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照上的幽靈

◎ 王國瑛

畢業照上的幽靈

◎ 王國瑛

莫干山翠竹成蔭，溪水叮咚，是遠近聞名的清涼世界，避暑勝地。今天是萸縣二中初三（一）班的最后一次班會，下周就要放暑假了，朝夕相處的同學們從此就要分道揚鑣了。此刻，孩子們正昏天黑地地在莫干山瘋玩。

“咦，這是誰呀？”班長張小強剛從班主任林老師手上接過畢業照，便叫了起來。“是啊，這個穿紅裙子的女生不是我們班的。”

聽到孩子們嚷嚷，林老師拿過照片一看，果然看見在第一排的中間有個漂亮的陌生女孩。“老師，我見過隔壁班有個女孩穿這種紅裙。”林老師不禁暗自發笑，這兩天真是忙亂套了，隔壁班的學生跑到自己班拍畢業照，自己竟然沒有發現。

次日，（二）班的高老師一上班就被林老師拉到了一邊。林老師問：“丹鳳眼、高鼻梁，嘿，這嘴角還長著顆美人痣！她是誰？”高老師接過照片，一臉迷茫，說這個穿紅裙的漂亮女孩不是他班上的。兩位老師正打算再去問問班上有沒有同學認識那個女孩時，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攔在了他們面前：“閨女，向你打聽個事，三年級在哪屋？”老太太七十多歲，手挽竹籃，身著對襟黑褂，一看就是從農村來的。

“您找誰啊？”林老師笑著問。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張照片：“俺是來看孫女的，她叫春妮……”高老師瞥了一眼照片，不覺眼睛一亮，嘿，這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不就是（一）班，畢業照上莫名出現的那個女孩嗎？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林老師正為不知道這女孩是誰發愁，女孩的奶奶就現身了。林老師和高老師會心一笑，把老太太請進了辦公室。林老師扶老太太坐下，又給她倒了杯熱水。一問才知，老太太是從東北農村來的，兒子在萸縣縣城開店，孫女春妮就在這里上學。老太太已經有三年沒見過孫女了，每次想要來看她，都因年紀太大、路途遙遠未能如愿。可老太太實在太想念孫女了，這次等不及兒子去接她，就自己悄悄來了，一到萸縣就直接上學校來了。

得知老太太千里迢迢來看孫女，林老師十分感動，想早點幫她找到孫女。可查遍了全校學生的名錄，也沒有找到老太太說的那個春妮。林老師疑惑地問：“您孫女真的叫春妮嗎？”老太太說我孫女就叫春妮，沒有其他的名字。林老師正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接到了校長讓她速去一趟辦公室的電話。

校長告訴林老師，張小強的家長剛剛打來電話，說認識照片上的女孩，具體情況讓林老師去他們家一趟就明白了。

林老師聽說有人認識那個女孩，十分高興。她正準備出門，高老師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有可、可靠消息，那個女孩，她、她早死了……”從高老師語無倫次的敘述中，林老師得知，那個女孩三年前就因車禍死了！

“嘿，你還真相信有鬼神之說？走，跟我去張小強家，他老爸打電話給校長，說認識這女孩。”林老師看見高老師驚恐的樣子暗暗覺得好笑，硬拉上他一起去張小強家問個究竟。

兩人趕到了張家。張小強的父母讓座、泡茶，寒暄了一番。但不知咋的，他們的言談舉止中，似乎總帶著點兒緊張。“張大叔，您剛才打電話說認識照片上的女孩，她是……”

不等林老師說完，張小強的父親忙站了起來：“對，我見過她，我是第一個在車禍現場見到她的人，她……她三年前就死了。”林老師聞言目瞪口呆，她沒想到得到的答案竟和高老師聽到的傳聞一樣。

見林老師疑惑不已，張小強的父親翻箱倒柜找出一疊剪報，翻出其中一張，遞了過去。林老師接過來一看，是三年前的《莫干晨報》，報上刊有一張車禍現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身穿紅裙子，臉上顯出驚恐的表情，甚至連她嘴角的那顆美人痣都十分清晰。林老師臉色大變。

張小強的父親是縣攝影愛好者協會的會員，常常挎著相機去野外采風，當年碰上車禍就抓拍了那張照片。

萸縣二中的畢業照上有女鬼的傳言，沒幾天就傳遍了街頭巷尾。時逢上山避暑的時節，若是任由鬧鬼的傳聞蔓延，豈不影響旅游勝地的美譽？縣旅游局忙向上級部門作了匯報，請求查清真相，以正視聽。

有關單位馬上聯合出動，順藤摸瓜，拍畢業照的人自然首當其沖。縣城東邊照相館的劉老板剛從老家探親回來，見這么多人興師動眾地找上門來，嚇得不輕：“你們找、找我，干、干什么……”

等看到對方拿出來的照片，他猛然醒悟了，惱怒地瞪了徒弟一眼，一言不發地把大家讓進照相館。

劉老板從抽屜里掏出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如果你們是為照片而來，這里全是……”

帶隊的老姜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嘩！一疊少女的照片散落出來，其中那張畢業照尤其搶眼。令人不解的是，這些照片雖然季節不同，服飾各異，可上面的人物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

劉老板嘆了口氣：“唉，三年了，瞞了三年……”

接著，他原原本本地將事情真相講了一遍。三年前，劉老板的小照相館剛剛開業。時逢暑假，妻子帶著小學剛畢業的女兒來看他。劉老板特意歇業一天，帶妻子女兒上莫干山游玩，不料下山時遭遇了車禍，活蹦亂跳的女兒一眨眼就沒了，夫妻倆悲痛欲絕。更為難的是，他們不知如何向七十多歲的老母親交代。女兒是老人一手帶大的，若讓老人知道孫女死了，豈不是要了她的老命？無奈之下，夫妻倆只好編了女兒留在父親身邊上初中的謊言。每次老人要見孫女時，劉老板都以女兒功課忙為由搪塞了過去。人不能回去，可照片不能沒有啊……

“噢，我知道了，”老姜恍然大悟，打斷道，“所以你把女兒的舊照片PS在畢業照里……”

“對不起，是……是我搞錯了……”照相館的小徒弟怯生生地站了出來。原來，幾天前，劉老板得知母親執意要見孫女，只好和以前一樣趕去阻攔，為了繼續隱瞞真相，他把女兒的照片PS進畢業照中帶了回去。不料，小徒弟誤把師傅在電腦上處理過的照片，沖印出來交給了學校。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后，眾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突然，撲通一聲，一個黑影撞開虛掩的門跌倒在地。

“媽，您不是在隔壁睡覺嗎？怎么……”劉老板撲了上去。林老師仔細一看，正是那個來學校找孫女的老太太。

“媽，我對不起您，是我把您的孫女弄丟了，媽……”劉老板連聲自責，喚醒了老太太，她慢慢睜開了雙眼，嘴巴不停翕動，看了看墻角的竹籃，又看了看站在林老師身邊的張小強。張小強趕緊拿起竹籃，輕輕地走了過去。

老太太哆嗦著伸出手，掀開蒙在竹籃上的花布，拿出幾袋顏色各異的東西，說：“孩子，吃吧，這是俺自家樹上長的，是俺親手敲的，親手腌的，吃吧，俺攢了三年……”

張小強好奇地撕開袋子一看，原來是一顆顆飽滿的杏仁，也許是時間久了，有的杏仁已經走油、生蟲。張小強怔怔地望著老人，哭著喊了一聲“奶奶”，猛地撲進了她的懷里……

（原載《經典故事·藍版》2016年第1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