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宗菊
一下課,年輕的英語教師就氣呼呼來到我的面前,對我說:“你們班的學生太過分了,今天如果不叫學生的家長給我來道歉,以后這個學生就別想進班上我的課!”又是這個學生,剛才上課前因為這個學生違反紀律剛剛和這個學生談過話,又是擺事實,又是講道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得這個學生不住地點頭。滿以為這個學生一定是理解了我的這番教育,懂得了我的良苦用心,沒想到三分鐘熱度都沒保持到,就舊病復發(fā)了,在課堂上竟然用言語沖撞了英語教師。英語教師是個脾氣極好的年輕女孩,如果不是這個學生過分至極,英語教師是不會大動肝火的。哎,這個學生,太不讓人省心了,也太不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里了,簡直是在挑戰(zhàn)我的底線,這也忒“任性”了吧!看來這次叫家長是必須的。
一直以來,我是很反感叫家長的。一方面是學生不喜歡叫家長,怕回家遭受“暴風驟雨”,這也是我不愿意的;另一方面是“叫家長”就意味著我這個班主任處理事情能力欠佳,需要把家長當作殺手锏來震懾學生,這也是我不愿意的。所以學生犯錯,我一般極少驚動家長,除非萬不得已。
但這次不叫是不行了,英語教師已經(jīng)氣得滿臉通紅,不讓這個學生進班了。作為班主任,我一定得維護學科教師的面子,堅定不移地站在教師這一邊,否則學科教師會怎么看我,以后我們又怎么相處呢?我要支持英語教師,替她在家長那兒挽回顏面。主意已定,我決定放學后打電話給這個學生的爸爸。
不知怎么的,這個學生知道了我要叫家長來,竟跑到辦公室來找我,低著頭說:“老師,我錯了,請你不要叫我的家長來,行嗎?”看著這個學生的樣子,想想曾經(jīng)的一番用心付之東流,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簡直就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這次的行為讓英語老師很生氣,后果很嚴重,必須叫家長。”這一次,我比這個學生還任性。“班主任,只要你不叫家長,我自己會處理好這件事的。”這個學生呈現(xiàn)一臉的真誠。我在心里想:又在忽悠了。于是我不無諷刺地說:“是嗎?你以為你是誰?平時給你的機會還少嗎?可哪一次讓人滿意?”這個學生啞然,帶著滿臉的愧疚,默默地離開了。
后來,這個學生的爸爸來了,把這個學生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并向英語教師道了歉。英語教師也原諒了這個學生,讓他進了班。我也松了一口氣,甚至有點沾沾自喜:看來這次家長是叫對了。
可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自此之后,這個學生變得判若兩人,雖不再調(diào)皮,但徹底沉默了,上課除了睡覺還是睡覺。我一看不妙,多次找他談話,并再次請家長,可依然于事無補,初中一畢業(yè),他就不再讀書,外出打工了。
現(xiàn)在想想,這真是我當班主任生涯中的一處敗筆。一個優(yōu)秀的班主任,不僅要協(xié)調(diào)好自己與任課教師、學生之間的關系,還要能幫助任課教師協(xié)調(diào)好與學生之間的關系。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錯了,英語教師年輕,易沖動,而我也跟著糊涂,不冷靜。沒有及時做好英語教師的思想工作,安撫她的情緒,甚至為了維護所謂的師道尊嚴和人際關系,我心生偏私,站在了教師這一邊,任由事情擴大。
心理學指出:初中生正處于叛逆期,雖脾氣暴躁,行為易反復,但畢竟還是孩子,心理不免脆弱敏感。我沒能根據(jù)學生心理發(fā)展的規(guī)律,給予學生更多的愛心和耐心,任性地叫家長讓這個學生在同學面前失了顏面,傷了自尊。甚至不顧及他的懇求,沒有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自己去處理這件事,這才導致他采取消極抵抗的態(tài)度。著名的心理學家JoycerBrothers說過:“愛的最好證明就是信任。”可見,我做的還遠遠不夠。
有時我在想,如果當時我能夠讓這個學生自己去處理這件事,結(jié)果會怎么樣呢?或好或壞,但不管怎樣,我都應該相信這個學生一次,讓這個學生試試,即使輸了,這個學生也會心服口服。然后,再商量讓這個學生的家長來,他在心里就不會這么抵觸了。
可是事情沒有如果,我的任性嚴重地傷害了一個學生的心,對于這個學生,我愧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