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影響的閾值效應

張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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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經濟·

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影響的閾值效應

張啟迪

歐債危機后，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的關系受到學術界和各國政府高度關注，二者關系狀況將影響高債務國家下一步的財政政策走向。我國政府債務水平在次貸危機之后增長迅速，實證研究兩者關系具有理論和實踐指導意義。以69個國家1980-2012年的數據為樣本，運用面板門檻模型研究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閾值效應：當債務水平較低時，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起到促進作用；而當超過一定水平時，則對經濟增長有阻礙作用，并且這一閾值水平為78.5%。研究結論一方面證明了“穩健閾值”的存在，為當前這一問題的學術爭論增添了“閾值論”的證據，另一方面也啟示各國應該采取措施積極控制債務水平，避免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同時表明，當前我國政府債務水平遠低于閾值，因此仍可適當采用擴張性財政政策穩定經濟增長。

政府債務； 經濟增長； 閾值效應； 債務危機； 地方債

一 引 言

近幾十年以來，全球的政府債務水平增長十分迅速。尤其是次貸危機和歐債危機后，為了應對經濟衰退和穩定金融市場，許多經濟體一方面由中央銀行向金融機構注入大量的流動性，另一方面采取大規模的財政刺激政策，因此導致政府債務水平迅速提高。例如，美國2007年政府債務/GDP比率僅為64.01%，到2014年末迅速攀升至104.77%。日本2007年的政府債務/GDP比率為183.01%，到2014年末已達246.42%。歐洲各國公共財政支出壓力也顯著加大。歐元區政府總體債務比率從2007年的66%增長到2014年末的96.13%。我國的政府債務水平在次貸危機之后增長也極為迅速。截至2013年6月，我國中央政府債務已達9.81萬億，地方政府債務為17.9萬億，政府總體債務/GDP比率已達52%，并且仍在不斷上升。“高債務”逐漸成為世界各國經濟的“新常態”。

當前世界經濟復蘇前景仍不明朗，美國雖然出現復蘇跡象，但是否具有持續性仍有待確認，歐洲、日本、中國及其他新興經濟體經濟仍面臨較大下行壓力。為穩定經濟增長，積極的財政政策仍是重要的政策選擇之一。實行擴張性的財政政策雖然對于穩增長大有裨益，但也會提高政府債務水平。財政政策的“兩難”給世界各國宏觀經濟政策的制定帶來了極大困擾，并在學術界和政策制定者中掀起了廣泛的討論。有觀點認為，當前諸多國家政府債務水平較高，歐元區國家甚至爆發了歐債危機，由于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存在“閾值效應”，即政府債務超過一定水平會對經濟增長有負面影響，因此高債務國家應積極控制債務水平，如有必要甚至應該采取緊縮政策將政府債務水平降至閾值以下。也有持反對意見，認為實行擴張性財政政策對于彌補總需求不足、穩定經濟增速具有重要作用。對于當下我國實行的積極財政政策外界也存在一定質疑。部分境外媒體唱空中國，認為當前中國政府債務水平處于高位，繼續加大政府支出勢必引發債務危機，導致經濟陷入衰退。因此研究清楚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否存在閾值效應以及閾值的具體水平，對于財政政策的制定具有重要理論意義和現實指導意義。

本文有以下三點創新：第一，在研究方法上，面板門檻模型在檢驗結構變化方面具有獨特的優勢，本文選用了最新改進的面板門檻模型進行研究；第二，針對當前學術界對閾值效應是否存在以及是否穩健的質疑，本文運用69個國家32年的面板數據進行研究，結果表明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穩健”的閾值；第三，本文運用面板門檻模型得到的閾值水平為78.5%，說明債務比率達到78.5%時繼續增加政府支出就有可能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因此應積極控制債務比率在閾值以內，可避免對經濟增長的負面影響。

