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曉峰,張 超,王中華,周語平,劉 濤
(1.甘肅中醫藥大學中醫臨床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2.山東中醫藥大學護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學術探討·
《金匱要略》婦人臟躁探析
董曉峰1,張 超1,王中華2,周語平1,劉 濤1
(1.甘肅中醫藥大學中醫臨床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2.山東中醫藥大學護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臟躁病一詞源于東漢張仲景所著《金匱要略》,因原文對其陳述僅涉及癥狀與方藥,故后世醫家對臟躁的病因病機及“臟躁”之名的爭議頗多。筆者在總結前人經驗的基礎上試從“臟躁”病名及其診治兩方面進行探析,以期能對臨床實踐有所幫助。
臟躁/中醫藥療法;甘麥大棗湯/治療應用;《金匱要略》
臟躁一詞首見于東漢張仲景《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證并治第二十二》[1],原文為:“婦人臟躁,喜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由于原文中僅僅闡述了臟躁病的癥狀以及主方,未對其病因病機進行闡述,致使后來醫家對臟躁病的病因病機認識上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近年來,由于生活節奏的加快,壓力的增大致使臟躁病的發病率逐漸上升,嚴重影響了患者的生活質量。筆者認為對于臟躁病的學習和探討是很有必要的,現從“臟躁”病名、病因病機、診治等方面進行探討。
歷代醫家對于臟躁病名的爭議無外乎兩方面,一者探討“臟躁”之“臟”究竟為何臟;一者探討其病名應為“臟躁”抑或是“臟燥”。此兩者歷代醫家爭議不休,尚未有統一的論述。
1.1 臟躁之“臟”的探析
后世醫家對于臟躁之“臟”的探討大致分為以下幾種:①以吳謙等醫家為代表,認為“臟”為心臟。《醫宗金鑒·卷二十三》[2]中提到:“臟,心臟也,心靜則神藏。若為七情所傷,則心不得靜,而神躁擾不寧也。”認為臟躁的病因主要為七情過極而致心神失養,并累及肝臟。②以尤在涇等醫家為代表,認為“臟”應為子臟,正如其在《金匱要略心典》[3]中所云:“臟躁,沈氏所謂子宮血虛,受風化熱者是也。”③以陳修園等醫家為代表,認為臟并非單指某臟,而是泛指五臟而言。正如其在《金匱要略淺注》[4]中所云:“婦人臟躁,臟屬陰,陰虛而火乘之為躁,不必拘于何臟。”此外亦有醫家認為“臟躁”之“臟”應為肺臟。現代多數醫家較為認同第3種觀點。筆者認為:臟躁之臟,應如吳謙所言,為心臟。就上述其余兩種觀點而言,與經典所論及臨床表現均有不同程度的出入。首先就臟為子臟而言,雖然說臟躁之前冠有婦人臟躁之名,然臟躁亦有男性發病。正如近代醫家陸淵雷所說:“然患此疾者,雖婦人為多,男人也往往而有之,不盡是子宮病明矣。”且《素問·五臟別論篇》[5]中有提到:“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地氣之所生也,皆藏于陰而象于地,故藏而不瀉,名曰奇恒之腑。”仲景立法之嚴,世人所共知,如若臟躁之臟應為子宮而言,仲景則當立為腑躁更為貼切,何故稱之為“臟躁”。其次就臟泛指五臟而言,多數醫家依據《靈樞·衛氣篇》[6]所論:“五藏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亦或是依據《靈樞·本神篇》[6]所論:“肝藏血,血舍魂……脾藏營,營舍意……心藏脈,脈舍神……肺藏氣,氣舍魄……腎藏精,精舍志。”根據五志與五臟的關系,認為臟躁之臟應泛指五臟而言,五臟虛衰皆可引起臟躁。然筆者認為:此處有斷章取義之嫌。