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彩紅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由于美國事實上單獨占領日本的現實,以及“英美特殊關系”使得包括英國在內的其他盟國的對日政策顯得黯然失色,而英國等盟國對日占領時期的話語權在美國的決定性影響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收效甚微。所以整個戰后初期關于英國對日占領政策的研究往往將英國視為跟著美國走的伙伴。雖然英國對日政策受到內外因素的限制,但是英國本身仍在大國意識下追求對包括日本在內的遠東的影響力,在占領初期時的對日政策上雖然最后的客觀結果是由美國主導,但英國仍然有自己的追求和主動參與的實踐。在美國對日本相對嚴格的限制打壓下,英國卻從自身利益以及大國意識出發對日采取了相對寬容的政策,這種對日政策的主觀努力過程、參與的主動性以及利益訴求不應被忽視。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對日本的管理采取由盟國占領的形式,但實際上是由美國單獨占領。作為盟國之一的英國在戰爭中遭受重創,戰爭結束時“英國經濟實際上已經瀕于崩潰。國民財富的1/4,計73億英鎊毀于戰火,戰時軍費支出250億英鎊,國債由1939年的72.5億英鎊增加到1945年的214.7億英鎊,戰債達27.23億英鎊。為支付戰爭物資的進口,還變賣了42億英鎊的海外資產”①陳樂民、王振華、胡國成:《戰后英國外交史》,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4年版,第21頁。。但由于歷史傳統、自身利益訴求,英國希望在遠東發揮其影響力,仍然有一種大國意識或是大國心態,懷有大國的自信,“我們的目標是保持一個大國的地位……如果讓我們接受不甚重要的地位,那將是不可忍受的”②阿倫·斯克德、克里斯·庫克:《戰后英國政治史1945—1979》,王子珍、秦新民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85年版,第48頁。。
雖然這種追求遭到限制,但英國在戰后初期仍想要重溫大國美夢,即使戰爭使其元氣大傷,實力大不如前,但歷史上的強大如工業革命等這種昔日的榮光的縈繞,且英國是在二戰沒有遭到直接入侵的西歐大國,并作為大國參加了戰后世界的安排,如開羅會議、波茨坦會議等,往日的帝國輝煌與大國威望使其仍想發揮大國影響力。這種大國意識在對日政策上便體現在對英聯邦利益的維護和對日的管理機制上。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英國經濟遭受重創,恢復國內經濟成為重中之重,因此在對日占領問題上,由于英國本身的人、財、物力有限,戰后英國便拉上英聯邦國家參加對日占領,一方面,統一的英聯邦軍隊可以體現英國為主體的英聯邦的強大,借英聯邦國家壯大聲勢,增強英國在遠東的影響力,重振大國的榮耀,且希望英國在英聯邦占領軍中居于領導地位,這是“英國帝國思維的延續”①陳巍:《戰后日英關系研究:1952—1972》,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36頁。,體現了戰后初期英國的這種傳統的大國意識及大國自信,正如當時馬克徳莫特給外交大臣貝文的信所說,“沒有理由認為英國的建議和參與在各方面都是不受歡迎的”②Paul Preston and Michael Partridge,British Documents on Foreign Affairs:Reports and Papers from the Foreign Office Confidential Print, PartⅣ, from 1946 through 1950.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 2000, p.183.。另一方面,利用英聯邦軍隊又可以騰出部分人、財、物用于國內的經濟恢復與建設且通過英聯邦謀求經濟利益,緩解美元短缺的困境。