二 文獻綜述

20世紀60年代以前，多數學者研究經濟問題，關注的主要是名義變量，如價格、工資等，而對涉及債務因素的問題，或是沒有考慮債務的因素，或是將這一因素進行巧妙的處理，以便分析。因為對于宏觀經濟學家而言，在封閉經濟體內，由于債務凈值為零，如果從整體的角度構建理論模型來分析經濟，債務并不重要。由于政府債務的內生性，財政政策僅能在短期內影響經濟增長率，而從長期來看，經濟增長率將回歸至初始水平。

隨著現代宏觀經濟學的發展，越來越多學者認識到債務因素在傳統宏觀經濟學模型中具有重要作用，不斷試圖通過多種方式將債務因素融入到宏觀經濟模型中。然而在融入債務因素后，理論模型的研究結果差異較大，學術界并未在政府債務如何影響經濟增長的問題上達成一致意見。歐債危機之后，為了解決高債務問題，經濟學家又重新針對兩者之間的關系展開了大量研究，并掀起了一場著名的學術論戰。以羅格夫(Kenneth Rogoff)和萊因哈特(Ms. Reinhart，以下簡稱“RR”)為代表的經濟學家認為，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閾值效應，當債務比率超過這一閾值水平時將對經濟增長有負向的影響，因此必須要控制債務水平在閾值以內，并以此促進經濟增長。

Reinhart和Rogoff(2010a)以44個國家200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首次驗證了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閾值效應。研究發現，當政府債務/GDP比率低于90%時，兩者之間的關系并不顯著；但當超過90%時，債務比率中位數每增長1%，平均經濟增長率下降將超過1%。Reinhart和Rogoff(2010b)進一步發現，當債務比率超過90%時，高負債國家經濟增長率的中位數要低于低負債國家1%，平均水平則低4%。Reinhart和Rogoff(2011)對債務數據進行了進一步的分析，重申了其之前的研究結論，并認為，90%這一閾值水平并不是說只要債務比率低于90%就一定安全，高于90%就一定對經濟增長有負作用。作為理論研究而言，必須要給出一個理論的參考值，用以判斷債務水平達到何種程度時影響經濟增長的方式會發生轉變。

RR的結論也得到了許多研究的支持。Checherita和Rother(2010)以自1970年以來12個歐元區國家的數據為樣本，研究發現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著顯著的倒U型關系，并且債務閾值介于90%-100%之間。Kumar和Woo(2010)以發達國家和新興經濟體為研究樣本，研究發現只有當債務比率超過90%時才會對經濟增長產生顯著的負面影響。劉金林(2010)以OECD國家為研究對象，運用動態面板模型方法也證明了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顯著的閾值效應，并且這一閾值水平為88%。該文同時還發現，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的傳導機制是通過降低全要素生產率來實現，而非“投資”的擠出效應。Nickel和Tudyka(2013)以歐洲17國1970-2010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同時對閾值效應產生的原因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政府支出對于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非線性影響，主要是因為在不同的債務比率情況下，財政政策乘數的大小發生了變化。在較高的債務比率情況下，一定要謹慎使用擴張性財政政策，因為此時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可能已經開始產生阻礙作用。張啟迪(2015)通過構建IS-LM-DG模型從理論層面證明了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閾值效應。在政府債務水平相對較低時，政府債務的增加對利率的提升不明顯，此時私人部門投資意愿較強，并且居民的投機性需求較強，使得政府支出乘數為正，因此政府債務的增加會促進經濟增長；而隨著政府債務水平上升至超過某臨界值時，長期利率將不斷提升，導致私人部門投資意愿變弱，并且居民的投機性需求也會變弱，使得政府支出乘數為負，此時繼續增加政府債務反而會阻礙經濟增長。同時其從實證方面以歐元區16國1970-2012年的數據為樣本，運用面板數據模型證明了閾值效應的存在，閾值水平在54%-78%之間。

