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華 馬艷昕 宋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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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的變遷及中美比較
——基于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①
牛 華 馬艷昕 宋旭光
2010年以來中國服務貿易逆差的急劇增加,從均衡發展意義上提出了提高服務部門效率和國際競爭力的要求。滿足這樣一個要求,需要科學總結中國服務業國際比較優勢的歷史變遷,并在與強國比較中作出定位與改進?;凇扒跋蚵撓翟黾又党隹凇睖y算1995-2011年中國服務業細分產業層面及按要素密集度分類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并與美國進行比較分析。結果顯示:(1)中國服務業比較優勢指數只有在住宿和餐飲業、內陸運輸、水上運輸等7個產業部門高于美國,其他服務業產業部門都顯著低于美國;此外,中國還有8個服務業產業部門比較優勢指數呈現下降趨勢。(2)在要素密集度層面,中國比較優勢集中在資本密集型服務業領域,且實現了比較劣勢向比較優勢的轉變,勞動、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及健康教育公共服務業均尚未取得比較優勢,而美國服務業發展情況與中國正好相反。(3)貿易結構比較顯示,中國以勞動和資源密集型出口為主,美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出口已經占據半壁江山。根據分析結果,在服務業規模擴張的同時,要結合中國經濟現實和國際發展推動服務業產業結構轉型升級。
服務貿易; 中美比較; 前向聯系增加值; 顯性比較優勢; 服務業出口結構優化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信息技術的進步及全球服務貿易壁壘的降低,服務業局限于一國國內發展的格局被逐漸打破,從而呈現出服務業“全球化”和“碎片化”的發展格局。這無疑給各國服務業發展帶來了重要機遇。在此背景下,中國積極加入國際分工體系,并使服務業得到較快發展。商務部統計數據②資料來源:http://data.mofcom.gov.cn/channel/trade/trade.shtml.顯示,1995年中國服務貿易出口總值僅為184億美元,2011年增至1821億美元,17年間增加了近9倍。但不容忽視的是,中國服務貿易一直存在較大的逆差,由1995年的62億美元增至2011年的649億美元。特別地,自2010年以來服務貿易逆差急劇增加。因此,中國迫切需要通過提高服務業出口競爭力來緩解貿易逆差。然而,中國服務貿易部門出口競爭力的真實情況如何及呈現何種變遷方式?與服務貿易強國有多大差距?這些問題的回答,對于正確認識和評價中國服務貿易的發展現狀、促進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及更好地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具有重要的理論及政策意義。
在開放經濟體中,顯性比較優勢指數測算的出口產品密集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一國競爭力現狀,同時能夠預測未來一段時期內出口產品結構轉變的潛力及方向(Hausmann和Klinger,2006)[1]。然而,在中間品貿易跨越多個國境的情況下,產品的價值實際上涉及很多國家或地區,而不是官方貿易統計下僅由最終出口該產品的國家或地區所有(Koopman,2010)[2]。鑒于此,本文從增加值,更確切地講是以前向增加值的視角對中國服務業出口的顯性比較優勢進行初步測算,并與美國進行比較分析,最后從貿易結構角度考察中美服務貿易發展的質量差異。
從增加值的視角考察行業競爭力已經引起國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現有文獻主要利用TiVA數據庫及從后向增加值的視角對國家及制造業行業層面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進行測算,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國外學者Timmer et al.(2013)[3]指出:在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基于Balassa(1965)[4]提出的部門比較優勢指數*Balassa 將部門的總出口作為比較優勢(RCA)的測算基礎。可能產生錯誤的結論。為了克服傳統比較優勢指數的缺陷,Koopman et al.(2012)[5]提出從貿易增加值的角度測算部門顯性比較優勢,即剔除部門出口中由于進口國外中間產品所帶來的國外增加值和中間產品跨越邊境導致的重復統計,將部門出口中所包含的本國增加值代入傳統比較優勢指數的測算公式中。借鑒Koopman et al.(2012)的研究思路,Brakman et al.(2015)利用40個國家35個部門共計15年的數據,系統地研究了基于總出口和增加值出口兩種比較優勢指數的分布特征,研究表明后者比前者的數值更集中,且不同國家之間兩種口徑測算的比較優勢指數差異程度并不相同。然而,Wang et al.(2013)[7]指出應從部門創造增加值的視角分析部門國際競爭力,為此其分別從生產者角度和使用者角度定義了部門層面的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和后向聯系增加值出口。以中國金融中介服務出口為例,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是指:金融中介服務部門出口中因投入勞動、資本等生產要素而產生的增加值(又稱為金融中介直接增加值出口)和隱含于其他部門出口中的該部門生產的增加值(其他部門生產中需要金融中介生產的產品作為中間投入品,這部分價值與金融中介部門出口無關,稱為金融中介的間接增加值出口);后向聯系增加值出口是指:金融中介服務部門出口中因投入勞動、資本等生產要素而產生的增加值(又稱為金融中介直接增加值出口)和隱含于金融中介出口中其他部門生產的增加值(金融中介生產中需要其他部門生產的產品作為中間產品,這部分價值由其他部門生產且隱含于金融中介出口中,又稱為其他部門的間接增加值出口)。可見,測算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需要從本部門總出口中扣除國外創造的增加值及本國其他部門創造的增加值,再加上由本部門創造增加值并通過其他部門而實現間接出口的價值。
