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北
這是她第四次用社交軟件約會男人。
沒有什么道德枷鎖,碰頭、開房、關門、脫衣服,一氣呵成。彼此不問電話號碼,默契地一前一后搭電梯下樓。
但今天來的這個男人有些特別。
很年輕,見面的時候還會臉紅,垂著眉眼沒聲息地站在約定的地方等她,確認了接頭暗號后,就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后。
她認定這是他的第一次約會。從見面開始,他始終跟她保持一米的距離,進了房間就更拘謹了,可憐兮兮地挨著墻根站著,等了半晌外套都不敢脫,居然還跟她寒暄起來,從興趣愛好問到了家庭職業,再往下聊,就要暴露個人信息了。
遇見這種菜鳥真是麻煩。
她不想跟他談詩詞歌賦和人生理想。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去世后,她就像一葉被突然投入江心的小舟,孤苦飄零,舉目茫茫。她的心里全是苦楚,不想聽任何人講大道理,只想要一些粗鄙的快樂。
這種心情,這個年輕男人自然不會懂得。他太年輕了,年輕到以為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以簡單地分一個對錯。她無法想象,他聽了她的身世后,會不會一本正經地說出類似于“節哀順變,但你也不用自暴自棄”的話,那該多好笑!
“開始吧!”她打斷他。
可是并沒有奏效,他反而加快了語速,生怕說不完似的:“其實我認識你,每次加完班回家,都能看到你一個人,在人行道上踱來踱去。有一晚,凌晨兩點了,你還沒有回家……”
她默默地聽他講,那些不成眠的深夜積攢的月光,就在那瞬間傾瀉下來,孤獨和清冷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他應當是有意接近她的吧,或許是通過“附近的人”查找到她,又或許是悄悄跟蹤過她?可是,眼下實在管不了那么多,她心里的那道口子被猛然撕開,她急切地需要一點什么,來填滿它。
他卻像受了莫大委屈,嘴巴抿得緊緊的,過了好幾秒鐘,才走上前來,用他年輕的大手,掀起被子蓋在她身上。
“天好冷,別著涼了!”他說。
吹往心頭的風,突然停了。
她想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