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 勇,楚艷輝
(遵義師范學院a.中國共產黨革命精神與文化資源研究中心;b.馬克思主義學院,貴州遵義563006)
論“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
陽 勇a,楚艷輝b
(遵義師范學院a.中國共產黨革命精神與文化資源研究中心;b.馬克思主義學院,貴州遵義563006)
“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究竟是不是革命根據地?文章認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是革命根據地。理由如下:第一,紅二、紅六軍團為創建革命根據地而轉戰至黔西北地區,并在黔西北地區進行了創建、保衛革命根據地的斗爭,其創建的“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也確實起到了革命根據地的作用。第二,原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認為他們在黔西北地區創建了革命根據地,且意義重大。作為紅二、紅六軍團在黔西北創建革命根據地的親身參與者,他們認可“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可以作為有力的佐證。第三,“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之所以未得到某些研究者的認可,可能是因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存在的時間較短,未達到他們所認可的“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標準。將“堅持半年以上時間”作為界定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的必要條件,或失之偏頗。
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黔大畢地區
“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即1936年紅二、紅六軍團長征經過貴州時在以黔西、大定、畢節為中心的黔西北地區創建的革命根據地。地域上包括現在貴州省畢節市的七星關區、大方縣、黔西縣、金沙縣、納雍縣、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赫章縣等七縣區。
“黔西北革命根據地”這一提法的出現,距今至少已經有30年了。就我們目前所見的有關資料來看,1986年3月中共畢節地委黨史辦公室在上級黨史部門指導下編印的《紅軍在黔西北》一書中已明確提出。
不過,在學習余伯流、何友良主編的《中國蘇區史》(該書被列入國家“十二五”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江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并未被提及。這表明,作為革命根據地,“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尚未得到某些研究者的認可。
那么,“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換言之,“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究竟是不是革命根據地?
(一)“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得到了中共貴州省委和貴州省政府的肯定,目前中共貴州省委、貴州省人民政府、貴州學界普遍認為紅二、紅六軍團長征經過貴州時創建了黔西北革命根據地。
自“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出現后,三十年來貴州省各級黨史部門一直采用這種提法。經廣泛調查、核實,1998年5月18日,貴州省劃定革命老區領導小組向中共貴州省委、省人民政府報送了《關于劃定遵義等縣市為革命老區的請示》,請示中明確提出紅二、紅六軍團創建了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確定畢節地區下轄畢節市、大方縣、黔西縣、金沙縣、納雍縣、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赫章縣等七縣市為革命老區。經中共貴州省委、貴州省人民政府審批認定,1998年6月17日中共貴州省委辦公廳、貴州省人民政府辦公廳下發《關于批轉省劃定革命老區領導小組〈關于劃定遵義等縣市為革命老區的請示〉的通知》。