而一些經濟學家則認為，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并不存在單一穩定的關系。Krugman(2010)認為，高債務與低增長同時出現僅在二戰以后才存在，并且那時經濟增長率較低不是因為政府債務水平較高，而主要是因為戰后局勢不穩定，因此兩者之間并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Irons和Bivens(2010)[10]認為，Reinhart和Rogoff(2011)僅是檢驗了債務比率與經濟增長的年度數據，卻并沒有考慮兩者之間的跨期影響，并且也沒有確切的理論邏輯證明，為什么政府債務會對經濟增長產生即期影響。而且，RR的研究結果也不適用于美國經濟，因為在美國歷史上僅有少數年份債務比率超過90%。RR的論文也缺乏足夠的證據證明閾值水平就是90%。IMF(2012)[11]也認為，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較為復雜，兩者之間并不存在單一穩定的相關關系，有許多因素可以影響兩者之間的關系。同時，一些研究證明并不存在單一的閾值用以度量經濟由好轉壞的臨界點。égert(2013)[12]運用Reinhart和Rogoff(2011)的數據重新進行了檢驗，雖然發現了兩者之間的非線性關系，但結果的穩健性較差，容易受到樣本選擇、時間區間以及估計方法的影響，并且在債務比率達到20%-60%時就已出現閾值效應，因此90%并不是唯一的臨界水平。

三 理論分析

從理論上來說，政府債務是促進還是阻礙經濟增長，取決于政府債務正效應和負效應之間的關系。當正效應大于負效應時政府債務會促進經濟增長，而正效應小于負效應時則會阻礙經濟增長。傳統的經濟學理論告訴我們，在合理的水平范圍內，政府債務會促進經濟增長，表現為典型的凱恩斯效應。原因在于，在政府債務水平較低時，政府將舉債資金用于增加支出或者減稅，同時增加總需求，尤其是當經濟面臨衰退時，社會總需求不足，利率水平偏低，此時實行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對私人部門投資的擠出效應較小，凱恩斯效應較為明顯。但是在高債務水平上，有以下四點原因會導致其對經濟增長有負面影響：

首先，高政府債務水平可能會導致債務積壓，即由于投資者認為政府債務的償還最終是要依靠稅收，因此當政府債務增加時，投資者預期政府稅收也會增加，投資回報的更大比例將用于繳稅，故而推遲投資，引發投資下降。投資的下降會抵消因政府債務增加而給經濟帶來的正效應，并且會降低居民收入水平，進而降低消費和就業率，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

其次，高債務水平會抑制資本流入，促進資本流出，增加決策者的道德風險，導致更高的政策不穩定性。由于債務水平較高會給宏觀經濟穩定性帶來不利影響，增加經濟的不確定性。境外投資者會因為擔心爆發債務危機等而減少投資，資本流入減少，資本流出可能增加。而且，由于高債務水平會帶來政策的不確定性，一方面政府可能會增加稅收以緩解財政壓力，另一方面政府也可能出臺資本管制措施降低資本流出壓力。以上原因均會對境外投資者的投資意愿造成負面影響。

再次，全要素生產率也可能會下降。由于高債務所導致的未來政府行為的不確定性，投資者更傾向于短期和低風險的投資，而不是長期的風險更大的投資。而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資本的大規模和長期投入才能實現。因此若一國持續維持高債務水平，將很大可能上抑制企業的長期投資行為，降低全要素生產率水平。

最后，高債務水平會對私人部門儲蓄造成侵占，阻礙經濟增長。由于政府與私人部門在資金使用方面存在競爭關系，高債務將過多地侵占私人部門的儲蓄，導致長期實際利率水平提升，而根據經典凱恩斯理論，長期利率水平的提升將會對私人部門投資產生擠出效應，并且債務水平越高，對長期利率水平的提升越明顯，阻礙經濟增長的程度也會越高。

四 研究設計

為研究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否存在閾值效應，本文采用近年來興起的面板門檻回歸模型進行研究。

(一)門檻回歸原理

為了研究經濟規律中的非線性現象，Hansen(1999)[13]提出了一種面板門檻模型(PTR模型)。在這個模型中，回歸系數可以取幾個不同的值，也就是說，面板觀察值被分割成幾組不同的群組，在不同的區域擁有不同的系數，以嚴格的統計推斷方法對門檻值進行參數估計和假設檢驗。PTR模型的發明者，Bruce Hansen在其個人網站上*網址為：http://www.ssc.wisc.edu/～bhansen/.提供了進行門檻回歸的Matlab與Gauss程序。然而，該程序也存在一定的缺陷，即回歸結果的呈現不夠清晰，給回歸結果的解讀帶來了一定的難度。本文使用了連玉君根據Hansen(1999)[13]的估計原理重新編寫的標準門檻回歸stata程序。