《靈樞·本神篇》[6]的原文中的論述為:“肝藏血,血舍魂,肝氣虛則恐,實則怒。脾藏營,營舍意,脾氣虛則四支不用,五藏不安;實則腹脹經溲不利。心藏脈,脈舍神,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肺藏氣,氣舍魄,肺氣虛則鼻塞不利少氣;實則喘喝胸盈仰息。腎藏精,精舍志,腎氣虛則厥,實則脹,五藏不安。”從原文中所論,雖五志藏于五臟,然《金匱要略》婦人臟躁條所論癥狀僅與“心藏脈,脈舍神,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有直接關聯。且《靈樞·衛氣篇》[6]言:“神生于五藏,舍于五藏,主導于心。”就其方藥而言,后世治療臟躁多以甘麥大棗湯為宗,而就其方證分析來看,甘麥大棗湯并非五臟均補的大補之劑。《黃帝內經太素·調食篇》[7]云:“心病者,宜食麥。”《素問·臟氣法時論》[5]有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此從側面驗證了吳謙等醫家的觀點。亦如《類經》[8]所云:“由此言之,是情志之傷,雖五臟各有所屬,然求其所由,則無不從心而發。”綜上所述,筆者認為“臟躁”之“臟”應作心臟講。
1.2 “臟躁”之“躁”的探析
歷代醫家對臟躁之“躁”的探討分為以下2種觀點:一者認為臟躁病名應為“臟躁”,躁作躁擾不寧講;一者認為臟躁病名應為“臟燥”,以提示其病邪應為陽邪,為耗傷陰血所論。筆者認為臟躁之躁應作“躁”講。持“臟燥”解,后人多認為其病邪當屬陽性,有耗液傷陰的特性。然后世亦有醫家認為痰濕與寒濕亦可形成本癥。如周慶教授[9]在門診遇到很多辨證屬下焦寒濕證型的臟躁病,用甘麥大棗湯合溫膽湯配合火針臍周八穴取得了良好的療效;李振華[10]亦以理氣、化痰、清心為法,在溫膽湯合滌痰湯的基礎上化裁創制出“清心豁痰湯”治療本病,收效甚佳。此外,治療臟躁病的主方甘麥大棗湯為平補和緩之劑,并無明顯的滋陰清熱之能。而“臟躁”之“躁”則更能體現其“心神失養,躁擾不寧”的臨床特點。故筆者認為臟躁應作“臟躁”講。
臨床上臟躁病多發于中青年女性,尤其好發于圍絕經期的女性。患者多精神抑郁,躁擾不寧,喜怒無常,欠伸頻作,神情恍惚不定。由于臟躁病多發生于女性特殊生理時期,故臨床表現往往較為復雜,從而造成本病臨床治療方法的多樣性。
2.1 臟躁病的不同治療方法
歷代醫家對于臟躁病的治療可總結為以下3種:①以甘麥大棗湯為主進行化裁。如《臨證指南醫案·驚》[11]記載:清代著名醫家葉天生曾用甘麥大棗湯加人參、附身、棗仁、生龍骨、石菖蒲治療臟躁陽浮者。周明道[12]認為臟躁的病因不外情志失調,肝脾失和、營血虧虛、內火燔熾而致心神不寧,故在甘麥大棗湯基礎上加甘松、陳皮,擬甘麥棗陳湯為基礎方,隨癥加減,臨床應用頗為應手。②以甘麥大棗湯為基礎合方進行化裁。如民國著名醫家惲鐵樵認為甘麥大棗湯宜合柴胡桂枝干姜湯、桂枝茯苓丸、苓桂術甘湯、瀉心湯,此才是臟躁治本的方法。王飛兒[13]根據本病的臨床表現以甘麥大棗湯合小柴胡湯治療臟躁,亦頗具療效。③以其他方劑治療。如陳耀章[14]認為本病蓋由七情所傷、肝郁及脾所致,以清心解郁湯治療臟躁50例,有效率占92%。此外亦有報道表明針灸治療本病療效可靠。
2.2 甘麥大棗湯治療臟躁
甘麥大棗湯出自《金匱要略》,后世醫家治療臟躁多以此方為宗,如《金匱方歌括》[15]有云:“此方治臟躁大法也。”原書中的用量及煎服方法如下:“甘草三兩,小麥一升,大棗十枚,上三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溫分三服。”方中以小麥為君,養心氣,安心神,且平肝氣;臣以甘草、大棗,和中緩急,益脾養血,以滋心血生化之源,且合《黃帝內經》中“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的論述。然臨床上,多有醫家使用本方而未能收獲理想療效,筆者認為本方的使用中除需準確的辨證論治外,尚且需要以下幾點:①用藥方面。柴瑞靄[16]認為:方中甘草,應為生甘草,即原方甘草后沒有明確注“炙”的均為生甘草。此外,小麥宜用天然、完整未去皮的小麥。②臨床辨證加減配伍方面。因為本病多與情志有關,且病久易兼見瘀、火、痰、郁等病理表現,所以臨床應用時忌按圖索驥、生搬硬套,應在原方的基礎上適當的加減變化為宜。③本病一般病程較長,且易反復發作,故應緩緩圖之為宜,且在癥狀消失后亦應觀其脈證,隨證治之,以鞏固療效預防其反復。