目前中共貴州省委、貴州省人民政府、貴州學界普遍認為紅二、紅六軍團長征經過貴州時創建了黔西北革命根據地,詳見《紅軍與貴州革命老區》(中共貴州省委黨史研究室編,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貴州通史(第四卷)》(《貴州通史》編委會編,當代中國出版社2002年版)、《貴州百科全書》(《貴州百科全書》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5年版)、《中國共產黨貴州歷史(第一卷)》(中共貴州省委黨史研究室著,貴州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貴州省志·黨派社團志》(貴州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貴州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貴州黨史知識精粹(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共貴州省委黨史研究室著,貴州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大型系列文獻紀錄片《紅色貴州》(2011年中共貴州省委宣傳部、省委黨史研究室與貴州電視臺聯合攝制、播出)、《追尋紅軍在貴州的足跡》(中共貴州省直屬機關工委、中共貴州省委黨史研究室著,貴州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等。
(二)“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得到了權威黨史部門、軍史研究機構和許多黨史研究專家的認可與使用。部分研究者雖仍沿用“黔大畢根據地”的提法,未使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但“黔大畢根據地”與“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實為同一革命根據地,只是提法不同而已,這些研究者是認可紅二、紅六軍團在黔西北地區建立了革命根據地的(眾所周知,根據地往往特指革命根據地),有些研究者更明確指出黔大畢根據地是具有重要地位的根據地。舉例如下: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組織編寫的《中流砥柱——中國共產黨與全民族抗日戰爭》一書中這樣寫道:“‘貴州抗日救國軍’成立后,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廣泛宣傳共產黨的政策和抗日救亡主張……”[1]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科研管理部組織編寫的《紅色鐵流——紅軍長征全錄》一書在“貴州篇”第二部分“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過貴州”之“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中以近5000字的篇幅(按版面字數計算)專門對紅二、紅六軍團創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史實進行了詳細介紹。[2]
中國軍事博物館編著的《勇者無畏——為國捐軀的八百將校》一書中這樣介紹紅六軍團第十六師師長張輝:“1936年春改任第16師第46團團長,率部轉戰黔西、大定、畢節地區,參與開辟創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工作。”[3]
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所編著的《紅軍長征知識手冊·競賽題庫》使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設計選擇題。[4]
值得注意的是,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原主任、中共黨史研究會會長、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會長歐陽淞也是認可并使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這一提法的,其《紅軍長征在貴州及其歷史地位與文化價值》一文即明確指出:“紅二、紅六軍團征戰貴州3個月,創建了黔西北革命根據地……”[5]
著名黨史、軍史研究專家郭德宏、閻景堂主編的《解放軍史鑒·紅軍史(1927-1937)》一書指出:“黔大畢根據地是紅二、紅六軍團在長征中創建的一塊重要根據地。”[6]
高祥勛《黔大畢根據地的形成及歷史地位》一文認為,紅二、紅六軍團長征中創建了黔大畢根據地,黔大畢根據地不僅在紅二、紅六軍團戰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中國革命史上也有著不容忽視的地位。[7]
(三)部分研究者不認可“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
從我們目前所見的資料來看,“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出現后,并沒有人明確提出異議,但這并不意味著大家都認可了“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如前文所述,《中國蘇區史》并未提及“黔西北革命根據地”。這表明,作為革命根據地,“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尚未得到某些研究者的認可。
(一)紅二、紅六軍團為創建革命根據地而轉戰至黔西北地區,并在黔西北地區進行了創建、保衛革命根據地的斗爭,其創建的“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也確實起到了革命根據地的作用。
