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奎
上個周末,老家的表弟給我打電話,說有話要跟我說,但電話里說不清,想進城來見個面。我答應之后,便想表弟如此吞吞吐吐究竟會是什么事呢?2016年春天表弟剛為表侄辦了婚禮,因為結婚購房、買車、送彩禮等花費較大,表弟便問我能不能給湊點錢。我和愛人說了這事,因為在老家的時候表弟給我們的幫助挺多的,他既然張了口,幫忙是必須的。當時就給表弟拿了2萬元,并且告訴他,這個錢我們用不著,不用急著還。在老家有個習俗,借了別人的錢,到春節時有錢錢當,沒錢人當,也就是要向被借錢人表達一聲歉意和謝意。難道表弟是來見話的?
見了面,表弟一開口,我才知道,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表弟說,除了地里的收入,也時常去外邊打個工,幾年下來手里也存了十來萬塊錢,但表侄去年春天一結婚,令原本還算寬裕的家,一下子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表弟大致給我算了一筆賬:結婚前傳帖(或叫定親)給女方買“三金”、下聘禮等花了3萬元,招待鄉親開銷1萬多元。結婚時,給對方彩禮錢12萬元;買車10萬元;在城里買樓房交首付款11萬元(對方讓交全款,后經人勸說,才勉強答應);裝修老家的新房、添置家具6萬元;置辦酒席、購買煙酒、租賃用車等開銷3萬元;見面禮、改口費等2萬元。前前后后花了50多萬元。多年的積蓄,在一場婚禮面前,是那樣地不禁折騰,一下子成了負債戶。女方還有一些附加條件:結婚后,不負擔家里的窟窿,不承擔交房貸等,即只享受新人的權利,不盡家人的義務。表弟很知足,不管怎么說,孩子總算有媳婦了,好多人家里有錢,可孩子找不著對象,有錢沒地方花呀。另外由于媒人是親戚,在各方面把錢已經壓得夠低了。再者說了,結婚要彩禮是一種風氣,也形成了一種行情,誰家兒女結婚不隨行就市,好像你家小子或閨女有什么問題似的。如今在農村,對于許多家庭來說,結婚就像是被打劫呀。
表弟訴過一番苦后,才轉入正題。如今兒媳已懷孕數月,年后就要生了;買的樓房,年前已交了鑰匙,年后就該裝修了。家里新的開支項目接踵而來。臨近年關,借的親朋好友的錢,揀要緊的要還一部分啊。可錢從哪兒來呢?兒子在附近村子的膠合板廠打工,騎著電動車就行。買的那個汽車整天放在家里,用不著不說,還要買保險、定期做維護。好在兒子兒媳兩人都挺懂事,他們主動提出來,把汽車轉手買了吧,也好讓家里應應急。村里有好幾家人,孩子結婚后一年半載的,就把汽車賣了。結婚前,買買買;結婚后,賣賣賣。這又是何苦呢?關鍵是,就算是再新的車,現在要出手,就成二手車了,要賠好多,還不一定能找到好買主。他找我,就是想看我能不能幫忙找個好買主。唉,家鄉的風俗現在變成這樣,真讓人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