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臨門

時應友++段明

石成化生在農村，父親在他7歲那年就去世了，母親丁世花沒再改嫁，一手把石成化拉扯成人，還供養他上了大學。

大學快畢業的那年春天，石成化的女友呂珍珍非要帶他去自己家見她父母。可石成化覺得呂珍珍的爸媽是高干，自己的母親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民，門不當戶不對，她爸媽肯定看不上自己，所以不敢上門。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石成化還是上門了。出乎石成化意料的是，呂爸和呂媽十分熱情、隨和，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嚴肅。

吃飯時，呂珍珍說：“爸，媽，我把人請到咱家了，你們也表個態呀！”呂爸沒說話，呂媽卻搖搖頭嘆了口氣。石成化的心頓時收緊了，呂珍珍也急了：“怎么啦？媽，你給句痛快話唄！”

“這小伙子多懂事啊，怎么就看上了你這么個瘋丫頭呀！”呂媽說。一聽這話，石成化心里樂了，呂爸笑了，呂珍珍卻氣得嘴噘得老高。

當天晚上，石成化便給母親丁世花寫信，把這一喜訊告訴母親，信里還附帶了他與呂珍珍的合影。丁世花接到兒子的信，立馬找人給念了，照片也不知看了多少回。

這天，丁世花正在屋里剁豬菜，一對城里來的男女找到她家。這對男女正是呂珍珍的爸媽。

丁世花神色大變，伸出手要去拉呂媽的手，卻發現滿手的豬草屑，又縮回在圍裙上反復搓：“成化這孩子太不懂事了，信里也不說一聲，我這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不怪孩子，我們沒讓他們知道。”

說著話，丁世花把客人讓進屋，倒水落座，簡單地聊了幾句，丁世花就說：“大兄弟，你們兩口子先坐著，我出去一會兒。”

呂媽起身阻攔：“去哪兒呀？出去買菜是吧！別把我們當客人待，家里有什么，我們就吃什么。我們都快要成為兒女親家了，一家人不用見外。”

丁世花不好再走了，心里卻急得不行，她盼著有個鄰居來串門，也好求助，可是那些鄰居們路過她家門前，見有客人，都躲開了。呂媽笑著說：“大姐，我們來的目的就是想找你嘮嘮嗑，不在乎吃什么，還有就是向你討教，怎么培養出那么優秀的兒子的。”

提到兒子，丁世花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這一說就忘了時間。過了半天，見時候不早了，呂媽先起身說：“大姐，我們做飯去，邊干活邊聊。”

這時，丁世花才想起午飯還沒張羅呢！跟著她又急了，平時她一個人在家，將就一頓是一頓，眼前怎么辦？想逮只雞殺，卻發現院子里沒有雞。

廚房在前排屋，緊挨著院門，丁世花走進廚房，想先把米飯煮上，掀開鍋蓋的那一刻，丁世花驚呆了：灶鍋里分兩層，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七八個菜，雞鴨魚肉，一應俱全，色香味撲鼻！

“哪來的菜？”隨后跟進來的呂媽也很驚訝。

“肯定是左鄰右舍的鄰居沒見我出門，他們幫我湊的，只顧著說話，竟沒察覺什么時候端進來的。”丁世花眼里泛著淚花說。

呂媽感嘆不已，多么樸實的鄉親啊！吃飯的時候，呂爸提議再叫上幾個鄉親一起吃。丁世花搖頭道：“他們肯定不會來的，除非……大兄弟，你站到院外喊一嗓子，就說我暈倒了，我來逮人。”

呂爸果真跑到院外大聲呼喊：“快來人，丁世花暈過去了！”

不一會兒，幾個鄉鄰就慌不迭地闖進院子，齊聲發問：“怎么啦？”丁世花適時地把院門關上，堵在門口，講明情況。事已至此，不好拒絕，幾個鄰居便坐下來一起吃了。

呂爸呂媽吃得特別開心。晚上返回城里，呂媽才把下鄉的事告訴女兒。呂珍珍驚訝無比：“媽，你們太有心機了。”呂媽不無感慨地說：“女兒的婚事，爸媽能不上心嗎？去了一趟我們是徹底放心了，那種樸實的環境里是教不出壞孩子的。”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二十幾年過去了，呂珍珍的女兒效仿媽媽，竟然也喜歡上了一位鄉下小伙子。

小伙子一表人才，性格溫和，兩口子還算滿意。為了能知根知底，石成化提議下鄉去見見小伙子的父母，看看他們的為人。

幾天后，石成化開車來到了親家劉廣宇所在的村莊。他們找人打聽了一下，得知劉廣宇是村長，正在棋牌室里打麻將呢。兩口子只好去棋牌室找。棋牌室很大，黑壓壓地坐滿了人，烏煙瘴氣的。

這可怎么找？石成化正著急，一個黑臉大漢走出棋牌室來到車窗前：“你們找劉廣宇？我就是劉廣宇。”黑臉大漢嘿嘿直笑。

石成化哭笑不得，說出自己的身份。劉廣宇聽完，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親家呀！怎么是你們！你們來，那個臭小子也不通知我！”

石成化只好解釋：“孩子們不知道我們來。”

說話間，劉廣宇指示著，讓石成化把車停好，而后兩口子跟隨劉廣宇進入棋牌室，上了二樓一包間。包間里已有三個男人等在那里，看樣子，劉廣宇剛才就在這屋打牌呢。進屋后，劉廣宇鄭重宣布：“貴客臨門，親家，親家母！都是大學教授。”

隨后，劉廣宇手指著另外三人安排說：“你們倆陪親家親家母玩一會兒，你，跟我去酒店張羅伙食。”

三人齊聲答應。石成化謙讓說：“到你家吃吧！”

“那怎么行？你們來了，我要好好招待呀！”

劉廣宇一口拒絕，而后不由分說領著另一男人出門，把石成化兩口子留在了包間里。客隨主便，兩口子只好坐下來打麻將，好在沒打幾圈，劉廣宇就回來招呼他們去酒店吃飯。一行人來到酒店，走進大廳一看，兩口子都瞪大了雙眼，偌大的餐廳擺放著十幾張大圓餐桌，桌面上擺滿了各式菜肴酒水，座無虛席，嘈雜一片！

劉廣宇快步走向前端的舞臺，對著話筒說：“各位父老鄉親，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的親家——石成化、呂珍珍夫婦光臨！”

接下來大家開吃開喝，石成化開車不能喝酒，其他人也不強求，加上不熟悉，漸漸地，人們就把他們冷落了。劉廣宇跟幾個喝酒的兄弟較上勁了，也顧不上他們，吃到一半，兩口子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便離開座位，想出去透透氣。

轉過墻角，石成化想找電梯口，卻突然發現電梯口的位置設了一個收禮柜，禮柜上赫然擺放著一本禮單，封面有一行字：禮尚往來，劉廣宇候親家來賓隨禮。兩口子都呆住了，敢情那些吃飯的鄉親是要隨禮的！頓時，石成化有種反胃的感覺。他立刻帶著妻子離開了酒店。

回到家，兩口子沒把這事告訴女兒。女兒卻突然宣布她失戀了，聽到這一消息，石成化竟如釋重負，長長地噓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