在蔣介石對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發動新的“圍剿”,固守根據地不利的嚴峻形勢下,1935年11月4日劉家坪會議決定,紅二、紅六軍團轉移到湘黔邊廣大地區,爭取在貴州石阡、鎮遠、黃平一帶相機建立新的根據地。11月19日,紅二、紅六軍團開始戰略轉移。1936年1月12日,紅二、紅六軍團進占貴州石阡城,順利完成了向石阡、鎮遠、黃平地區轉移的戰略任務。
1936年1 月19日石阡會議決定,紅二、紅六軍團放棄原定在石、鎮、黃建立根據地的計劃,繼續西進,轉移到烏江以西、長江以南的川滇黔邊廣大地區活動,爭取在貴州西部建立新的根據地。遵照朱德1月23日來電“以佯攻貴陽姿勢,速轉黔西、大定、畢節地區,群眾、地形均可作暫時根據地”[8]的指示,紅二、紅六軍團決定向黔大畢地區轉移,創建根據地。2月2日,紅二、紅六軍團渡過鴨池河,翌日進占黔西城。2月5日,黔西會議決定紅二、紅六軍團立即在黔大畢地區實施戰略展開,創建新的根據地;結束湘鄂川黔省革命委員會的任務,成立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撤銷中共湘鄂川黔省委,成立中共川滇黔省委。2月6日,紅二軍團第五師進占大定城。2月8日,任弼時在大定城主持召開群眾大會,成立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2月9日,王震、夏曦率紅六軍團機關及第十六師進占畢節城。
紅二、紅六軍團占領黔大畢以后,立即抓緊開展建設根據地的各項工作。大定成立了縣級臨時革命政權——擁護紅軍委員會,畢節成立了縣蘇維埃革命委員會。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派出武裝工作隊,深入黔西北城鄉,廣泛發動群眾,相繼建立了各級革命政權,共8個區級蘇維埃政權,95個鄉、村蘇維埃政權。各級革命政權建立之后,廣泛開展了打土豪、分浮財運動。據不完全統計,黔西北地區共打土豪1600余戶。為加強黨對地方工作的領導,還建立了畢節中心縣委。在建立各級革命政權的同時,中共川滇黔省委和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十分注意加強地方武裝建設,以中共貴州省工委掌握的席大明、周質夫、阮俊臣三支武裝力量為基礎組建了以周素園為總司令的貴州抗日救國軍,還組織了百余支游擊隊。各地的“抗日救亡委員會”、“抗日救國團”、“抗日大同盟”、“分田土改委員會”等群眾團體也紛紛成立。
紅二、紅六軍團進入黔大畢地區后,敵人又調整部署,企圖殲滅紅軍于黔大畢地區。為保衛革命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與國民黨軍進行了枷擔灣戰斗、黃家壩阻擊戰、將軍山阻擊戰等大小戰斗四十余次。
由于敵我形勢發生急劇變化,紅二、紅六軍團領導人召開會議,決定暫時放棄畢節,向安順地區轉移,在運動中粉碎敵人的“圍剿”,創立暫時根據地,在時局大變動時再向湘黔邊轉移。2月27日,紅二、紅六軍團從畢節出發,沿畢(節)威(寧)大道西進,向安順地區轉移。
3月2 日,野馬川會議決定紅二、紅六軍團以赫章為中心,在赫章、鎮雄、昭通、彝良一帶回旋,擇機反擊。在赫章紅二、紅六軍團與國民黨軍先后進行了以則河戰斗、哲莊壩伏擊戰、財神塘戰斗等多次戰斗。3月28日、29日紅二、紅六軍團先后進占盤縣、亦資孔地區。至此,紅二、紅六軍團轉戰千里的烏蒙山回旋戰宣告結束。3月30日,根據朱德、張國燾的建議,盤縣會議決定北上與紅四方面軍會合。第二天,紅二、紅六軍團離開盤縣,開始了搶渡金沙江與紅四方面軍會合的戰略轉移。
如上所述,為了創建革命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從湖南桑植轉戰至貴州黔大畢地區;在黔大畢地區紅二、紅六軍團積極開展了建設革命根據地的各項工作,成效顯著;為了保衛革命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和根據地各族人民對國民黨軍的“圍剿”進行了堅決的斗爭。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由于長期艱苦轉戰而減員嚴重、疲憊不堪的紅二、紅六軍團得到了很好的休整和極大的補充。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得到了寶貴的休息時間,恢復了體力,部隊補充了糧食、衣被、馬匹等大量軍需物資和銀洋,僅軍服一項根據地人民就為紅軍將士趕制了兩萬套。紅二、紅六軍團從桑植長征到黔大畢行程約3000公里,到退出黔大畢地區時部隊人數與從桑植出發時相比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增加3000余人。在黔大畢地區紅二、紅六軍團擴大紅軍5000余人,其中紅二軍團約3000人,紅六軍團2000余人。也正因如此,畢節被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稱為“金畢節”,在黔大畢的這段時間也被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稱之為長征路上的“黃金時代”。紅二、紅六軍團撤離畢節之后,貴州抗日救國軍第一、第三支隊留守根據地,與當地其他反蔣武裝力量一起堅持斗爭,起到了牽制國民黨軍“追剿”紅二、紅六軍團的作用。顯而易見,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為紅二、紅六軍團保存、擴大革命力量,最終取得長征的勝利貢獻了力量。
