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 微,楊奕望
(上海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上海 201203)
馬元儀《證論精微》學術價值探驪*
鐘 微,楊奕望△
(上海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上海 201203)
《證論精微》是清初名醫馬元儀所著的醫論類著作,現僅存的民國抄本藏于上海中醫藥大學圖書館。全書1卷,載醫論33篇,擷取歷家精華,結合其50余年臨證經驗求精啟微,從病因脈證、治法方藥等方面逐一闡釋。《證論精微》重視病源病機的分析,理法有度、穩中求新,診治閉結、咳嗽、腰痛、健忘等病證均有獨到見解,對于當今中醫臨床仍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
《證論精微》;《病機匯論》;馬元儀;名醫經驗;學術特點
馬元儀(約1634~1714),名俶,江蘇吳郡(今江蘇蘇州)人,清代康熙年間江南名醫,著有《證論精微》《印機草》《馬師津梁》等。晚年與門下眾弟子傾力校訂先師遺作《病機匯論》18卷[1],有口皆碑。時人贊嘆馬元儀批語為沈朗仲《病機匯論》闡發精要,卻對《證論精微》所知甚少。目前,僅有一些大型中醫藥文獻工具書保留此書著錄,如《中國中醫古籍總目》(第838頁)、《中國醫籍通考》(第2924頁)、《中國古醫籍書目提要》(第1407頁)、《中國醫籍大辭典》(第1324頁)、《中國中醫藥學術語集成·中醫文獻》(第683頁)等,但均未作詳述。為此筆者初探馬元儀原著《證論精微》并析其要義,冀望對中醫理論與臨床有所裨益。
馬元儀本儒家子,后攻醫術,師從吳中名醫沈朗仲先生。沈朗仲(名颋)受教于明末儒醫大家李中梓(字士材,號念莪)。故馬元儀得同事沈、李二師,又游學于江西喻嘉言(名昌,號西昌老人)[2]。匠門名儒張大受曾言:“吾吳元儀馬先生,精于醫者也,而其學獨出于云間沈、李二家。凡辨涼溫,施補瀉,一本古人而析于理。[3]”馬元儀獲益于名師傳教,勤于醫學,終得治病之道,臨證50余年醫名籍甚。馬氏親傳弟子眾多,著名者如朱紳、盛笏、項錦宣、呂永則、俞士榮、江承啟等皆得其學[1]。尤怡(字在涇)乃馬元儀最得意弟子,同朝名醫徐大椿褒揚尤氏:“博雅之士也。自少即喜學此藝,凡有施治,悉本仲景,輒得奇中。[4]”馬氏之學淵源有序,后啟津梁,被譽為“士材學派乃至清初江南醫學承啟的樞紐”[5]。惜馬元儀著述存卷不多,故《證論精微》實為馬氏學術難得之傳世明證,值得深入研究。
《證論精微》僅存之版本,為上海中醫藥大學圖書館藏的1922年抄本[6]。館藏抄本兩種,一為秀水李氏“半閑散人”所抄,簡稱“李本”[7];一為秀邑德鈞重錄,簡稱“德本”[8]。除“李本”少量蟲蛀、殘破外,兩部抄本版頁完整,字跡清楚。二者皆以線裝,內含目錄并帶有眉批。封頁正中全部直書“證論精微”4個大字,正文版面每半頁9行,每行21字,全書約2萬字。兩種抄本亦有差別,“德本”版心上標書名和目錄、下注頁碼,“李本”則僅含目錄。“德本”扉頁右上方醒目題寫“吳門馬俶元儀著”,“李本”則標注于正文第一頁清晰表示原著者。“德本”扉頁背面注明“中華民國十一年壬戌季春月題”,而“李本”扉頁右上方所題“壬戌夏月抄”,同樣抄錄于民國十一年,但有數月的時間差距。因為抄錄者不同,兩部抄本在簽章上迥然而異。“德本”扉頁左下角印有“意在筆先”字樣,正文頁右下方尚有“李福同享”“尌滋”兩處印章,“李本”的兩方印章右下是“嘉興李”、左下為“秀水李氏所藏”。筆者通篇逐字核對兩部抄本,發現除“德本”夾攜抄者的少量批注、“李本”有個別字句遺漏外,所抄錄的正文內容基本無異。
