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心人

◎王英彪

熱心人

◎王英彪

眼看要到春節了，劉暢本打算和丈夫一起回老家過年的，可動身那天丈夫突然有事，她只好帶著孩子先行一步。

上車后劉暢找到自己的座位，剛把東西安頓好就聽到一聲尖叫：“哎呀，這是誰的奶瓶？怎么放在我書上了？”那是一本女性時尚雜志，主人應該是個白領麗人。劉暢趕緊拿起奶瓶，給了那人一個白眼。上車前她怕孩子餓了哭鬧，所以才提前把奶瓶準備好，哪知道竟鬧了個不愉快。

還好，孩子靜靜地躺在劉暢的懷里，不哭也不鬧，只是好奇地看著周圍。劉暢繃緊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這時她才注意到，斥責她的是個年輕女郎，就坐在她斜對面靠窗的位置。女郎雖然打扮入時，但因為剛才的事，臉色有些難看。劉暢的右側是位中學生，再往里也就是靠窗的位置，是位穿戴樸實的中年女人，而坐在她對面的是兩個農民大叔。其實，劉暢這個位置最糟糕了，挨著過道，來來往往的人一不小心便能碰到她。

靠窗的中年女人顯然看到了這點，便說：“妹子，你到我這個位置上來吧！”劉暢看看她，執拗地說：“謝謝姐，不麻煩您了。”劉暢是個要強的人，能不麻煩人決不麻煩人，何況還要讓她坐在那個年輕女郎對面，她才不屑呢。中年大姐見狀也就不再勉強，靠著窗打起盹來。

車子過了兩站，上車的人越來越多，劉暢身邊的過道里都站滿了人，你擁我擠顯得亂哄哄的，劉暢只好使勁護著孩子不讓人給擠著。可盡管如此，孩子還是感到了不適，開始鬧起來。中年大姐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對劉暢說：“妹子，甭固執了，聽姐的，過來吧！”見人家這么熱心，劉暢不好再堅持，便和她換了位置。

“孩子真可愛，叫什么名字？”中年女人關切地問。

“東東。”劉暢不假思索地答道。

中年女人一邊夸孩子可愛，一邊贊劉暢好福氣。很快，兩個人就拉起了家常……不知聊了多久，反正就在她們聊得正歡的時候，對面的時尚女郎用雜志敲了敲桌子：“少說幾句吧，還讓不讓人休息了？”原來，她看書看累了，想打會兒盹。

劉暢有些不悅，心想不就是剛才把奶瓶放到你書上了嗎，至于耿耿于懷嗎？倒是中年大姐識趣地說：“算了妹子，咱不聊了。”

安靜了一會兒，劉暢的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問她走到哪兒了。劉暢告訴他還在車上，并說遇到一位好心的大姐換座，現在一切安好，估計再有一個多小時就到站了。這時丈夫說：“我把你弟弟的電話誤刪掉了，告訴我一下他的號碼。”劉暢便隨口把弟弟的電話報給了丈夫，然后囑咐丈夫處理完業務就回來。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來，劉暢開始起身從行李架上往下拿東西。中年女人見她大包小包的帶了不少，就說：“妹子，我也剛好在這站下車，幫你抱一下孩子吧！”

劉暢此時的確手忙腳亂，因為回家前她為父母買了不少禮物，于是，道聲謝后就把孩子遞給了大姐。

很快，劉暢和大姐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通過了檢票口。出了檢票口中年女人仍舊抱著孩子在前面走。劉暢忙趕上去說：“姐，你把孩子給我吧，我就在這里等車！”可女人好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劉暢急了，跑上去攔住了她。中年女人這才停住腳步，訝然地說道：“說啥呢妹子？這是我的孩子，為啥要給你啊？”