(二)原紅二、紅六軍團廣大指戰員認為他們在黔西北地區創建了革命根據地,且意義重大。作為紅二、紅六軍團在黔西北創建革命根據地的親身參與者,他們認可“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可以成為有力的佐證。舉例如下:
廖明將軍1984年10月4日接受大方縣委黨史辦采訪時說:“黔、大、畢也是革命老根據地,在那里的斗爭時間雖然短,對參加過黔、大、畢根據地斗爭的紅軍指戰員來說,也是極為深刻,不可磨滅的。”[9]
譚友林將軍在《紅旗卷過黔大畢》一文中這樣寫道:“‘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我們在長征途中創建的唯一的革命根據地——黔大畢,像不滅的火焰,遠遠地閃耀在我們身后。”[10]
陳靖將軍重走長征路時于1987年4月10日在畢節這樣寫道:“‘黔大畢’根據地活動,成為長征路上的‘黃金時代’。”[11]
張铚秀將軍和顏金生將軍在《長征途中創建的蘇維埃政權》一文中這樣寫道:“紅二、紅六軍團在黔大畢地區僅僅二十多天時間,就全面地展開了創造根據地的工作,而且取得了顯著的成績,許多老同志回憶長征時常說:‘中華蘇維埃川黔滇委員會是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途中創建的唯一根據地,這段時間是我們長征途中的黃金時代。’”[12]
何輝將軍在其回憶錄中這樣寫道:“紅二、紅六軍團在長征途中創建的唯一一塊革命根據地黔大畢和收編的抗日救國軍,雖然存在時間短暫,但在這里豎起的紅旗,點燃的革命火種,卻像不滅的明燈,久久地照亮著這片土地和壯闊的征程。”[13]
何以祥將軍在其回憶錄中這樣寫道:“我們在長征中創建的黔西北蘇維埃根據地,像不滅的火焰,永遠地閃耀在人們的心中。”[14]
譚天哲將軍在其回憶錄中這樣寫道:“紅二、紅六軍團在黔、大、畢地區休整了21天的時間,在那里建立了新蘇區根據地,組建了地方抗日救國軍和游擊隊,廣大群眾充分發動起來了,這等于給蔣介石身上又插上了一把利刃。”[15]
(三)“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提法之所以未得到某些研究者的認可,可能是因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存在的時間較短,未達到他們所認可的“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標準。將“堅持半年以上時間”作為界定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的必要條件,或失之偏頗。
為反駁有的學者認為海陸豐革命根據地是“中國第一個蘇維埃”的觀點,《中國蘇區史》“導論”第11頁講:“按中央有關部門規定,紅色政權要存在半年以上才能夠稱‘革命根據地’。”這或許也是該書不認可“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為革命根據地的主要原因。由于《中國蘇區史》并未明確說明該規定到底是什么部門什么時候作出的什么規定,我們無從查證。推測起來,可能是指《民政部、財政部關于免征革命老根據地社隊企業工商所得稅問題的通知》。
為廣大黨史工作者和研究者所熟知的是,1979年6月24日《民政部、財政部關于免征革命老根據地社隊企業工商所得稅問題的通知》中曾指出:“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根據地的劃分標準:曾經有黨的組織,有革命武裝,發動了群眾,進行了打土豪、分田地、分糧食牲畜等運動,主要是建立了工農政權并進行了武裝斗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16]
這一“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根據地的劃分標準”三十多年來一直被部分研究者奉為圭臬,至今仍將其視為劃分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的絕對標準,尤其是其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這一條。
出于以下幾點考慮,我們認為將上述標準作為劃分革命根據地的標準,尤其是其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這一條,是值得商榷的。
一是,提出上述標準是作為行政機關的民政部、財政部的行政管理活動,上述標準是否必然就是學術研究中研究革命根據地必須遵循的標準?行政機關為了完成預定的國家任務,其行政管理活動就要追求管理的效能和效率。上述標準中“曾經有黨的組織,有革命武裝,發動了群眾,進行了打土豪、分田地、分糧食牲畜等運動”的規定,從學術研究的角度來看,我們基本認同。至于“堅持半年以上時間”,我們則認為其對于民政部、財政部順利認定革命老根據地,從而做好免征革命老根據地社隊企業工商所得稅工作的意義,可能要大于從學術上如何界定革命根據地的意義。
二是,將“堅持半年以上時間”作為劃分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的標準有何學理上的依據?假設某紅色區域存在了5個月,某紅色區域存在了7個月,又假設這兩個紅色區域其他條件都符合上述標準,存在了7個月的就是革命根據地,存在了5個月的就不是革命根據地,那么這兩個紅色區域之間究竟有什么本質上的不同而導致一個是革命根據地,而另一個就不是革命根據地呢?我們認為,“堅持半年以上時間”這一條正是民政部、財政部提出的革命根據地劃分標準中最不合理的一條。當然,我們不能苛求民政部、財政部在三十多年前就能提出一個科學、嚴謹的標準。但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研究者仍要死死抓住“堅持半年以上時間”這一條不放的態度也是不可取的。
