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靠山

◎ 陳效平

偷來的靠山

◎ 陳效平

事有蹊蹺

孫強，26歲，已在賊道上混了十來年，是個技藝高超的慣偷。

這天，孫強摸進北郊路一棟別墅，原打算隨便撈點煙酒錢，沒想到天上掉餡餅，竟意外發了一筆橫財。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此話一點不假。那棟別墅看似普通，里頭的裝修卻非常豪華。孫強在臥室床下找到一個保險箱，撬開一看，不由驚得連連咋舌。保險箱里裝滿了鉆戒、寶石和金條，歸到一起掂了掂，乖乖，足有3斤重！鉆戒、寶石的價值孫強估不出，但光是那些金條，至少能賣40萬元。

孫強差點樂暈，他將保險箱洗劫一空，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別墅。

接下來，孫強開始悄悄尋找買主。他請行家評估，得知從別墅偷來的這批貨，起碼值250萬元。一夜暴富，孫強做夢都能笑出聲，有了這筆巨款，自己可以買房買車，可以風風光光地結婚……

可是，還沒等孫強把貨賣出去，警察突然從天而降，所有贓物全部被搜了出來。

警察找上門，并非別墅那起盜竊案露了馬腳，事情壞在劉歪嘴身上。去別墅行竊的半個月前，孫強跟劉歪嘴合伙作案，在一家金屬公司偷了300多斤銅纜線，兩人將贓物平分。昨天劉歪嘴在銷贓時被抓，供出了孫強，這才招來了警察。

孫強被押到縣公安局，由于涉案金額巨大，公安局周局長親自審問。面對如山鐵證，孫強只好老實坦白，交代了別墅盜竊案等幾樁案子。

聽到那棟別墅的位置后，周局長臉色陡變，思忖了好一會兒，他宣布審訊暫停。緊接著，孫強被關進了看守所。

孫強估計，這回自己非得牢底坐穿不可。他一會兒恨劉歪嘴膿包，一會兒慨嘆福兮禍之所伏。如果沒撞上別墅那筆橫財，自己就不會身陷囹圄……看來富貴在天，自己這種命薄之人，享受不起大富大貴??！

第二天孫強又被帶到公安局，提審他的仍是周局長，但另兩個干警不在場。

關上門后，周局長給孫強遞了一支煙，和顏悅色地說：“經過鑒定，你在北郊路28號偷的那些東西都是贗品，總價值不到5000元?！?/p>

孫強聽得目瞪口呆，那些鉆戒、寶石和金條明明是真貨，咋突然變成了贗品？

見孫強不開竅，周局長繼續點撥道：“5000元以下的盜竊案可從輕處理，你認罪態度好，又是初犯，經過批評教育可以立即釋放?！?/p>

“可、可以立即釋放？！”孫強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

周局長點點頭，把一份打印好的口供推到孫強面前，笑瞇瞇地說：“簽完字，這就讓你回家。”

孫強糊里糊涂簽了字，又糊里糊涂走出了審訊室。

當孫強準備跨出公安局大門時，周局長拍拍他的肩，壓低聲音叮囑道：“有些事兒，忘記了比記住好，家里總比牢房舒服?！?/p>

回家后，孫強越琢磨越覺得蹊蹺，懷疑北郊路28號的那棟別墅有名堂。他悄悄去打聽，得知那棟別墅的主人是縣委書記牛裕豐。這下孫強恍然大悟：怪不得周局長會突然中斷審訊，第二天又尋我循循善誘，把價值250萬元的贓物說成價值5000元……這一切都是為了替牛書記遮掩，毫無疑問，牛家保險箱里藏著的東西肯定是受賄所得。為了防止拔出蘿卜帶出泥，周局長故意把那些鉆戒、珠寶和金條說成是贗品。

弄清這些彎彎繞繞后，孫強的嘴角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找到靠山

從這天起，孫強經常向親朋好友夸耀，說自己找到了一座了不起的大靠山。那靠山硬得很，只要他老人家跺跺腳，整個縣城就會顫三顫。至于靠山究竟是誰，嘿嘿，暫時保密。大伙兒都沒把這話當真，以為孫強在吹牛。

頭一個不相信的就是孫強的爹。兒子成天游手好閑，這種小混混怎么能結交大人物呢？可是，沒過多久，孫強的爹便親身領教了那位大人物的厲害。

孫強的爹患有心臟病，一次輕微中風后病情加劇，醫生說要盡快動手術。縣人民醫院床位緊張，若沒有門路，做心臟手術至少得等半年。半年拖下來，孫強的爹是否還能活下來都不一定。情急之下，孫強徑直去了縣委。

在縣委大門口，孫強被攔住了。保安問他來干什么，孫強說找牛書記。

“為啥找牛書記啊？”保安以為孫強是來上訪的，眼珠立馬瞪了起來。

孫強挺了挺胸，擺出一副很牛的樣子：“我叫孫強，是牛書記的好朋友，今天來找他商量點事兒?！?/p>

保安用斜眼瞟了瞟孫強，心想：切！就這副嘴臉，能是牛書記的好朋友？但為了慎重起見，他還是走進傳達室，往書記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幾分鐘后，保安笑容可掬地出來了。他把一張寫著手機號的紙條遞給孫強，說牛書記現在忙，請孫強過一會兒給他打電話。

