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秉新
(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天津 300193)
從伏邪學說論治慢性蕁麻疹的思考
張秉新
(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天津 300193)
以伏邪學說為基礎,結合慢性蕁麻疹的臨床規律,從發生原因、藏匿部位、發病機制和治療原則4個方面探討慢性蕁麻疹的病機和治療。慢性蕁麻疹由伏風兼夾熱、暑、濕、寒諸邪所致,本病伏邪主要藏匿于肌膚,長期反復發作的患者伏邪可藏于絡脈;其發病可由正氣虛衰、正不勝邪以致邪氣肆虐,可由伏邪加強所致“因加而發”,亦可由新感六淫外邪引動內伏之邪,內外相合而發病,治療的總則為扶正、透邪輔以泄熱、緩攻通絡之法,將伏邪學說運用于慢性蕁麻疹的臨床治療收到了良好效果。
慢性蕁麻疹;伏邪;伏風
伏者,匿藏也,所謂“伏邪”是指伏藏于體內而不立即發病的病邪。明·吳又可《溫疫論》云:“凡邪所客,有行邪,有伏邪。”首次用“伏邪”二字表示伏邪概念。當正氣不足,未能及時清除邪氣,或邪氣潛伏于正虛之所不易祛除,則致邪氣留連,潛伏于人體,待時而發,待機而作,即謂之伏邪[1]。
慢性蕁麻疹屬于中醫學癮疹范疇,筆者以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合當歸飲子加減治療本病,收到了良好效果[2]。但經長期觀察發現,患者常因勞累、睡眠障礙、精神緊張、受風、著涼等因素復發,還有部分患者無法找到明確的誘發因素。故重新思考慢性蕁麻疹的病機,發現可能與伏邪有關。
伏邪多由于外感邪氣內陷,正虛無力抗邪,邪漸入里,深入氣分、血分、膜原、臟腑反復發作,成為痼疾。很多慢性蕁麻疹患者最初都有急性發作的病史,其病因多為受風遇冷、飲食不節、勞倦失眠、情志所傷等。由于忽視病情未治療或治療不規范,病情反復、遷延而轉為慢性蕁麻疹。
從正邪角度看,正氣為伏邪致病的先決條件,正虛是邪伏的基礎,正氣不足可表現為不能識別邪氣,而任其伏藏于體內;亦可因邪氣勝正、伏藏體內而不被正氣所驅。如《素問·評熱病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反言之,“藏于精者,春不病溫”,正為《時病論》所謂“壯者邪不能居”之意。由此可見邪氣是否伏藏于內取決于正氣是否充足。臨證發現,慢性蕁麻疹患者普遍存在氣、陰、血不足的情況,這是本病之所以遷延不愈、反復發作的內在基礎。
其二,外感邪氣之強弱決定著藏邪與否。劉吉人在《伏邪新書》中提出的“已發者而治不得法和已發治愈而未能盡除病根”的情況,與慢性蕁麻疹的發病高度契合。葉子雨在《伏氣解》一書中指出:“伏氣之為病,六淫皆可,豈僅一端。”其中伏風與慢性蕁麻疹的發病密切相關。
風為百病之長,風氣淫勝侵入人體而伏于體內則形成外感伏風。風為陽邪,輕揚開泄,易襲陽位,故常傷及人體的陽經和肌表,使皮毛腠理開泄。如蕁麻疹以發于皮膚的風團、瘙癢為主要表現;風善行而數變,故其致病病位游移、行無定處,正如蕁麻疹風團的位置變化不定、毫無規律可循。風邪致病變幻無常,發病迅速,如蕁麻疹風團可以迅速出現,又可自行消退,此起彼伏;風邪常兼夾其他邪氣為患,蕁麻疹在一年四季均可發病,不同季節常合并不同邪氣,春季多與熱,夏季多與濕、暑,秋季多與燥,冬季多與寒邪共同致病。濕、寒為陰邪,易傷陽氣,熱、燥邪易傷陰精,陽氣及陰精受傷,加之風邪善行而數變,為其伏藏提供了有利條件。