三是,上述標準本身從邏輯上來看其實是有問題的,至少是不嚴密的。“建立了工農政權并進行了武裝斗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究竟是紅色區域堅持半年以上時間?工農政權堅持半年以上時間?武裝斗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還是工農政權和武裝斗爭都堅持半年以上時間?有歧義。“主要是建立了工農政權并進行了武裝斗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主要是”強調的是“建立了工農政權并進行了武裝斗爭,堅持半年以上時間的”,那“曾經有黨的組織,有革命武裝,發動了群眾,進行了打土豪、分田地、分糧食牲畜等運動”中這些條件到底是必須都具備,還是有些不具備也可以?不確定。
《中國蘇區史》“導論”第27-28頁講:“關于‘革命根據地’的界定,具體來說,中央有關研究部門提出、史學界一致認同的意見是,革命根據地必須具備五個方面的條件:一是必須有中共黨組織的領導;二是必須有一支主力紅軍;三是必須廣泛開展土地革命;四是必須有存在半年以上的紅色政權;五是必須有相對穩定的割據區域。這五個條件缺一不可,五條中的集中表現和考量標志是紅色政權。具備這五條的,就是革命根據地;不完全具備這五條的,就是游擊根據地。這五條標準,既適用于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又適用于抗日戰爭時期、解放戰爭時期。”
對于《中國蘇區史》所謂界定“革命根據地”的標準,我們也不禁產生了疑惑。所謂“史學界一致認同”的說法,當然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所謂“中央有關研究部門”到底是哪個或哪些部門?是否真的必須具備以上五個方面條件的才能稱為革命根據地?
眾所周知,2006年中共中央宣傳部印發了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起草的《紅軍長征基本史實和重要提法》,《紅軍長征基本史實和重要提法》明確提出“長征前的革命根據地”中有“黔東革命根據地”。
1934年5 月14日,紅三軍從四川進入貴州后坪縣境塘壩地區;6月19日,湘鄂西中央分局在沿河縣楓香溪召開會議,作出建立黔東革命根據地的決策;7月21日-22日,黔東特區第一次工農兵蘇維埃代表大會召開,會上宣布成立黔東特區革命委員會;10月28日,木黃會師后的紅二、紅六軍團撤離黔東革命根據地。從作出建立黔東革命根據地的決策,到紅二、紅六軍團撤離黔東革命根據地,只有4個月零9天;從黔東革命根據地革命政權——黔東特區革命委員會成立,到紅二、紅六軍團撤離黔東革命根據地,只有3個月零幾天;即使從紅三軍開始進入黔東算起,到紅二、紅六軍團撤離黔東革命根據地,紅三軍在黔東進行革命活動也沒有半年時間。或許也因為達不到“必須有存在半年以上的紅色政權”的標準,《中國蘇區史》也不承認“黔東革命根據地”為革命根據地。
然而,顯而易見的是,在認定“黔東革命根據地”為革命根據地時,中共中央宣傳部和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并沒有將所謂“必須有存在半年以上的紅色政權”作為劃分革命根據地的必要條件。
事實上,長期以來,關于革命根據地的劃分,學界的意見并不盡一致。究其原因,主要是對于什么是革命根據地,如何界定革命根據地,學界實際上并未達成共識。其實,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革命根據地與蘇區是否可以同義互換,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撇開這個問題不談,在蘇區即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革命根據地(目前學界對蘇區與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革命根據地不作區分,彼此通用)這個前提下,套用《民政部、財政部關于免征革命老根據地社隊企業工商所得稅問題的通知》中的標準,我們認為,只要有中國共產黨的組織,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力量,為了建立根據地而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發動群眾進行了打土豪、分浮財等運動,建立了工農政權,并進行了武裝斗爭以保衛根據地的某一區域,即可視為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革命根據地。
基于上述認識,我們認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可以成立。
[1]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流砥柱——中國共產黨與全民族抗日戰爭[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5.