國內學者蒲云霞和馬霞(2014)[8]利用TiVA數據庫對金磚國家服務貿易的競爭力進行了比較分析,由于TiVA貿易數據剔除了大量的重復核算及考慮了隱含在制造業部門的服務貿易,研究結果在一定程度上糾正了官方貿易數據對競爭力的誤判。基于相同的數據來源和研究方法,李玉峰和張志明(2015)[9]從貿易余額和比較優勢指數兩個方面考察了批發零售與住宿餐飲業、金融業和商務服務業等五個服務部門的國際競爭力變化。郭晶和劉菲菲(2015)[10]綜合考慮了服務業直接出口增加值和物化在制造業中而實現間接出口的增加值,進而對國際市場占有率和比較優勢指標進行了修正和估算。由于TiVA數據庫內僅含直接國內增加值、間接國內增加值、出口且最終被國內吸收的價值和國外增加值等四個部分,無法反映增加值來源及流向,研究時還需借助其它方法對數據進一步分解。趙登峰等(2014)[11]利用Koopman et al.(2012)[5]提出的方法*Koopman et al. (2012)提出將出口分解為具有不同經濟含義的九個部分。對各行業出口總值按照用途進行分解,計算出相應的分解系數,并與TiVA數據庫中的國內增加值相乘,測算出包括五個服務業部門在內的所有貿易產業出口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參與程度及出口部門對國內上游產業相對牽引程度。鄭國嬌和楊來科(2015)[12]借助國際服務貿易和聯合國服務貿易數據庫對中日服務貿易世界市場份額及比較優勢進行分析,并根據要素密集度特征,將服務業分為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知識密集型,健康、教育和公共服務業四個類型。以上研究以增加值為視角重新審視了中國服務業的出口結構及競爭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糾正貿易政策誤判。但是TiVA數據庫本身存在兩方面的缺陷:一是對服務業分類較為簡單,二是投入產出序列不具有連續性。
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的不斷完善為研究服務貿易競爭力提供了良好的數據基礎。樊茂清和黃薇(2014)[13]利用具有時間序列性質的WIOD數據庫和宏觀估算方法測算了中國整體貿易產業及按要素密集度分類產業的全球價值鏈參與度,結果顯示服務業知識密集型產業貿易發展迅速。由于貿易產業部門較多,該研究并未細分到產業層面。戴翔(2015)[14]彌補了以上研究的不足,測算了中國服務業細分產業層面及按要素密集度分類層面1995-2011年增加值顯性比較優勢指數(RCA),并與基于傳統總值核算法計算的RCA 指數進行了比較分析,發現按要素密集特征分類的中國服務業均不具有比較優勢,而總值口徑下卻呈現了不同的結果,該研究以后向聯系增加值出口為依據。意識到用后向聯系增加值出口測算行業比較優勢存在的缺陷,黎謐和馮迪(2016)[15]基于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測算了中國1995-2011年制造業各行業的顯性比較優勢,結果顯示制造業比較優勢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且有弱化趨勢。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對服務業競爭優勢和出口結構兩個方面進行了許多有益的探索,但還存在以下幾個問題: (1) 以TiVA提供的數據對服務業出口貿易進行的研究,無法滿足動態分析服務業出口競爭優勢的目的;此外,TiVA對服務業行業分類劃分簡單,不易發現不同行業出口結構之間的異質性。(2)已有研究往往不能兼顧具體行業和產業類型,且缺乏對中國服務業細分的產業分析:如樊茂清等(2014)[13]僅按照要素密集度將服務業分成四個類型,對中國貿易產業結構進行研究,缺乏對具體行業的分析;而黎謐和馮迪(2016)[15]則僅對14個制造業出口的比較優勢進行了測算。(3)現有的以增加值為視角的研究往往忽視部門貿易增加值可以隱含在該國其他部門而實現間接出口,用本部門出口的國內增加值代替本部門直接或間接創造的出口增加值。因此,本文利用具有連續時間序列(1995-2011年)性質的世界投入產出表,借鑒Wang et al.(2013)[7]等提出的前向關聯分解法對中美兩國服務業細分產業層面及根據要素密集特征分類層面的增加值進行了測算與比較分析,以期彌補現有研究中的不足。
(一)前向聯系增加值分解
國家間投入產出模型可以對各國(地區)間的中間產品、最終產品流向進行詳盡地刻畫(李金昌和項瑩,2014)[16]。鑒于此,本文采用世界投入產出模型對出口貿易流進行分解。假設世界上存在G(s,r=1, 2, …,G)個經濟體,且每個經濟體有N(i,j=1, 2, …,N)個部門。每個部門的產出既可以作為中間產品也可以作為最終產品,供國內外使用和消費,則投入產出表在行向上有以下平衡關系:
總產出=中間需求+最終需求=(國內中間需求+國外中間需求)+(國內最終需求+國外最終需求),用數學公式表示為:
(1)
其中,Xs表示s國(地區)的總產出,是N×1的矩陣;Zsr表示s國(地區)生產的且被r國(地區)使用的中間產品,是N×N的矩陣;Ysr是s國(地區)生產并被r國(地區)使用的最終產品,是N×1的矩陣。定義投入系數Asr=Zsr(Xr)-1,當s=r時,Ass表示r國生產過程中使用的本國中間投入,當s≠r,Asr表示r國生產中所需s國的中間投入。則式(1)可以表示為:
(2)
調整式(2)可以得到最終需求拉動總產出的形式:
(3)