《靈樞·百病始生》云:“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于皮膚……留而不去,則傳舍于絡脈。”諸醫家對伏邪所匿部位眾說紛紜,有“寒毒藏于肌膚”說,有“邪氣盤踞募原”說,有“寒邪伏于少陰”說[3]。
從慢性蕁麻疹的發病特點分析,本病伏邪主要藏匿于肌膚,所以臨床表現為皮膚肌表反復發作的風團,但長期反復發作的患者其伏邪可藏于絡脈。葉天士提出邪伏支絡學說,如《臨證指南醫案》所說:“經年累月,外邪留著,氣血皆傷,其化為敗瘀凝痰,混處經絡。”因邪伏支絡、正邪混處發為絡病。疾病纏綿治療困難,部分難治的慢性蕁麻疹正是由于久病入絡所致。
邪氣伏藏于體內,感而不發,只是正邪相爭的暫時平衡狀態,正氣無力驅邪外出,邪氣亦無力積聚而發病。正如上文所述,伏邪發病與以下因素有關:一是正氣虛衰。正氣存內,正勝邪,邪不發病,正氣虧虛,正不勝邪,邪氣肆虐,宿疾發作;二是伏邪加強。“因加而發”是伏邪發病的重要病機。正如《靈樞·賊風》所云:“此皆嘗有所傷,于濕氣藏于血脈之中,分肉之間,久留而不去……必有因加而發焉。”邪氣潛伏于體內,待人體因外感六淫、內傷七情、飲食不節等正氣受損之時伺機而發;三是新感外邪。外感六淫之邪可引動內伏之邪,內外合邪為患,即“新感引動”。當人外受風、濕、熱、火毒則極易與內伏之伏風、伏濕、伏熱相合發病。
慢性蕁麻疹由于氣、陰、血虛,有風邪夾濕、寒、熱、燥諸病邪藏匿體內,遇感而作,因加而發,有的患者可因再次受風、遇冷、涉水、飲食不節等明確因素誘發,而有的患者亦可由于勞累、焦慮、失眠、煩怒、合并其他疾病等隱匿因素造成復發,如果問診不細就容易忽視。因此臨床本病常見發無定時、纏綿難治,過敏原檢測常為陰性,患者長期避風寒、慎飲食但病情仍無改善,逐漸失去治療信心。
針對伏邪隱匿、潛伏纏綿難愈的特點以及正氣在伏邪致病中的決定性作用,伏邪治療的總原則當為扶正透邪。
在伏邪的治療上,扶正是關鍵,扶正不僅是補氣、滋陰、養血,更要助正以使機體透邪、除邪。吳鞠通《溫病條辨》中提到:“有以補陰之品為退熱之用者,有一面補陰一面搜邪者。”劉吉人《伏邪新書》中說:“一面扶正,一面祛邪,不操切圓功,務使內伏之邪解,臟腑之真元復舊而后已。”在慢性蕁麻疹的治療中,常合用當歸引子、玉屏風散等方,以起到補氣、滋陰、養血、扶正之功用[2]。
針對伏邪深藏的特點,治療時不宜直攻、猛攻,直接攻伐不但不容易祛除邪氣,反而易傷及正氣,而祛除伏邪的關鍵是要除盡,否則仍會伏留體內,伺機而作。要驅邪外出,首先必須暢通出路。邪氣外出的出路有皮膚肌腠毛孔、五官九竅等,暢通出路則能開門逐邪。慢性蕁麻疹病在肌表,就近排邪,因勢利導,當以透邪為法,常用疏風、散風、祛風之法。針對風邪多兼夾其他病邪的問題,臨床常兼顧祛風寒、風濕、風熱諸證,以麻黃方、麻黃連翹赤小豆湯、消風散、荊防敗毒散等方加減使用。
伏邪有郁而化熱的特性,諸醫家都很重視“泄熱”之法。蒲輔周說:“伏氣溫病當清涼者十之六七,溫熱郁于氣分為伏熱,郁于血分為伏火,均以清涼法為宜。”在慢性蕁麻疹的治療中,清熱是重要一環。馬融[4]擬定新制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在古方基礎上又加強了清熱解毒化濕之力,治療急性和慢性蕁麻疹均收到良效。