《證論精微》共載33篇醫論,涉及中風、中寒、暑、濕、燥、火、氣、血、郁、痰飲等病證。每證先引《內經》及張仲景、劉河間、朱丹溪等諸家學說,后詳述病證的病因病機、治法方藥。以惡寒證為例,馬元儀將病因分為六端:“有風寒外感者、有痰飲內留者、有陰盛陽微寒從中生者、有陰虛陽盛格陰于外者、有衛氣虛衰不能溫分肉而實腠理者、有脾胃素虛時值新涼而陽氣不伸者”[8],隨后把不同癥狀、脈象、治法逐一闡述,如“風寒所感,多頭痛脊強,其脈必緊,宜辛溫以達其表;痰飲內留,多背寒如冰,其脈必弦,宜甘淡以蠲其飲[8]”。諸證論治,無論內外上下表里虛實,擘肌分理,平脈辨證,立對應治法要則,馬元儀反復強調“所因不同,證治各異”[8]。
《證論精微》與《病機匯論》內容不乏相似之處,編寫體例亦大體相同,《病機匯論》是對先師遺作的增訂,而《證論精微》所體現的是其本人學術特色、診療經驗,無疑更為豐富。
3.1 未盡者,毛舉縷析
《證論精微》引用先賢之言,發現疏漏者往往結合自身臨證經驗,闡發未盡之意。如閉結一證,馬元儀首先肯定金元·李東垣分證之詳細,并指出“獨于虛秘一端,則猶有未盡”[8]。對于虛秘,李東垣僅言“胃虛而秘者,不能飲食,小便清,厚樸湯主之。[8]”馬元儀認為胃虛氣秘確為虛秘的一種,然而胃尚藏津液,又為腸之司,胃虛津枯同樣產生便結。隨后,進一步補充臨證更為常見的腎虛便結之證:“試觀年老虛人,多有便結之病。蓋人年四十,而陰氣自半,起居衰矣。愈老愈衰,精血日耗,腸胃干涸,故成此證”[8]。緊接著提出相應治法、用藥:“當峻補精血,如益虛潤燥丸、蓯蓉潤腸丸之類,擇而用之”[8]。最后指出用藥宜忌:“此證惟傷寒陽明實熱,可行攻下之法,其他非係氣血之虧,即津液之耗,不可概用硝黃等藥,以取速效,而重傷根本,或愈通而愈結,或一通而不止。[8]”馬元儀在李東垣基礎上,補充虛秘理論使之趨于完善,并提出虛秘治法,當潤補不宜猛攻,為后世醫家所謹記。
3.2 龐雜者,化繁就簡
醫學典籍汗牛充棟,歷家醫論各具千秋,常常讓后學無所適從且陷入佳徑難求的苦惱。古來咳嗽患者難以計數,然各論太繁,醫者寡效,無成法可師。明代大家張景岳馭繁入簡,將咳嗽分為內傷、外感兩端,深受馬元儀贊譽。并對此逐條剖析:“外感之證有表里。寒郁其熱,寒為表而熱為里也,先以辛溫解其寒,后以甘寒除其熱。內傷之證有標本,上熱下寒,寒為本而熱為標也必以重劑補其下,微以輕劑滋其上。”[8]并進一步總結外感咳嗽與內傷咳嗽的致病特點,外感之咳起病急,不宜強行收斂而留邪;內傷之咳病勢緩,不宜貿然發越而傷正,可謂深得臨證精髓。此后抽絲剝繭、細致分析咳嗽臟腑傳變之理,“外感之咳,其重在肺,以皮毛為肺之合,皮毛受邪,必傳于肺也。故解表之中必當以清肺為急。內傷之咳,其重在腎,以腎為肺之子,水涸金乃枯,子能令母虛也。故治肺之中,尤當以補腎為主[8]”。經馬元儀娓娓道來,咳嗽的分型、病機、治法化繁就簡,讓后學者登堂入室、了然于心。
3.3 失當者,直抒胸臆
醫論之多,眾訟紛紜,研清其理尚且不易,所見不同難得直抒胸見。試以腰痛為例,世人皆以為腎虛所致,馬元儀認為并不盡然。并主張溯本求源,詳考《內經》以求其全:“凡足少陰、足太陽、足厥陰及督脈為病,皆足令人腰痛。又有六經腰痛形證之別,故其病有表里虛實之不同。”[8]另外,“跌撲閃挫,以致血脈阻滯,筋骨不和,發為腰痛者,此其病在經脈,又與表里之病不同。”[8]分析腰痛病因病機,并與臨床諸證逐一對應:“凡悠悠戚戚,屢發不已者,腎之虛也;遇陰雨或久坐痛而重者,濕也;遇諸寒而痛,或喜暖而惡寒者,寒也;遇諸熱而痛,及喜寒而惡熱者,熱也;郁怒而痛者,氣之滯也;勞動即痛者,肝腎之衰也。當辨其所因,然后施治。[8]”馬元儀辨證審因的學術特色可見一斑。