其中，γ為待估計的門檻值，xi為外生解釋變量，與擾動項eit不相關。該函數還可以寫成另一種形式，即：

根據Hansen(1999)[13]的面板估計技術，對上述模型的估計主要分為四步：首先，對計量方程進行參數估計，通過固定效應模型的轉換，求出門檻值并估計出系數；第二步，檢驗門檻效應是否顯著；第三步，構建門檻值的置信區間；第四步，對門檻值的穩健性進行檢驗。

(二)模型設定

本文模型即采用上文介紹的Hansen(1999)[13]的面板門檻模型。具體到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問題，基本方程為：

其中，i表示國家，t表示年份，gov_debtit表示門檻變量，γ為未知門檻，εit為隨機擾動項，I(·)為指標函數。

各變量的解釋和數據來源見表1。在控制變量的選擇方面，根據經濟增長理論實證研究的基本框架，共選取了5個控制變量指標：(1)固定資本形成總額，用以控制經濟中固定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的影響；(2)全要素生產率、人均人力資本指數，用以控制生產力和人力資本對于經濟增長的影響；(3)總儲蓄，用以衡量儲蓄水平的影響；(4)M2，用以控制貨幣因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數據選擇方面，本文選擇69個國家1980-2012年間的數據，其中包括23個發達國家和46個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23個發達國家分別為：愛爾蘭、澳大利亞、比利時、冰島、丹麥、德國、法國、芬蘭、荷蘭、加拿大、馬耳他、美國、挪威、葡萄牙、日本、瑞典、瑞士、塞浦路斯、西班牙、希臘、新加坡、以色列、意大利；46個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分別為：阿曼、埃塞俄比亞、巴巴多斯、巴哈馬、玻利維亞、博茨瓦納、不丹、布隆迪、赤道幾內亞、多哥、多米尼加、厄瓜多爾、哥斯達黎加、格林納達、洪都拉斯、加蓬、津巴布韋、喀麥隆、科威特、肯尼亞、萊索托、盧旺達、馬拉維、馬里、毛里求斯、毛里塔尼亞、孟加拉國、摩洛哥、南非、尼泊爾、尼日利亞、塞拉利昂、圣基茨和尼維斯、圣盧西亞、斯里蘭卡、斯威士蘭、泰國、危地馬拉、烏干達、烏拉圭、敘利亞、牙買加、印度、贊比亞、乍得、智利。

表1 變量說明和數據來源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三)門檻值確定

根據Hansen(1999)[13]的門檻檢測原理，在給定門檻值γ的條件下，可以通過對模型參數進行估計得到各系數的估計值，進而得到殘差平方和S1(γ)。并且給定的γ值越接近真實的門檻水平，S1(γ)應該越小。因此可以通過對門檻值γ進行連續賦值，并求出每個γ值所對應的S1(γ)，令S1(γ)最小的γ值即為真實門檻值。

具體做法：首先將樣本按照門檻變量的大小進行排序。為了保證每個區間內都有足夠的樣本數，門檻變量最大值和最小值不能過于靠近兩端，為此在排序時剔除最大的1%樣本和最小的1%樣本，僅以98%的樣本作為門檻值的候選范圍。其次確定門檻值。先搜索第一個門檻值，搜到之后固定第一個門檻值，再搜索第二個門檻值，并固定第二個門檻值。再重新搜索第一個門檻值，重復上述過程2-3次，即可確定最終的門檻值。搜索多個門檻值的方法原理也是如此。然而，如果樣本數據量較大，上述方法將非常耗時。采用Hansen(1999)[13]的做法，可以只搜索門檻變量中的非重復值，并且如果需要搜索的格點仍然很多，在上述區間內僅搜索特定的百分位數，如1.00%、1.25%、1.50%等。

