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丘一夢妝未老

◎王福利

陶丘一夢妝未老

◎王福利

車窗外的柳枝早早地綻開了柔柔綠葉,又在一年的人來人往中妝點著衛運河岸邊的古城高樓。現代化的公路馳車，似是要刻意隱淡漢唐的風華，但也似當初那曲《長門賦》終究使陳阿嬌史冊留凄芳，眼前的淡妝素城亦讓匆匆過客生出無限情思。

在館陶博物館亦遠亦近亦真亦幻的史冊畫像中，復原著公主湖畔舞揚長袖的仙影，春日鏡湖在無數追慕的目光里微漣乍起，遠去的香履，在又一個岸邊人的追尋里留下新的印跡。

有人在苦苦追尋，有時亦默默等待；等待本就是一生一世、前生來世的美麗約定——不管能不能來，不管等到何時何人。我在小鎮等你，當一只羊拉車的農趣惹得車上人紛紛回望，當繁花簇映的幾個觸動情思的彩字惹得來者紛紛拍照留影，淡然等待的人，與游人的忘情目光相遇。愈加急切地想走近看清那張縹緲虛幻的容顏，愈快的腳步止不住走進隱居經年的小鎮深處。

我在小鎮等你，穿街繞戶的細流傾訴著千古傳奇、兒女情長。日月未息的清流，亦等來了糧畫小鎮壽東村的今昔嬗變。溪流兩側的午后村街，雜貨攤、小超市、游樂園依次排列開去，延伸向更加溫存的村莊更深處。一艘古船停靠在糧畫館門前的廣場，在濃濃情思里久久不忍離開；浮塵層染的老玉米，牢牢圍構起高高的桅桿、堅固的船身，載著岸邊這個千人村莊駛向安居長樂的田園長夢。

一艘以糧為綱的歷史前進之船，行駛在十大美麗鄉村的前世今生，只要存在，就要繼續著一艘船的使命。一粒根系江山社稷的黃米，一顆貧饑災年里活命的草籽，也在繼續著新的使命——幾個衣容淡樸的農家女子，用巧手將一粒粒米糧化作傾國傾城的絕世紅顏，忽而又化作雞犬相聞的農院，亦可化為氣吞山河之猛虎，也不乏梅蘭竹菊之雅趣。一個小學生，在母親充滿期望的慈愛目光下，也煞有介事地粘拼著屬于自己的世界，似已聽不到廣場不遠處竹池運動場上的同伴歡鬧。

不只是一粒微粟輕籽，哪怕是一塊碎布頭、一截堿荒地里的蘆葦，也在那雙柔目、那雙巧手的愛撫里有了無限的靈動鮮活。就連村巷門前隨處可見的塑仿大蒜辣椒葫蘆，也在休閑廣場上張貼的“最美壽東人”張張笑臉的映襯里，平添了幾分與眾不同的真實可愛。時光偏愛的世外村莊里，讓外面世界的人們得以偶窺鄉間物象的本初之美，哪怕經歷百年的戰火水淹，未改容顏的土屋依舊將最美的回憶珍藏，門前再次轉動的轆轤，輪回凝固著愈加甜美的笑容。頭裹白毛巾的老人，背著手從土房門前過道里走過，就像他小時候走過的情景；站在巷口與游人相遇的看不出年歲的老人，似老房子般吸引著游走于舊時光的目光，在這一刻，誰又不曾年輕，誰又何曾老去？

我在小鎮等你，翟莊的長墻外路燈下處處爬滿了黃瓜綠蔓，綠蔓掩映的美麗鄉村大學里，一張張充滿了同樣期冀的年輕面容，代替了奔赴西域的一聲聲馬蹄；黃瓜美容屋的淡雅幽香，代替了御桌前的胡瓜清爽，高科技提煉出的駐顏精華，與想象里的不老容顏，到底哪個才是最令人傾心的佳人？

仰望高高門樓上的“清雅賢居”，或許只有世外的高賢才能配得上絕世的佳人，或許只有“賢居”外的竹林綠云才配得上一段段千古佳話。水車下嘩嘩的流水，洗去了林中人世間的疲憊，無言亦不轉的水車，終于可以停下忙碌經年的腳步，與它面前駐足的人們一同享受陽光靜好。工作人員反復地提醒，還是止不住外來游客如自由歡魚般鉆進一個個富有地方風情的老胡同，那些不聽指揮的人們，甘愿迷失在小村的某一戶人家厚重微敞的大門前。

從貼著威武門神的舊門，到貼滿七彩晶塊的創客坊，只隔了一條短短如時空隧道的曲徑石路。頭頂小風輪的沙沙歡語在耳邊縈繞，似青年國際交流中心的外語交流，剎那間恍惚了腳下的土地是在黃瓜小鎮的一隅，還是在繁華都市的某處街頭。在走不出、不愿走出的一片天地里，令人想不到的都市元素吸引了贊嘆的遲步，引人遐思的歷史回眸愈讓觀者久久戀駐，黃瓜博物館的環形設計，恰似一根小小黃瓜的前世今生世世輪回，讓它的身影從遙遠西漢一次次涅槃改良到今天。博物館門前的哄孩子老人，對黃瓜的歷史不感興趣，也見怪不怪地淡然遠望著小村里進進出出的興奮面孔，當不知底情的人們問起村里種植黃瓜的收入時，老太太的自豪與幸福是如此令問者汗顏，隱歸鄉園的渴望愈加迫切。

黃瓜酒坊前的微傾酒缸無人來扶，任憑甘冽美酒嘩啦啦地流淌，還未走近，一縷縷帶著黃瓜清香的酒香似鉆進了腦海里久違的畫面。昨日前生似曾相識的酒壇前，找不到漢賦唐詩里的沽酒女子，墻上的漢子們，在攤晾、制曲、入窖等工藝操作的汗雨里復活，同樣復活的，還有在金黃包裝黃金酒里的漢唐盛世與當今安世。

村間的行走沒有盡頭，所有的美景都不愿錯過，所有的等待都因相見的美好而美麗。初春細雨在靜夜里悄然而至，如細細發絲撫過忘歸行人的未老臉頰，恍然是漢月唐風人約黃昏后的又一次別離。我在小鎮等你，一句約定，如亙古不移的初心相戀，如永不老去的最美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