隨著現在生活節奏的加快,臟躁病的發病率也呈上升趨勢,筆者認為其發病率不斷上升的原因有以下幾點:①現代生活節奏的加快,致使很多女性不得不投入工作之中,致使女性不僅要承擔家庭生活中的責任,還要承擔相當一部分來源于社會的壓力和責任,加上難以找到有效的心理疏導途徑從而致使相當一部分女性發生郁癥,甚至臟躁。②隨著網絡的普及,平時接觸的信息量早已超出了需求量,正所謂“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也常常無法達到《素問·上古天真論篇》[4]所提“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的境界,以致精神不能內守而使精氣神在不經意間耗散而不自知。此亦為本病發病率不斷上升的主要原因。③隨著工作體制的改變,現代人們很少做到“起居有常,不妄作勞”。《素問·五臟生成篇》[4]有云“故人臥則血歸于肝”,亦云“諸血者皆屬于心”,而現代人們睡眠時間的推移致使肝臟無法涵養陰血,神無所歸,心神暗耗從而引發臟躁。
[1]張仲景.金匱要略[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
[2]吳謙.醫宗金鑒[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
[3]尤怡.金匱要略心典[M].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8.
[4]周仲英,于文明.中醫古籍珍本集成[M].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3:464-465.
[5]田代華.黃帝內經素問[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
[6]田代華.靈樞經[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
[7]楊上善.黃帝內經太素[M]. 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16:14.
[8]張景岳.類經[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254-255.
[9]張亞美,劉旭強.周慶教授治療寒濕型臟躁的經驗[J]. 福建中醫藥,2016,47(3):30.
[10]李鄭生.李振華教授治療臟躁病經驗[J].中華中醫藥學刊,2006,24(10):1804-1805.
[11]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362.
[12]周明道.臟躁證治[J].浙江中醫學院學報,1985,9(1):16-18.
[13]王飛兒.小柴胡湯在婦科應用體會[J].河北中醫,2005,27(3):200-201.
[14]陳耀章.解郁清心湯治療臟躁病50例觀察[J].河北中醫,1986,8(4):27-27.
[15]陳修園.金匱方歌括[M].北京:學苑出版社,2013:201.
[16]柴崑,柴瑞靄.柴瑞靄治療百合病、臟躁病驗案舉隅[J].山西中醫,2014,30 (12):8-9.
(編輯 田晨輝)
1001-6910(2017)03-0013-03
R222
A
10.3969/j.issn.1001-6910.2017.03.05
2016-11-30;
2017-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