五 實證結果分析

(一)門檻數的確定

首先，需要確定門檻的個數，以便于確定模型的形式。依次在單一門檻、雙重門檻和三重門檻的假設下采用“自抽樣法”反復抽樣500次進行門檻效應的檢驗，得到的F統計量和P值如表3所示。其中，單門檻在5%的水平上顯著，雙重門檻在10%的水平上顯著，而三重門檻在1%的水平上顯著。

表3 全樣本面板數據門檻效果自抽樣檢驗

(二)門檻值和置信區間的估計

在確定了門檻個數之后，接下來對不同門檻模型下的門檻值和所對應的置信區間進行估計。三個門檻的估計值和相應的95%的置信區間如表4所示。由于面板門檻模型僅是從統計學的角度去測度門檻值的大小，而作為門檻值的數據不僅要具有統計學意義，更要具有經濟意義，因此對于實證得到的門檻值需要通過經濟理論和經濟實際進一步判斷其合理性。估計結果中，單一門檻的門檻估計值141.5和雙重門檻的第二門檻估計值為144，均顯著高于正常水平，這兩個門檻值僅具有統計學意義，而不具有經濟含義，因此應舍去。對第三個門檻值而言，鑒于其置信區間被雙重門檻的第一個門檻值所涵蓋，因此也應舍去。綜合判斷，對全樣本數據來說，同時具有統計學意義和經濟意義的門檻值只有一個，即為78.5。

表4 全樣本面板數據門檻估計值和置信區間

另外，政府債務門檻值的似然比函數圖也顯示，在接近于100%的債務水平處，數據出現了顯著的結構變化，該處門檻值即為78.5。圖中還顯示，接近150的位置也出現了結構性變化，該處對應的閾值即為144。此處出現結構變化主要是因為，由于超過120%債務比率的數據較少，并且方差較大，比較容易出現統計上的顯著性，因此予以舍去。

圖1 全樣本國家政府債務門檻值的似然比函數圖

綜上所述，面板數據門檻估計結果和似然比函數圖均顯示，在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顯著的門檻效應，并且門檻值為78.5。即在債務比率達到78.5%時，政府債務影響經濟增長的方式將出現結構性變化。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檢驗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運用虛擬變量法對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進行檢驗。具體做法是，將樣本分為債務比率低于78.5和高于78.5兩組，在控制其他控制變量的基礎上分別對經濟增長率進行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模型的參數估計結果

(續上表)

變量fegdp_gfe_robustgdp_ginf-0.0090***-0.0090*(0.0028)(0.0047)pop_g0.3720***0.3720(0.1380)(0.4640)gds-0.0254*-0.0254(0.0149)(0.0461)m2_g0.0149***0.0149*(0.0048)(0.0083)hc_g1.04001.0400(23.1300)(20.4900)ctfp_g17.0200***17.0200***(1.4770)(3.7680)

回歸結果顯示，低于78.5的債務比率系數值為正，而高于78.5的債務比率系數值為負，這表明在債務比率低于78.5%時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有促進作用，而高于78.5%時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有阻礙作用，進一步驗證了門檻值的穩健性。

六 結論及建議

本文以歐債危機為背景，針對當前圍繞政府債務與經濟增長之間關系爆發的學術爭論，基于69個國家32年的面板數據，運用面板門檻模型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檢驗，證明了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穩健”的閾值效應，即當債務水平較低時，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有明顯的促進作用，而超過一定的閾值水平，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會有阻礙作用，這一閾值水平約為78.5%。本文的研究結論為當前學術論戰中“閾值論”的觀點增添了新證據。

政策建議方面，首先，鑒于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存在閾值效應，從長期來看，政府應該通過多種措施在長期內將政府債務水平控制在“閾值”以內，避免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一方面，一國最優的債務政策應該是盡量將債務水平控制在閾值以內，而不是等到超過閾值水平，陷入經濟衰退時再控制債務水平，如歐元區部分國家當前面臨的政策困境，即同時面臨高債務和經濟低迷。另一方面，鑒于政府債務的兩面性，在經濟穩定時期，應更多依靠經濟自身發展動力來促進經濟，而不能過多依靠債務工具，否則一旦經濟繁榮時期將政策空間用盡，當危機來臨時，政府將無舉債空間用以變革經濟困境。