投入產出表列向上存在以下平衡關系,即總產出=中間投入+增加值:
(4)
其中,VAs表示1×N增加值向量矩陣。

(5)
則Φ表示中間投入向量的對角矩陣,其中中間投入包括進口中間投入和國內中間投入。進一步式(4)可以寫成:
(6)
其中Vs=I-Φs,由于Φs表示總產出中的中間投入率,I-Φs表示總產出中的增加值率Vs。由式(3)和式(6)可得:
(7)
則VB為最終需求的增加值率,將式(7)右端Y寫成G×G的對角矩陣并展開可得:
(8)

(9)

(二)顯性比較優勢指數
Balassa(1965)[4]測算部門顯性比較優勢的基本思想為:一國某部門出口在本國出口中所占的比重與世界該部門出口占世界出口的比重之比,因此,顯性比較優勢指數的數學表達式為:
(10)

(11)
(三)樣本和數據說明
本文以服務業為研究對象,采用WIOD數據庫*本文基于數據全面性、連續性、公開性、及時性等原則選取WIOD數據庫中的相關數據作為基礎數據。截止到修改稿時, WIOD數據庫網站http://www.wiod.org/new_site/data.htm仍然沒有發布更新的數據。投入產出表編制時間較長,分析貿易增加值時采用的數據存在較長時間的滯后性,這是本文及所有利用投入產出表進行研究時普遍存在的一個難以克服的問題。提供的1995-2011年共17年的世界投入產出表(WIOT)作為數據基礎。WIOD數據庫中包含40個國家(地區),這些經濟體分布在世界五個大洲*40個經濟體包括亞洲(中國、印度、日本、韓國、中國臺灣、印度尼西亞),歐洲(奧地利、比利時、保加利亞、塞浦路斯、捷克、丹麥、愛沙尼亞、芬蘭、法國、德國、希臘、愛爾蘭、意大利、匈牙利、拉脫維亞、立陶宛、盧森堡、馬耳他、荷蘭、波蘭、葡萄牙、羅馬尼亞、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西班牙、瑞典、英國、土耳其、俄羅斯),北美洲(加拿大、美國、墨西哥),南美洲(巴西),大洋洲(澳大利亞)。,不僅包括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地區),還包括新興經濟體。1995-2011年40個經濟體貿易占全球貿易總額的60%以上,2011年中國對其它39個國家(地區)出口占出口到世界貿易總額的61.20%,其中,中國服務業對這些經濟體出口占出口世界的82.16%*作者根據UN Comtrade數據庫(http://comtrade.un.org/data/)測算。,因此,它們是中國主要的服務貿易合作伙伴,選取這些國家的相關數據測度中國服務業出口增加值分解具有代表性?;诖?,本文使用的所有國家服務業投入產出數據均來自于WIOD數據庫。
WIOD數據庫按照《國際標準部門分類修訂3》(ISIC Rev.3)將國民經濟中的所有服務業細分為19個類別,本文借鑒樊茂清和黃薇(2013)[13]根據要素密集度對服務業的劃分方法,將服務業劃分為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知識密集型以及健康、教育和公共服務業四個類別(見表1)。