[2]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科研管理部.紅色鐵流——紅軍長征全錄[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6.
[3]中國軍事博物館.勇者無畏——為國捐軀的八百將校[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95.
[4]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所.紅軍長征知識手冊·競賽題庫[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6.
[5]歐陽淞.紅軍長征在貴州及其歷史地位與文化價值[J].中共黨史研究,2015,(1):30-34.
[6]郭德宏,閻景堂.解放軍史鑒·紅軍史(1927-1937)[M].青島:青島出版社,2013.
[7]高祥勛.黔大畢根據地的形成及歷史地位[J].烏蒙論壇,2011,(3):36-39.
[8]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紅軍長征·文獻[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5.
[9]中共畢節地委黨史辦公室.紅軍在黔西北[G].畢節:內部資料,1986.
[10]《苦斗十年》編輯組.苦斗十年[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9.
[11]陳靖.重走長征路[M].北京:長征出版社,1990.
[12]本書編輯組.紅六軍團征戰記(下)[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4.
[13]何輝.戎馬關山蒼茫情[M].北京:海潮出版社,1997.
[14]何以祥.血路雄關[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2.
[15]譚天哲.革命人生[M].廣州:廣州出版社,2007.
[16]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辦公室.一九七九年財政規章制度選編(下)[M].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1981.
(責任編輯:婁 剛)
IS the Saying“The Revolutionary Base in Northwest Guizhou”Right
YANG Yonga,CHU Yan-huib
(a.The Research Center for CPC Revolutionary Spirit and Cultural Resources,b.School of Marxism Studies,Zunyi Normal College, Zunyi 563006,China)
Is“The Revolutionary Base in Northwestern Guizhou”a revolutionary base?The paper holds that it is true,and the reasons for it are as followed:firstly,in order to develop a revolutionary base in the northwest Guizhou,the former second and sixth Red Army launched a series of battles in the northwest Guizhou,and“The Revolutionary Base in Northwestern Guizhou”developed by them did function as a revolutionary base;secondly,most of the commanders in the former second and sixth Red Army deemed that they had developed the revolutionary base which was of great significance.As a witness,the commanders recognized the base,a very important proof.Thirdly,the reason why“The Revolutionary Base in Northwestern Guizhou”is not accepted by some scholars is that the base does not last long,which does not agree with the standard that“a base should last at least half a year”,and defining this standard as the requirement for a revolutionary base during the Agrarian Revolutionary War is not appropriate.
The Revolutionary Base in Northwestern Guizhou;second and sixth Red Army;the original area of Bijie
K264.4
A
1009-3583(2017)-0005-06
2017-03-2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遵義師范學院中國共產黨革命精神與文化資源研究中心研究項目(15KRIZY2010),(16KRIZY04);貴州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地遵義師范學院紅色文化研究中心研究項目(2016JD113)階段性成果
陽 勇,男,湖南常德人,遵義師范學院中國共產黨革命精神與文化資源研究中心副教授,博士,主要從事紅軍史研究;
楚艷輝,女,湖南湘潭人,遵義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教師,碩士,主要從事紅軍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