其次，本文得出的閾值水平低于當前主流的90%的研究結論，這意味著一國應該采取更加保守的債務政策，嚴格控制債務規模。對債務比率超過閾值水平的國家或地區應該積極采取債務削減政策，避免因為超過閾值水平而使得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產生負面影響。

最后，本文結論同時表明，當前我國政府債務水平遠低于閾值，因此仍可以適當采用積極擴張性財政政策穩定經濟增長，但需要注意的是，一旦經濟企穩回升，財政刺激政策應逐步撤出，并主動控制債務水平，為應對未來經濟可能出現的不確定性留出政策空間，以增強政府調節宏觀經濟的能力。

[1]Reinhart,C.M.,Rogoff,K.S..FromFinancialCrashtoDebtCrisis.NationalBureauofEconomicResearch， 2010a.

[2]Reinhart,C.M.,Rogoff,K.S..GrowthinaTimeofDebt.NationalBureauofEconomicResearch, 2010b.

[3]Reinhart,C.M.,Rogoff,K.S..TheForgottenHistoryofDomesticDebt. The Economic Journal, 2011, 121(552): 319-350.

[4]Checherita-Westphal,C.,Rother,P..TheImpactofHighandGrowingGovernmentDebtonEconomicGrowth:AnEmpiricalInvestigationfortheEuroArea.WorkingPaper, 2010, 56(1237).

[5]Woo,J.,Kumar,M.S.. Public Debt and Growth.InternationalMonetaryFund, 2010.

[6] 劉金林. 基于經濟增長視角的政府債務合理規模研究: 來自OECD的證據. 經濟問題, 2013, (12)： 25-30.

[7]Nickel,C.,Tudyka,A..FiscalStimulusinTimesofHighDebt:ReconsideringMultipliersandTwinDeficits. ECB Working Paper,No.1513, 2013.

[8] 張啟迪. 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閥值效應嗎——來自歐元區的證據. 南開經濟研究, 2015, (3): 95-113.

[9]Krugman,P..MythsofAusterity. The New York Times, 2010, 1: 25.

[10]Irons,J.,Bivens,J..GovernmentDebtandEconomicGrowth. 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 Briefing Paper, 271, 2010.

[11]WorldEconomicOutlook:CopingwithHighDebtandSluggishGrowth.InternationalMonetaryFund， 2012.

[12]Egert,B..PublicDebt,EconomicGrowthandNonlinearEffects:MythorReality.CESifoWorkingPaper, 2013.

[13]Hansen,B.E..ThresholdEffectsinNon-dynamicPanels:Estimation,Testing,andInference. Journal of Econometrics, 1997, 93(2): 345-368.

[引用方式]張啟迪. 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影響的閾值效應. 產經評論, 2016, 7(4): 127-135.

The Threshold Effect of Government Debt on Economic Growth

ZHANG Qi-di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overnment debt and economic growth has become not only a hot issue in academic research after European debt crisis, but also a key concern of European government, and even decides the direction of the fiscal policy. China’s government debt has been growing rapidly after the subprime crisis, studying the relationship of government debt and economic growth has not only academic significance, but also practical significance. This paper uses a panel data set of 69 countries over the period 1980-2012 to analyz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overnment debt and economic growth. We find that the debt ratio has a threshold effect on economic growth. Government debt will benefit economic growth when the debt to GDP ratio is low(below 78.5%). For high debt ratios(above 78.5%), additional debt will have negative impact on economic activity. This paper proves that the “robust threshold” does exists, and provides new evidence for the “threshold theory”. Every country should control the level of government debt in order to avoid the negative impact.

government debt; economic growth; threshold effect; debt crisis; local government debt

2015-11-09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邊疆民族地區農村流動型社會保障服務研究”(項目編號：14XSH019，項目主持人：白維軍)。

張啟迪，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金融。

F831

A

1674-8298(2016)04-0127-09

[責任編輯：鄭筱婷]

10.14007/j.cnki.cjpl.2016.04.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