針對部分難治的慢性蕁麻疹由于邪伏支絡所致,當遵循伏邪緩攻的策略。邪伏支絡一般的攻邪藥物難以奏效,葉天士主張取用蟲蟻類藥物,以血肉有情之品直達病所。因此,頑固難治的慢性蕁麻疹可合用全蟲方,或加用全蟲、烏蛇、僵蠶、蟬蛻、土鱉蟲等藥物。但需要注意的是,蕁麻疹患者常存在異種蛋白過敏現象,使用動物類藥物之前,應詳細詢問患者的過敏史,以免發生過敏反應,加重病情。
患者李某某,男29歲,2014年11月就診。周身紅色風團伴癢反復發作3個月。3月前食用海鮮并遇冷風后,于周身出現大小不等紅色風團,1 d內可自行消退,發作時伴有劇烈瘙癢。無發熱,無關節痛,無腹痛、腹瀉,無憋氣。自行服用抗組胺藥(息斯敏)后,皮疹發作可緩解,風團變小,癢減輕,但仍每日反復發作,纏綿不愈。小便正常,大便微溏,每日一行,寐尚安,納可。查體腹部、背部、雙上肢可見散在0.5~1.5 cm大小紅色風團,界清,周邊無紅暈,未見紅斑、丘疹、水皰等,皮膚劃痕征陽性。舌紅、邊有齒痕、苔白膩、脈弦,血常規、尿常規檢查無明顯異常,診斷蕁麻疹,辨證屬脾胃濕熱、風邪伏于肌表,治宜健脾除濕、清熱解毒、祛風止癢。組方:生麻黃3 g,赤小豆30 g,蟬蛻6 g,荊芥5 g,連翹、苦參、鹽蒺藜、防風、赤芍、當歸、炒白術、大青葉、天葵子各10 g,地膚子、茯苓、首烏藤、地骨皮各15 g。本方取麻黃連翹赤小豆湯之意,增清熱、除濕、祛風諸藥。服藥2周后患者癥狀緩解,發作較服藥前減輕,但仍有細小風團不規律出現,伴輕微瘙癢,搔抓后風團愈加顯著,2~3 d發作1次,二便正常,舌紅邊有齒痕,苔白、脈弦略細。遂于前方加生黃芪10 g,取玉屏風散之意以達益衛固表之功。服藥2周后患者未再自發出現風團,但遇風、勞累后自覺周身輕微瘙癢不適,搔抓后可見局部細小紅色風團,舌紅、苔白、脈平。組方:防風、荊芥、鹽蒺藜、生黃芪、當歸、生地黃、赤芍、烏梅、銀柴胡、五味子各10 g,川芎、蟬蛻各6 g,首烏藤15 g。本方為當歸飲子和過敏煎之合方,扶正祛邪、陰陽并調。守方服藥4周后患者未再出現風團及瘙癢,基本痊愈。總結本例患者治療經驗,慢性蕁麻疹邪伏肌表、郁而化熱,且常伴脾胃濕熱,先期治療以清熱除邪為主,后期正虛之狀漸顯,當以扶正除邪并重,燮理陰陽,方可全功。
綜上所述,從伏邪學說探討慢性蕁麻疹的病因病機,并指導臨床的治療,可為慢性蕁麻疹提供又一有效治療方法。
[1]任繼學.伏邪探微[J].長春中醫學院學報,2005,21(3):4.
[2]張秉新.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合當歸飲子加減治療慢性蕁麻疹療效觀察[J].新中醫,2013,45(11):63-64.
[3]朱松生.伏邪學說述評[J].浙江中醫學院學報,1997,21 (1):22-23.
[4]張喜蓮,馮兆才,馬融.新制麻黃連翹赤小豆湯治療小兒皮膚病驗案舉隅[J].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07,9(3):102-103.
R758.24
A
1006-3250(2017)01-0136-02
2016-07-27
張秉新(1977-),女,天津人,副主任醫師,醫學博士,從事中西醫結合皮膚病學的臨床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