糊糊，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一名年邁的婦人安詳地躺在床上，雙眼合攏著。一條藍白相間花紋的編織毛毯被拉到了她的腰部。他停住片刻，接著輕輕地敲擊了3下金屬門框。梅利莎帶著微笑，慢慢地睜開眼，小聲說道：“爸爸。”

“嗨，甜心。”他一邊說，一邊忍住眼淚，步入病房。與他幾個月前見到她相比，她變老了好多——當然，在飛船里的幾個月意味著在地球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爸爸，你的旅程怎么樣？你有沒有給我帶回什么東西？”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但語氣中透著緊張。她從未怨恨他從女兒的人生中缺席——甚至到了晚年，她也總是以少女一般的熱情歡迎他回家。

“孩子，我當然給你帶來了禮物。”他伸手探進軍服上衣的前口袋，“我給你帶來了一枚硬幣，來自于斯特拉圖斯8號星球上的新殖民地，還有這枚鉆石，它來自于阿奇博爾德的礦場。飛船因為加燃料而停留時，船員能有一段時間下船逛逛。”

她笑了笑，沖著櫥柜點點頭。幾百件小飾物、寶石和小雕像鋪放在柜面上。他站起身，輕輕地把自己帶來的物品和她的其余收藏放到一起。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面懸掛在一堵墻上的藍白相間的地球星際艦隊的旗幟上。

“梅利莎，我想要……”他張口欲言，同時轉過身。她此刻睡著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到她的床邊，望著女兒的胸部上下起伏，陽光穿過窗戶，映照在她長長的灰白頭發上。他回過頭看著櫥柜上的收藏品，感覺到暖乎乎的眼淚從眼眶里涌上來，這些是懊悔的淚水。對他而言，這些收藏品代表著數百次錯過的機會——它們本身只是代表了相隔兩地的許多年的一些紀念品。

“對不起，梅利莎。”他輕聲說道，“從始至終都不該是這樣子。”他站起身，靜靜地關上通向走廊的房門，接著重新在椅中坐下。“你的外祖父母撫養出一名完美無缺的年輕姑娘，但我錯過了你蹣跚學步的時光，梅利莎。我錯過了你的畢業典禮，我錯過了你的論文答辯，我錯過了你的結婚儀式……”他的聲音漸漸變輕，下嘴唇顫抖起來。他咬住嘴唇，用羊毛呢子軍服的袖管擦拭著眼淚。接著，他用自己的手輕輕握住女兒布滿皺紋的手。

“我本來只該再干上兩年船長，但在你的母親過世后，我們急需要錢，甜心——我們剛剛在第一次星際戰爭中失去這么多人手……”他停下來，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我不能在那種事之后拋棄地球艦隊。我有——我對咱們的星球有著一份職責。我知道，我把這番話對你講了有一千遍之多，甜心。”

船長坐起身，在沉默中握住她的手，過了半晌。他把編織毛毯替梅利莎重新蓋好，拉起百葉窗。

他知道，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女兒了。他執行完下一次任務再回到地球會是在將近5年的地球時間之后。

“我愛你，梅利莎。”他輕輕地親吻了女兒的額頭，戴上了帽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到了外面后，他招來了一輛等待中的凌空計程車。在按下艙門釋放按鈕之前，他暫停了一會兒，望了眼天空。數百輛凌空汽車蜂擁飛起，向上飛入云團中，停泊在飄浮在城市上空的一艘碩大無朋的渡船上。他要搭乘的渡船不久便將離開大氣層，前往與他的軌道星際飛船護航艦隊會合的地點。在他退休之前，他還有30年的行星服役期，他在心中想著。在他的服役期結束之前，他會失去數百年的地球時間。每一次他回到家園，他會得知他深愛的親人已經過世，新的親人已經降生。他深吸一口氣，按下艙門釋放按鈕，爬進凌空計程車。

[資料來源：Nature][責任編輯：彥 隱]

本文作者特洛伊·施蒂格利茨(Troy Stieglitz)從事環境化學領域的工作，從科幻小說黃金時代起就是個科幻狂熱者，如今是個初出茅廬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