劉暢大吃一驚，頓時愣在那里。就在這時，一輛轎車戛然停在她們面前，從車上下來個壯漢，對中年女人說：“上車吧老婆，咱回家！”女人二話不說就要上車。

劉暢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沖上去要奪回孩子。但對方似乎早有準備，一下閃開了。這么一鬧，周圍聚集了不少人，但大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只是好奇地看著。

“她是騙子。這是我的孩子……”劉暢語無倫次地說道。

只見中年女人不慌不忙地說：“你才是騙子，我兒子名叫東東，現在才五個月零七天。不信你們看，里面是用粉底黃花的嬰兒毯包裹的，腳脖子上還戴著紫金鈴鐺呢……”說完她真的打開了小被子，情況果然如她所說。圍觀的人紛紛搖頭，指著劉暢說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當著人家的面搶孩子。

天啊，中年女人說的那些證據不是剛才在火車上自己說的嗎？劉暢蒙了，大聲辯解道：“她真的是騙子，孩子是我的！”

圍觀的人笑了起來。那個接中年女人的壯漢兇巴巴地說：“想騙走我們孩子是不？走開！你這個瘋子！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中年女人也跟著附和：“是啊，俺丈夫都來接俺了，家里人還等著吃飯呢！”說完抱著孩子和男人鉆進汽車，揚長而去。

劉暢幾乎氣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將自己的孩子騙走。一位賣糖葫蘆的老太太走過來，同情地說：“姑娘快回家吧，你這是想孩子想瘋了啊！”

劉暢如夢方醒，一把抓住她：“大娘，那孩子真是我的，他們才是騙子啊……”

大娘一驚，見劉暢不像說謊，就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劉暢便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大娘急了，說：“肯定是碰到壞人了，還不快報案？”一句話提醒了劉暢，她手忙腳亂地撥打了110……

過了幾分鐘，劉暢的弟弟來了。原來，他昨天晚上喝多了，直到現在才爬起來，但沒想到只晚這么幾分鐘，便出了這樣的事。劉暢痛哭流涕地向弟弟述說了事情經過。弟弟大怒，問劉暢記住那輛車的車牌號沒有。劉暢說當時都蒙了，哪還顧得上看車牌號？旁邊有人說，那輛車根本就沒牌照。很快，警察也來了。可因為線索太少，小站又沒裝監控，一時毫無進展。

丈夫在得知劉暢把孩子弄丟后心急如焚，處理完業務匆匆趕了回來。說什么都沒用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找到孩子。全家人都出動了，網絡、電視、報紙等媒體也都登出了尋人消息。幾天過去了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全家人愁得茶不思飯不想，這個年過得簡直度日如年。

大年初六，各自都要離開家上班了。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劉暢的弟弟忽然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你們是不是在找孩子？到梨樹溝一帶去找找看。”

弟弟有些納悶，問對方是誰，那人的電話已經掛了。他立刻把這一線索通知了警察。

梨樹溝是個偏遠的小山村，距離小鎮有一百多公里。雖然村里的人家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山坳里，但警察還是很快就把那里的情況摸透了，果真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一戶陳姓人家剛剛收養了一個新生嬰兒。經過核實，這孩子正是劉暢的孩子。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變得順理成章了，警察順藤摸瓜，竟然挖出了一個以拐賣嬰兒為主的犯罪團伙。原來，劉暢在火車上偶遇的中年女人是販嬰團伙中的一員。本來她也是想回家過年的，不過在火車上偶遇劉暢后，竟然鬼使神差地萌發了再做一票的念頭，于是就給同伙打了電話，伺機下手。

找到孩子后劉暢激動不已。不過讓她覺得奇怪的是那個提供線索的人到底是誰呢？她再打電話過去時已提示號碼是空號了。忽然她想起在火車上自己曾無意中說出了弟弟的手機號，看來幫助自己的人一定是車上的熱心人。想到這里，劉暢對當時同車人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自己身邊的中學生、農民大叔，當然還有那個時尚女郎……

（原載《上海故事》2016年第2期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