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哭”一“笑”盡顯國文魅力

張朝霞?オ?

較之西方文學中的笑（TO SMILE，TO LAUGH）和哭（TO CRY，TO WEEP），中國文學殿堂里關于“笑”與“哭”的詞匯，種類繁多，情緒飽滿，更能凸顯人物細膩的內心，表達更豐富的文化內涵。理解人物的喜怒哀樂，就能更好的理解作品，因此，從語言文字入手，我們就能夠更加切實地讀懂中國文學的無窮魅力。

首先看《說文解字》中的解說，孫愐在《唐韻》中引用《說文》：“笑，喜悅時發出的聲音。”單看“笑”與“哭”的形體，我們就不難看出中國文字的表意特點。“笑”有“眉飛色舞”的形態；“哭”也有“哇哇大哭，淚滴臉頰”的模樣。文學中表示哭的相關詞語有啜泣、嗚咽、抽泣、痛苦流涕、聲淚俱下、哽咽、幽咽、嚎啕、熱淚盈眶等。表示笑的相關詞語更豐富，例如笑容可掬、莞爾一笑、嫣然一笑、傾城一笑、破涕為笑、貽笑大方、脅肩諂笑、捧腹大笑等。只有中國語言才會用如此豐富的文字來展現人類多元而細膩的內心情愫。單從詞匯方面看，在表意的豐富性上，英語是很難與漢語言文字相媲美的，中國語言文字的魅力之一，就體現在近義詞的姹紫嫣紅。 單是一“哭”一“笑”，人類兩種最本能的情態表現，就足以顯現中國語言文字的博大精深和豐富多彩。人物內心的細膩與多元，在文學作品“笑”與“哭”的刻畫中，被赤裸裸的凸顯出來。不說那些陰晦之“笑”，如“蜩與學鳩之笑”、“恥學于師的士大夫之族，群聚之笑”、林黛玉的“忙陪笑”，一騎紅塵妃子的“笑”、傾國傾城勝莫愁般的“笑”，單說陽光之“笑”，就有以下幾種：

最豪邁的“笑”，是“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豪情萬丈的仰天大笑；最柔美的“笑”，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回眸一笑；最剛毅的“笑”，是始終和藹的劉和珍君的微笑；最溫暖的“笑”，是夏始春余，葉嫩花初，恐沾衣裳的淺笑；最英勇的“笑”，是“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的肝膽相照橫刀向天之笑；最驕傲的“笑”，是感動了古老群山的笑，是香雪和香雪們不加掩飾、無所顧及的笑。想那言笑晏晏，載笑載言的蚩蚩的氓與妻子，看那燈火闌珊處笑著的那個人兒，聽那蘇子與客洗盞更酌歡喜的笑，嗅那笑語盈盈散去的浮動暗香，感受那荷花淀里的女人對丈夫水生的最貼心的笑……最有魅力的“笑”，還是“微笑”。蒙娜麗莎的魅力就在于她那迷醉人心的微笑。法國悲劇家高乃依一句名詩評價蒙娜麗莎的微笑：“一種莫名的愛嬌，把握攝向著你”，這愛嬌的來源，當然是她臉容的神秘，這種神秘正隱藏在微笑之中，溫婉，感傷，歡樂，童真，含蓄，悵惘……微笑著含淚也好，微笑著堅強也罷，只要微笑，你就有希望，泰戈爾也曾經說過：“當你微笑時，世界就愛上了你。”

微笑固然有無窮之魅力，但是有一句話說得好：“敢笑不足奇，敢哭才是真性情。”文學作品中的“哭”，同樣值得我們品味。因為“哭”是人類情感的升華。

得知水生還要離開自己去抗戰時，她鼻子有些酸，但她沒有哭，只是說“你明白家里的難處就好”，此時無淚勝有淚。這是最“純”的哭。屢次變更的項脊軒承載了他太多的喜與悲，祖母，母親，妻子，生命中最重要的3個女人都先后離自己而去，他怎能不哭泣，這是一個男人最純樸的哭泣。始終微笑著的劉和珍君慮及母校的前途時，黯然至于泣下，這是一種最厚重的“真”哭。蘭芝離開了最心愛的仲卿，與小姑道別時，淚落連珠子，這是一種無奈又理解地“真”哭。竇娥，這個黑暗舊社會中無依無靠的小女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無人懂她的悲哀與痛苦，只落得兩淚漣漣的她，向天地控訴著自己的冤屈，這是一種“悲”哭。屈原的“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不考慮自己，卻是為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一大哭，是一種憂國憂民的“哀”哭。最美麗的哭，也許是唐明皇眼中的“梨花一枝春帶雨”。最動情的哭，也許是長亭送別時，張生眼淚汪汪不敢垂，恐怕人知，猛然見了把頭低，長吁氣，推整素羅衣。還有那鶯鶯淋漓襟袖啼紅淚。最感人的哭莫過于幸福的流淚。當香雪跑回了臺兒溝，她忽然覺得心頭一緊，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起來，那是歡樂的淚水，滿足的淚水。面對嚴峻而又溫厚的大山，她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她能不哭嗎？她為自己走出了大山而驕傲，更為自己勇敢的回家而歡欣，這是一種最幸福的哭泣。

孔子在弟子顏淵死后“哭之慟”，這是痛失得意弟子之哭；在得知妻子死訊反而鼓盆而歌的莊子，在得知朋友惠施死訊之后，痛哭不已，這大哭不是為惠施，而是哭自己不能進步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和他辯論的人了，這是一種最理性的哭。得知李白去世的消息，同為唐王朝時代最偉大的杜甫淚如雨下，這是一種失去知己的哭。

一笑一哭，簡單的兩種情態，卻能夠讓我們看到世間的千姿百態，人情泠暖，使我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跟著他們一起歡笑一起痛哭。品味文學殿堂里人物的哭與笑，把握人物細膩的內心世界，感受中國語言文學的無窮魅力。

作者單位：山東省德州市同濟中學（253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