又如健忘之證多認為是心腎不交所致,歷來卻難明言心腎不交之道。馬元儀深入探討水火不濟之因:“若其煩勞太過,則心陽亢而上炎;嗜欲無窮,則腎陰弱而下趨。陽亢者陰不生,而心中無陰,將何以下通于腎?精去則氣亦去,而腎中無陽,將何以上交乎心,此不交之道也。[8]”進一步提出陰陽互根、水火既濟之理?“人知心之火腎之水,而不知水中之火,火中之水也。人知心之火降,腎之水升,而不知心中之陰始能降于腎,腎中之陽始能交于心也[8]”。論及治法馬元儀直抒胸襟,對使用天王補心丹抑心火和用六味來滋腎水的方法提出異議:“欲心之交須養其血,欲腎之交必固其氣,豈抑心火滋腎水之謂哉?[8]”他認為,“故雖治其心腎,又必調養中州,始得以勝通上澈下之任也。”[8]心腎相交多受助于中焦脾胃之力,則健忘可愈。馬元儀之學,可謂洞悉補土之王道。
《證論精微》1卷33篇言簡意賅,條目清晰,擷取各家醫論所長,更多獨到之見地。馬元儀旁征博引,結合50余年臨證經驗,未盡者毛舉縷析,龐雜者化繁就簡,失當者直抒胸臆。《證論精微》闡述病因脈證、治法方藥,注重病證源候的分析,理法有度,求精啟微,對于當今中醫臨床仍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
[1]蘇州市檔案局.吳中名醫錄[M].蘇州:蘇州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辦公室,1985:133-134.
[2]劉時覺.四庫及續修四庫醫書總目[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5:556-557.
[3]沈颋,馬俶,增定.病機匯論[M].陳熠,點校.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6.
[4][日]丹波元胤.中國醫籍考[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6:626.
[5]楊奕望.清初江南名醫馬元儀的學術承啟[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16(3):157-160.
[6]薛清錄.中國中醫古籍總目[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838.
[7]馬元儀.證論精微[M].民國十一年半閑散人抄本,1922.
[8]馬元儀.證論精微[M].民國十一年秀邑德鈞抄本,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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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3250(2017)01-0044-02
2016-05-26
上海高校一流學科(B類)建設計劃上海中醫藥大學“科學技術史”規劃項目(0712);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十二五”中醫藥重點學科——中醫史學(國中醫藥人教發[2012]32號)
鐘 微(1989-),女,廣東湛江人,在讀碩士,從事中醫醫史文獻研究。
△通訊作者:楊奕望(1974-),男,廣東大埔人,副教授,醫學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從事中醫史學研究,Tel: 13041627427,E-mail:yangyiwang@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