戰后英國對日立場的主要設想之一便是“在對日本的國際控制中,英國要在英聯邦中居于領導地位”③Roger Buckley, Occupation Diplomacy:Brita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1945-1952.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20.,基于這種考量,1945年8月20日,英國駐美大使向美國國會遞交了一份備忘錄,英國提出對日管制機構——遠東咨詢委員會,希望由英聯邦國家參與。在后來對日派遣軍隊上,艾德禮政府致電澳大利亞總理,希望澳、英、加、新西蘭等英聯邦國家各派一個旅參加對日占領。經過磋商,1946年2月開始,英聯邦占領軍開始陸續進駐日本。考慮到英聯邦成員國的利益,英國主張要根除日本的戰爭能力,限制日本具有戰爭潛力的工業。
雖然英國力圖通過英聯邦國家來延續大國的存在感和威望,但事與愿違,由于美國和英聯邦國家之一澳大利亞的壓力,英國企圖通過英聯邦軍隊來追求帝國在遠東的聲望的夢想付之東流,聯邦占領軍的最高指揮由澳大利亞人擔任且最終從日本撤軍。
英國對日管制的另一構想是大國共同管理控制,④Roger Buckley, Occupation Diplomacy:Brita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1945-1952.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19.即英美蘇共同管理控制日本。這種大國控制的構想無疑是昔日大國思想的再現,想要借此成為獨立于美蘇的第三種力量。由于美國的單獨占領以及以麥克阿瑟為首領的盟總在對日事務上的排他性的專有權,英國希望打破這種壟斷,1945年8月20日,英國駐美大使向美國國會遞交了一份備忘錄,英國提出對日管制委員會由四大國的代表組成,英國想要借此限制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在日本至高無上的權力,以此增加英國的影響。此方案的部分內容遭到美國的回避,英國又反復地與美國商討,并在1945年9月倫敦外長會議和12月莫斯科外長會議上提出異議,竭力爭取,最終經過協商,盟國對日管制建立,力求在對日管理上實行大國管理與控制,并因美的獨占不滿而采取了反駁措施,英國的大國意識與視野可見一斑。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在遠東的勢力范圍大多淪陷,而英國在促進日本戰敗中的作用很有限,再加上澳大利亞等英聯邦國家的離心傾向,促使英國在戰后初期想要提高在遠東的聲望。英國作為君主立憲制國家,很大程度上希望日本保留天皇,實行像英國那樣的君主立憲政體,這當然會增強英國在日本的聲望和話語權。而且天皇作為日本的象征,其“權威仍然有一種積極的貢獻——他的精神象征已隨著物質損失而加強”,在當時的英國外交部日本和太平洋局局長馬克徳莫特看來,天皇可作為盟國的一種統治工具,他可以使和平占領成為可能,日本人民相信并服從天皇的命令,保留天皇可以減少日本國民的抵制和反抗,有利于更好地改造日本,①Paul Preston and Michael Partridge,British Documents on Foreign Affairs:Reports and Papers from the Foreign Office Confidential Print, PartⅣ, from 1946 through 1950.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 2000, pp.174-175.盡管戰后初期英國國內出現了反對保留天皇的聲音,但外交部仍堅持認為利用天皇能更好地控制日本,例如這一時期被英國召回的駐美大使桑瑟姆以及一些外交部的其他官員,甚至包括丘吉爾和貝文都認為盟國不應該移除天皇。最終對天皇的處置也是按照美國的意志進行。但英國想要通過天皇而且是英國式的立憲君主模式對日本施加影響以增加日本對英國的好感和認同,這種大國意識是可以看到的。
