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易非 整理 黃進琪
親歷皖南事變
口述 易非 整理 黃進琪
在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前夕,筆者拜訪了新中國成立后出任我國駐印尼首任副武官,駐老撾、巴基斯坦、加拿大武官的新四軍老戰士易非。
易老滿面春風,精神矍鑠,思維敏捷,說話聲音洪亮,舉手投足盡顯新中國第一代武官的風采。他激情地講述了親歷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那難忘的歲月——
1940年下半年,國民黨當局陰謀策劃消滅新四軍在皖南的部隊。12月10日,蔣介石密令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立即解決”新四軍皖南部隊。12月下旬,顧祝同調集了7個師8萬余兵力,任命國民黨軍第三十二集團軍總司令上官云相為前敵總指揮,采取“構筑碉堡,穩進穩打”方針,圍攻新四軍皖南部隊。
1941年新年剛過,皖南新四軍近萬名將士在軍長葉挺、副軍長項英率領下北上抗日。1月4日,新一團團長張铚秀率部從峨嶺出發東進。當時,我在新四軍新一支隊政治部任組織科干事,奉命隨新一團行動。
1月5日,新一團突然接到向東南移動的命令。這一年,皖南的冬天漫天風雪,山谷銀裝素裹。隊伍頂風冒雪踏著泥濘的山路行軍。在行軍途中,我們隱約地看到國民黨軍已在所有的路口、隘口、山頭埋伏了部隊。張铚秀團長和政委丁鱗章一起分析敵情,預感到老蔣要搞名堂。很快,上級發來敵情通報:多種跡象表明,將有突發事變,要注意警戒。張團長命令,立即將敵情通報各個營,要求部隊提高警惕,加強戒備。參謀長派出了偵察分隊,觀察敵情并隨時報告。
1月7日,新一團進入大康王東南地段,國民黨軍幾乎是同時,從前后左右的山嶺、路口、道卡向新四軍發起進攻,來勢兇猛。由于新一團領導已有警覺,又有戒備措施,遭到敵人襲擊時損失并不大。槍一響,張團長立即命令部隊搶占有利地形進行還擊。敵人進攻兇狠,新一團反擊更英勇。兩軍陣地爭奪戰打得異常激烈。敵人拼命從榔橋河兩側輪番發起進攻,但一次又一次被我們打退。
經過一周激戰,我軍沒能沖出重圍。皖南新四軍部隊5000余人,被敵軍壓縮在寬約1華里、長不足4華里的石井坑地段內。此時,部隊已彈盡糧絕,疲憊不堪。為保存革命的火種,粉碎敵人的圍殲計劃,葉挺軍長根據黨中央指示,決定讓部隊分散突圍。他號召全體指戰員要以必勝的信念和大無畏的革命精神沖出包圍圈,然后到江北無為縣集中。
突圍開始,張铚秀團長作戰前動員,強調各營突圍要堅決、果斷、勇猛、頑強,不惜流血犧牲,沖出一條血路殺出去。深夜,伸手不見五指,新四軍將士像無數支利箭射向敵軍,打得敵人措手不及。我隨張團長緊跟突圍部隊沖擊,但很快就被沖散了。后來,我隨友鄰部隊搶渡青弋江,過江后進入山區,遇到了老一團的5位同志,我們分頭隱蔽到樹林里。
皖南的山區溫差很大,淋濕的棉衣經西北風一吹,變得硬邦邦的,饑餓和寒冷同時向大家襲來。我掏出出發時帶的一小包鹽,取出少許讓大家就著山溪里的水喝下去,身上頓時感到好多了。白天,我們看好地形,入夜喝足了鹽水,避開追剿的國民黨軍,沿著小路直奔對面的大山。跑到山頂時,我發現自己和大家走散了。
我只得獨自沿著崎嶇小路下山,下到山腳時巧遇兄弟部隊6位同志。他們已在一戶老鄉家煮了一鍋飯,我跟著大伙狼吞虎咽地吃著。飯后,我們按新四軍的群眾紀律,在米壇里放了兩塊銀圓,并留個紙條,才繼續趕路。
一天傍晚,要通過一處開闊地時,我們發現右側山頭上有敵人守衛。為減小目標,我們決定分散突圍。沖過敵人封鎖線后,我再也沒有遇到那幾個戰友。又翻過一座山已是深夜,我就在一農戶家門口休息,可能是太累太困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老鄉的床上。那時,我蓬頭垢面,兩眼深陷,面黃肌瘦,臉上、手上都被荊棘劃破了,棉衣被撕開了幾個口子。大爺、大娘看出我是新四軍戰士,對我特別親切。“那幫狗東西,把孩子折磨成什么樣了!”大娘撫摸著我的臉心疼地說。我急于要找部隊去,他們說外面情況不明,不讓我去。大娘邊說邊忙著為我燒水,讓我洗澡換衣服,并讓我飽飽地吃了一餐,然后安排我在里屋休息。大爺吩咐兒子去打探消息。第二天,大娘端來一碗老母雞湯慰勞我。看著大娘慈祥的臉,我鼻子一酸,熱淚盈眶。這就是根據地的人民,這就是偉大的母愛,為了子弟兵舍得一切。
第三天晚上,我告別大爺、大娘,依依不舍地上路了。后來,我又闖過幾道關口,由當地敵工干部金濤護送,渡過江到達無為縣,投入了新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