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策力
今年國內大片分賬名額只剩8個,李安的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將于10月在紐約電影節進行世界首映,還尚未確定在中國上映時間。
他要說一個什么樣的故事?
在漢森·W.鮑德溫著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史綱》中曾說:“在3457年有記載的歷史中,有3230年都有戰爭記錄,僅有227年和平。”所以,戰爭是常規話題——作為電影觀眾,你得接受一個戰爭片常在的現實。
那些最高超的戰爭故事,就是在戰爭與和平之間轉換得倏來忽去。《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根據作家本·方丹的同名小說改編,19歲的德州士兵比利·林恩與其他七名幸存的突擊小隊成員,在伊拉克與當地反對武裝進行了短暫激戰,成為戰爭中的國家英雄,因此被邀請至感恩節全美橄欖球比賽中場休息時與碧昂斯等娛樂明星同臺,同時被授予勛章。不過在這之后,比利·林恩和戰友又被布什政府重新送回到了伊拉克戰場。
這不但涉及電影,而是戰爭本身的變化——進入20世紀40年代以來,飛機和各種現代快速交通工具的廣泛使用,已使得戰爭中的個體可以在短時間內穿行戰地和故鄉。這一點,是過去數千年來戰士不曾擁有的經歷。
一戰中,由于飛機和汽車使用量甚小,西線的法國將士還是只能靠書信來往。今天從西線到巴黎不過幾小時的鐵路路程,但在雅克·梅耶《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士兵的日常生活》中,喜劇感也是由這種距離感造成的:一些學校的姑娘自告奮勇當前線戰士的筆友,卻失誤連連——8月士兵們收到了她們往前線寄出的毛衣;抽一口煙會咳嗽半天的18歲新兵收到了煙斗和4包粗煙絲。一個不愛讀書的士兵收到了波德萊爾作品集,還有一個目不識丁的家伙得了一些緞面信紙。
其實,李安選擇這部影片頗令人驚奇,因為在斯皮爾伯格的《太平洋戰爭》中,主角約翰·巴斯隆就是這樣一位戰斗英雄。換言之,李安和斯皮爾伯格在講述幾乎同樣的故事。也許唯一的不同在于,斯皮爾伯格用了一部電視劇而李安拍成了電影。
意大利裔的巴斯隆是二戰時期的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傳奇戰斗英雄。1942年10月又隨軍前往南太平洋所羅門群島的瓜達卡納爾島,作為美國海軍陸戰一師第七團第一營C連機槍手,參加了太平洋戰爭中的關鍵戰役之一——瓜島戰役。
1942年10月24日,巴斯隆所在的陣地遭到了近3000名日軍的攻擊。和最初登陸的一木支隊那樣,日軍仍然不管不顧頂著重機槍,發起瘋狂沖鋒。48小時中,巴斯隆所在班的 15個人只剩巴斯隆和另外兩個傷號戰友。然而,他用兩挺機槍和手槍頂住了日軍。從24日一直到25日凌晨援軍到來的這段時間里,巴斯隆還修好了其中一挺機槍的故障,并到處搜羅彈藥,一戰成名。
瓜島戰役結束,巴斯隆被授予美軍最高榮譽:榮譽勛章。他是第二個獲此殊榮的海軍陸戰隊隊員。此后巴斯隆的經歷,其實比《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主人公更輝煌——他返回美國,為戰爭債券募集宣傳,數千民眾、政府官員、演員以及媒體參加了在1943年9月19日舉行的歡迎慶典。生活雜志,福克斯新聞等媒體對此進行了全美范圍的報道。
1945年2月19日,多次要求重新回到戰場并得遂心愿的巴斯隆在硫磺島戰役中身亡。陣亡時軍銜為海軍陸戰隊槍炮軍士。由于其出色表現,他再被追授陸戰隊第二高的榮譽:海軍十字勛章。
原本,巴斯隆完全可以從二戰中幸存下來,和他經歷相似的杰克·盧卡斯就活到了2008年。2016年9月17日,美國海軍部長馬步斯為最新伯克級驅逐艦DDG 125和DDG 126命名。前者命名為USS Jack Lucas,他是二戰中最年輕的陸戰隊榮譽勛章獲得者,17歲的他在硫磺島戰役表現英勇,在4對11的塹壕戰中用身體壓住兩枚日軍手榴彈,所幸活了下來。
從戰時到平常生活,這70多年來的世界進步顛覆了人類的認知。盡管李安一直宣稱“技術只是一種工具”,但《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卻是一部120幀/秒拍攝的片子,目前世界上罕有影院能夠真切展現其精度,但這毫無疑問成為了電影技術本身的里程碑。
自1927年以來,電影都采取24幀/秒的拍攝、放映速度。一幅靜止的畫面叫做1幀,一秒鐘24幀連續放映在人眼前就能成為連貫的畫面。這是人類視覺暫留現象所能接受的較低幀速,也是電影保持聲音流暢的最低要求。幾十年來,盡管也時不時有一些作品打破這一標準,但主流作品均采用這一默認格式。
2012年12月,彼得·杰克遜在《霍比特人:意外之旅》首度使用48幀/秒,大大提升了清晰度和流利性。可李安這一次將拍攝幀率提高到目前能達到的最高水平120幀/秒,這一改變大大提升播放效果,被認為是革命性飛躍。以前運動鏡頭不可避免會出現抖動和模糊,而120幀/秒能使運動畫面和靜止一樣清楚。據說,詹姆斯·卡梅隆也在進行高幀率新片的準備。
而對觀眾來說,要完全體會到這一幀率的效果,放映機、銀幕、音響都必須是最先進的,一套專門的調色軟件造價就達50萬美元。據稱,從拍攝到放映全流程的新設備目前為止世界上只有李安的團隊擁有完整的一套,未來一兩年內目測世界上也不會出現太多。
李安說:“在我看來,比利的旅行既是私人化的,也是史詩性的,這個故事基本上完全是從他的視角去講述的,它所蘊含的情感及張力與這種新技術特別契合。”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