對日占領初期,英國力圖在遠東發揮影響力,昔日的榮耀使它不甘于在遠東沉默,從1945年日本戰敗開始,外交部就勸美國分享對日的政策決策權,竭力爭取英國對日政策的話語權,并促進英聯邦加入到對日占領及管制中以壯大英國的力量,借此展示帝國的強大,在對日管理上提出的大國對日管理控制更是較好地體現了英國那種大國意識。除此還想通過日本保留天皇實行與英國相似的君主立憲體制來增強對英國的認同與好感。這些主張是英國基于戰后初期的形勢和自身利益訴求的考慮,雖然主張的落實依賴于美國的認可,但是這種積極主動參與是英國作為昔日大國的一種追求和反應,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1945—1947年,英國對日本的構想及政策均體現了相對寬容的特征,無論是保留天皇還是日本經濟,不論是對日媾和還是在日本賠償問題上都相對寬容。與美國在這一時期相對嚴格限制并將主要精力放在戰后日本的民主化改造上相比,其政策是相對寬容和和緩的。
戰后,日本經濟一片廢墟,滿目瘡痍,除了京都和奈良,每個城市都遭到破壞,整個工業生產力下降了60%,收成時期糧食產量相對標準下降了30%,沒有任何儲量,進口的補給資源也已喪失。最好的漁場現已蕩然無遺,所有的殖民地亦化為烏有……煤炭儲存蕩然一空,采礦也由于缺乏勞動力和設備處于停頓狀態……資金缺乏,負債累累……①Paul Preston and Michael Partridge,British Documents on Foreign Affairs:Reports and Papers from the Foreign Office Confidential Print, PartⅣ, from 1946 through 1950.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 2000, pp.188-189.可以說戰敗時,日本經濟陷入完全癱瘓狀態之中。
英國也深知經濟重建的重要性,“一戰”后《凡爾賽和約》的經驗和教訓使得英國意識到“社會和經濟的重建對持久的和平是重要的。這是塑造戰后英國的日本觀的重要視野”②Gordon Daniels, Britain's View of Post-war Japan, 1945-1949.in Ian Nish,ed.,Anglo-Japanese Alienation 1919-1952:Papers of the Anglo-Japanese Conference on the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257.。“日本的經濟復興對防止政治混亂是重要的”,所以戰后對日占領初期,雖然英國內部對日政策上有爭議,但最終外交部對日本還是采取相對寬容的經濟政策。
英國外交部草案曾主張拆除所有日本重工業工廠,減少商船。但后來外交部改變了主張,如桑瑟姆所聲稱的“如果日本的工業生產能力沒有最低水平的迅速恢復,失業和營養不良將在城市里接踵而至,這將為一個民主政府的發展創造一個不利條件”①Christopher Thorne,Wartime British Planning for the Post-war Far East.in Ian Nish, ed., Anglo-Japanese Alienation 1919-1952:Papers of the Anglo-Japanese Conference on the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p.213.。而且對日經濟的寬容如復興日本經濟有利于維護英國的利益:因為這可以預先阻止美國所聲稱的英國要援助破產的日本,而且只有日本才能生產東南亞的消費者所急需貨物的種類和數量,如棉紡織品和食品。英國希望在不鼓勵日本出口過快發展的情況下可以達到此目的,1947年復興日本的經濟外交形成了英國對日政策的日益重要組成部分。②Roger Buckley, Occupation Diplomacy:Brita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1945-1952.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43.也就是說英國在本身經濟就遭受重創的情況下更不愿意背上日本這一額外的經濟負擔,另外,通過適當地復興日本的經濟可以為英國在東南亞的屬地提供英國難以提供的商品。當然這種經濟恢復是要在一定限度內的,首先,限制日本軍事潛力、剪除戰爭威脅;其次,日本人的生活水平不應該高于受其侵略的東南亞國家的水平。③張玉棟:《從“寬容”到“嚴格限制”的演變——戰后初期英國對日經濟政策(1945—1951)》,《日本學論壇》2004年第2期,第36頁。