過了一會，孫強撥通了牛裕豐的手機號碼。

電話那頭的牛裕豐有些緊張，警惕地問：“你找我，想干什么？！”

孫強講了父親不能住院的難處，末了笑嘻嘻地說：“牛書記，咱倆算是有點緣分，所以我來找您幫忙想辦法?！?/p>

聽完孫強的講述，牛裕豐似乎松了口氣，說聲“我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當天下午，縣人民醫院來了通知，說病房有空，讓孫強的爹馬上去辦住院手續。剛住進病房，院長就聞訊趕來，他握著孫強爹的手，東拉西扯講了一大堆客套話。

隨后，心血管科主任親自主刀，為孫強的爹做了心臟搭橋手術。手術非常成功，孫強的爹很快就康復了。

出院時，院長買了許多水果和營養品，一直把孫強爹送到醫院大門外。

經此一遭，孫強的爹對兒子有靠山的說法深信不疑，逢人就夸孫強有出息。

孫強找到大靠山的消息不脛而走，親戚們遇到麻煩都來求他幫忙；那些狐朋狗友犯了案，也托他去公安局撈人。說來真是邪乎，只要孫強肯出力，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孫強為啥這么神通廣大呢？因為背后有牛裕豐暗中使勁。牛裕豐被孫強抓住了把柄，一時無法脫身，為了防止自己貪污受賄的事東窗事發，他只好盡量滿足孫強的各種要求。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孫強成了縣里的黑幫老大，手下聚集了一伙敢打敢殺的混混。許多娛樂場所的老板為求平安，紛紛向孫強交保護費。這么一來，孫強變得既威風又闊氣，不久還泡上了一個漂亮姑娘。

栽了跟頭

一天晚飯后，孫強帶著女朋友去麗都卡拉OK廳唱歌。

聽說強哥要來，麗都的老板滿臉堆笑，親自出門迎接。孫強的女友點了一首《愛如潮水》，說要跟孫強合唱。老板趕緊告訴音控師，下一首就放《愛如潮水》。

序曲響起，女友挽著孫強款款走上舞臺，四周掌聲如雷。兩人拿起話筒，還沒來得及唱，斜刺里突然閃出個理小平頭的男青年。

小平頭沖到孫強面前，按住他的話筒問：“兄弟，懂不懂先來后到？我點的歌輪到了，現在應該由我來唱！”

孫強驚呆了，打自己當上黑幫老大起，從來沒人敢對他這樣放肆?，F在，女友和歌廳里所有人都瞧著自己，這個跟頭絕對不能栽。于是，孫強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朝小平頭打去……小平頭閃身躲過，飛起一腳踢向孫強。就這樣，孫強和小平頭你一拳我一腳，在卡拉OK廳里大打出手。

兩人越打越兇，最后孫強拔出刀子猛捅，小平頭很快見了血。歌廳里頓時桌翻椅倒，人們驚叫著四散奔逃，亂成了一鍋粥。麗都老板見勢不妙，馬上撥打了110。警察迅速趕到，把孫強和小平頭抓進了公安局。

來到公安局，孫強就像進了自己家。他大大咧咧地闖入局長辦公室，對周局長說：“周局，我被人打傷了，你要替我做主??！”

周局長看著孫強，嘆氣說：“唉，你咋又給我闖禍呀！”

孫強堅稱是小平頭先動的手，要公安局依法嚴懲。講到這兒，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對周局長說：“我還要跟女朋友去吃夜宵，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p>

周局長苦笑道：“小祖宗，總該做完筆錄再走吧！”

說著，周局長提起暖瓶，給孫強倒了一杯水。就在這當兒，一個干警推門而入，附在周局長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周局長聽完，神情頓時變得嚴峻，他丟下孫強，匆匆出了辦公室。

隔了一會兒，周局長面色陰沉地回來了。他告訴孫強：“這回自己愛莫能助，因為小平頭的靠山更硬，連牛書記都比不上?！币宦犨@話，孫強的額頭上立刻冒了汗。

接下來警方公事公辦，孫強進了拘留所。最后，孫強因故意傷害罪，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出獄后孫強威風掃地，不但失去了黑幫老大的地位，連街頭小癟三都不待見他。孫強不甘心，決定去市委書記家行竊，偷個更硬的靠山。然而，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又進了班房。

與孫強一同落網的，還有牛書記和周局長。原來，牛裕豐貪污受賄的劣跡被紀委查出，跟著他一起為非作歹的周局長也沒能幸免。在交代罪行時，周局長扯出了縣委書記家的那起盜竊案。于是，孫強便再次鋃鐺入獄。

在高墻內，孫強意外碰到了小平頭。細一打聽，小平頭也是個賊，他的靠山同樣是偷出來的。被偷的那個主兒，正是孫強打算下手的市委書記。

（原載《故事林》2016年6月上 福建王素平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