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
辦公室里來了剛畢業的新同事,看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圍著她,訴說青春里的小故事,我莫名感動,也不禁感傷,仿佛看到自己7年前的樣子。7年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都說愛情和婚姻中存在七年之癢,那么工作呢?
這7年,我習慣了周周測、月月考、早晚自習連著跑的節奏;這7年,我懂得了教師不僅要教課帶班提升成績,還要發表論文,爭取有獲獎證書的榮譽,因為有一個詞叫做“評優晉級”;這7年,我收獲了一顆日漸強大的心臟,不會再因為哪個學生而在辦公室哭泣;這7年,我講課和高考銜接越來越緊密,連續收獲了兩次高考佳績,新的高一,我教了全校最好的班。可是有些時候,我莫名的失落,我知道,我的心里已慢慢搭起了一道藩籬,再沒有七年前帶著學生去操場看雪、看月亮的勇氣,當然也不再有那么多的學生主動向我傾訴他們的小秘密。
也許所有的教師都和我一樣,都曾有過一個類似《放牛班的春天》那樣充滿人文關懷的教育夢想。只是這個夢想裹挾著現實,不知從何時開始,慢慢失落了。也許是從領導叮囑第一次帶班不能掉隊、不能誤人子弟開始,也許是從同事善意提醒年輕教師教不出成績以后學校很難信任開始,我學會了步履匆匆地穿梭于考試分數的競爭叢林,學會了嚴格約束學生為實現理想而努力。戰戰兢兢,摸爬滾打,兵荒馬亂,迎來送往,七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不知道名列前茅的分數和重點率,能否表明我沒有誤人子弟。可是,心里明明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不應該是教育的全部意義。
和組里的老教師偶然聊起,她86年畢業,在學校已工作整整30年。86年很親切,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在同一個崗位堅守30年是一個什么樣的概念?我有些茫然。原來,一個人的職業生涯有這么長。如果還有30年的時間用來上課,我應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呢?每月一大考,每月一排名,當考試成績成為衡量學生的第一標尺,那么,考試成績也是衡量教師的第一標尺。無論出卷的人,做卷的人,還是批卷的人,都無一例外地經受煎熬。面對應試教育的共錯結構,我們所能做的,就是適當淡看,別讓分數和排名偷走我們的幸福。
李鎮西說:“做一個教師,幸福比優秀更重要。”因為“優秀”總是比較而言,因為比較,我們求勝心切,因為比較,我們精益求精。在這比較的過程中,我們漸漸失去了從容自如的心態,失去了“慢教育”的智慧,也失去了教育的優雅與情趣,甚至我們潛在的或者說沉睡的功利心漸漸蘇醒,讓我們備受折磨。
應試教育已經綁住了我們的身體,難道我們還要繼續被它鎖住靈魂嗎?真正的教育,從來不是點石成金、立地成佛的技巧,而是一個春風化雨、自然無為的過程,就像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衰敗的身軀難以支撐教學的天空,灰暗的眼睛無法走近學生的心靈。比之那浩如煙海的知識,我更希望學生在我這里學到優雅、從容,學到生活的智慧和勇氣,學到一種切切實實擁抱幸福的姿態。所以,我要找回最初的夢想,做一個幸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