基于這些考慮英國在占領初期對日本的經濟政策就相對寬容,放松了許多限制。英國向盟軍總部施壓,希望英國可以恢復與日本的私人貿易,于是外交部指示英國對日聯絡處負責人加斯科尼要求他向盟軍總司令部施壓,并賦予其廣泛的自由處置權,④張玉棟:《從“寬容”到“嚴格限制”的演變——戰后初期英國對日經濟政策(1945—1951)》,《日本學論壇》2004年第2期,第36頁。與美國進行了多次的商討與協調,通過交涉以及1947年5月,艾伯利將軍率英國代表團訪問東京,使得最終在1947年8月15日,英日兩國已經開始進行有限的雙邊貿易。11月1日,盟軍最高司令部與英國代表簽訂了《日本民間貿易臨時支付協定》。
總之,戰后占領初期英國對日本的經濟政策是相對寬容的,并未嚴厲限制打壓日本的經濟,摧毀其生產能力,盡管存在一些反對的聲音,如一些造船廠、工廠主、陶器制造商害怕日本市場擠占英國市場,而要求嚴厲打擊日本經濟,但英國政府認為英國工業的繁榮不應通過破壞前敵國的競爭者來實現。①Roger Buckley, Occupation Diplomacy:Brita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1945-1952.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124.所以盡管英國國內存在對日本的敵意與反感,但英國總體上戰后初期贊同日本經濟的發展,即相對寬容與慷慨,放寬對日經濟限制,幫助日本實現經濟自立,使其恢復償付能力。
此外,英國也積極推動早日對日媾和、結束對日占領。英國對日政策的主要考量之一就是鼓勵通過協商,和平協定結束對日占領,促進日本恢復。英國政府認為,“獲得獨立主權的日本才能更好地促進雙方貿易,并且,英國外交官認為任何延長占領只會加強美日經濟聯系,減少獲得未來日本認可的盟國改革的可能性”,他們強調“長期和大規模的占領應該避免,強制性和大規模的對戰敗人民的再教育是不切實際的”②Christopher Thorne,Wartime British Planning for the Post-war Far East.in Ian Nish, ed., Anglo-Japanese Alienation 1919-1952:Papers of the Anglo-Japanese Conference on the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p.213.,出于自身利益考慮,尋求對日媾和、結束占領的策略無疑是一種相對寬容的對日政策。
為此,英國做出了很多實際行動。1946年初英國日本問題專家桑塞姆在考察日本后向外交部提出,對日占領急需做的事有擬訂賠償計劃早日締結和約,③滕凱煒:《戰后英國對日政策與日本復興(1945—1948)》,《近現代國家關系史研究》2004年第1期,第280頁。英國也支持1946年美國國務院組織擬訂的對日和約草案,即博頓草案。但由于美國內部的分歧,這份草案遭到否決,英國在1947年又與包括英聯邦在內的國家多方斡旋,爭取早日締結對日和約,結束占領。1946年,英國在堪培拉組織召開了英聯邦會議,會議就遠東委員會所討論的對日和約問題達成一致。但接下來英國尋求在遠東委員會上討論對日合約問題,由于美國、蘇聯、中國三方的因素使得英國期望的對日和約、終止日本占領的企圖破滅了。美國人認為日本外部兵力的部署可以提供充分的防衛以防未來日本的軍事擴張,這也與后來美國調整政策后尋求美日聯盟的安全條約的理由不謀而合。在對日和約上直到1947年秋季美國也未準備簽署任何國際條約,直到日本在經濟和政治上均被保護,且處于安全狀態;蘇聯方面堅持大國決策,反對由遠東委員會各國共同決定對日和約問題,它希望通過四國外長會議這樣的大國協商模式執行對日媾和工作;中國反對美國建議的投票程序,①Gordon Daniels, Britain's View of Post-war Japan, 1945-1949.in Ian Nish,ed.,Anglo-Japanese Alienation 1919-1952:Papers of the Anglo-Japanese Conference on the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2, p.262.表示不會參加沒有蘇聯參與的媾和會議;英國方面由于考慮到英聯邦的利益反對蘇聯和中國的主張。
由于這一系列因素,英國所希望的對日媾和構想最終破產。美國政府沒有作好對日媾和的準備,這也很好地印證了一個觀點,即“只有當華盛頓感到準備好了,和平才會來臨。對日本停滯和通貨膨脹的經濟進行扶植的新政策需要花時間來實施。英國,作為次要伙伴,被迫退回隊列中,在風中等待,直到被召喚作為1951年舊金山和會的聯合發起人”②轉引自滕凱煒:《戰后英國對日政策與日本復興(1945—1948)》,《近現代國家關系史研究》2004年第1期,第286頁。。
在日本戰爭賠償問題上,美國制訂了嚴厲的《鮑萊方案》,但英國政府不同意美國鮑萊計劃“既嚴厲又公平”的處理原則。貝文認為首先應該確定允許日本戰后經濟水平達到的基準,然后再協調賠償數額問題,盡量避免由于各國爭奪戰爭賠償而使日本喪失賴以維持生計的經濟能力。……盟國對日本進行的農地改革計劃,基本上是按照英國提出的方案為藍本制訂的。英國方案的主旨在于通過實現耕者有其田,調動日本農民的積極性,提高日本糧食自給水平。①張玉棟:《從“寬容”到“嚴格限制”的演變——戰后初期英國對日經濟政策(1945—1951)》,《日本學論壇》2004年第2期,第36頁。即英國反對過分的榨取賠償,可見其政策的相對寬容。
除此之外,英國戰后對日占領初期的相對寬容也體現在:修憲問題上,英國主張對明治憲法修正而不是美國計劃的置入新憲法……關于戰犯問題,英國堅持不擴大觀點,即應該將戰犯的數量(包括所屬行業的范圍)控制在最低……②轉引自滕凱煒:《戰后英國對日政策與日本復興(1945—1948)》,《近現代國家關系史研究》2004年第1期,第273頁。
對日占領初期,英國出于自身利益甚至是英聯邦利益的考慮綜合國內外因素采取對日本相對寬松的政策,即在剪除日本發動戰爭威脅及其相關的軍事工業、限定其水平不應超過東南亞國家的前提下,主張恢復日本經濟、同意日本所希望的保留天皇,并積極推動對日媾和盡早結束對日占領、反對嚴格的戰爭賠款等一系列相對寬松和寬容的政策。雖然由于美國以及各方的壓力,其對日相對寬容的各項政策的最終實踐效果堪憂且有的破產,但是英國在這過程中的積極努力與參與以及試圖發揮影響力的愿望是能夠被發現的,這也再一次說明:盡管“二戰”后,英國采取所謂英美特殊關系,但英國在對日政策上也并不是對美國言聽計從、百依百順,英國在占領初期也是在尋求自己利益訴求的滿足。
“二戰”后占領初期英國對日政策雖然在最后的決定權和影響力上收效甚微,但英國從自身利益出發的對日政策仍在日本產生了一些積極的客觀作用:如在天皇的保留問題上、對日本的農地改革計劃、日本市場對外國商人的開放、放寬盟軍統帥對私人貿易的限制和英聯邦占領軍參與日本交通系統的重建等。
1945—1947年,英國對日構想有著大國意識與相對寬容的特征。隨著馬歇爾計劃、杜魯門主義等標志著冷戰開始的系列策略的出臺,再加上美國從整體策略出發,調整對日政策,開始全面扶植日本,并將日本作為反抗以蘇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橋頭堡,美國的戰略調整、整個冷戰的開始以及英國所希望的美國經濟援助都使得英國也開始調整對日策略。由于擔心日本經濟的恢復對英國在東南亞市場造成沖擊以及日美聯盟對亞洲局勢的威脅,使得英國的對日政策從冷戰開始之后逐漸變得嚴格,并竭力阻止日本在英鎊區的經濟擴張。這是隨著國際局勢的變化所作的相應調整。總的來說,英國戰后的對日政策無論是要求大國共管、拉攏英聯邦參與對日占領,還是贊同天皇的保留都可窺見英國的大國視野與意識,即使自身已在戰爭中遭受重創,實力銳減,也仍然尋求大國的影響力,希望在遠東能夠展現英國強大以及包括君主立憲制在內的英國制度的優越性。英國在對日事務上的積極參與,可以說是我們今天所說的顯示其大國的存在感,這些無疑挑戰了美國在日本的權威,且無奈實力不濟,內外受困,衰敗的經濟急需美國救助,只得仰其鼻息。
英國在1945—1947年這一時期并不是被動地跟著美國走的伙伴和唯美國馬首是瞻的盟友,它根據自己的利益訴求采取了各種措施,盡管客觀結果往往與這種主觀努力不一致,但在這一過程中,英國的對日占領也有一定的積極作用。可以說,在對日的作用上英國是一個想要主動參與施加影響卻又受限的配角,昔日的帝國已逝去,亦不復當年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