表1 服務業按要素密集度分類
(一)測算結果及中美比較
為考察服務部門出口競爭力情況,根據第三部分的測算方法,利用WIOD提供的基礎數據,分別測算了中美兩國1995-2011年19個服務部門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測算結果分別見表2和表3。比較2011年中美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考察期間,中國c19和c35兩個部門顯性比較優勢指數為0,故在此只分析17個部門。,可以看出:(1)與美國相比,中國在電力、煤氣和水的供應c17、零售貿易和家庭物品的修理c21、住宿和餐飲業c22、內陸運輸c23、水上運輸c24、教育c32、衛生與社會工作c33等7個產業部門具有比較優勢。其中,電力、煤氣和水的供應c17、住宿和餐飲業c22、內陸運輸c23以及水上運輸c24等4個部門具有絕對比較優勢*本文將多數年份(大于等于9)比較優勢指數高于美國并且大于1的情況稱為絕對比較優勢,將高于美國且小于1的情況稱為相對比較優勢。,其他3個產業部門具有相對比較優勢*此處是基于中美兩國相同年份RCA_F的比較,中國除c24部門有兩個年份低于美國外,其他6個部門所有年份均高于美國。本文基于多數原則,將c24部門視為具有絕對比較優勢。。除此之外,其他10個細分服務部門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均低于美國*此處1995-2011年所有年份中國10個細分服務部門RCA_F均低于美國。。(2)從各細分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的變化趨勢來看,中國電力、煤氣和水的供應c17、批發貿易(不含汽車和摩托車)c20、零售貿易(不含汽車和摩托車)和家庭物品的修理c21、水上運輸c24、信息和通訊c27、房地產業c29、租賃和商務服務c30、公共管理和國防c31、衛生和社會工作c33等9個部門呈現出不同程度的上升趨勢,然而,除住宿和餐飲業c22、內陸運輸c23和教育c32等3個部門以外,其他5個產業部門不僅顯著低于美國,而且均呈現較為一致的下降趨勢。綜上,與美國相比,中國大部分細分服務業不具有絕對比較優勢,且有8個產業部門的比較優勢指數呈現下降趨勢*中國比較優勢下降的部門分別為:c18,c22,c23,c25,c26,c28,c32和c34。,這說明中國服務業發展競爭力明顯不足,亟待優化升級。

表2 基于前向聯系增加值測算的1995-2011年中國服務業出口RCA_F指數

表3 基于前向聯系增加值測算的1995-2011年美國服務業出口RCA_F指數
另外,為了更清楚地看到不同領域顯性比較優勢的變化情況,本文將19個服務部門按照表1的分類方式進行歸類,各領域顯性比較優勢指數測算結果見表4??梢钥闯觯褐袊拇笠孛芗I域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指數整體呈現出上升趨勢,但除資本密集型產業外,中國在其他三個要素密集型產業均存在顯著的絕對比較劣勢,即顯性比較優勢指數小于1且低于美國??梢姡袊諛I整體競爭力與美國還有很大的差距,這可能與“低回報、低收益”的粗放式發展方式有關*楊坤鵬和戴翔(2016)[17]研究顯示,長期以來我國服務業增加值率較低且大部分部門呈下降趨勢。。
具有到每個領域差距各不同:(1)首先,在勞動密集型服務業領域,1995-2008年間中國顯性比較優勢指數與美國一直存在較大差距,但是次貸危機后這種差距明顯縮小。然而,傳統觀點認為中國具有勞動力資源稟賦優勢,本文測算結果卻顯示中國在勞動資源密集領域不僅沒有顯著的比較優勢,而且與勞動力資源稀缺的美國有較大差距。這可能由于中國勞動力資源豐富,但是受制于經濟發展水平、教育經費投入不足和教育資源不均衡等因素,高層次人才還較為匱乏。在生產函數中,有效人力資本是制約生產率的一個關鍵因素,可能由于生產率不足影響了產業競爭力。(2)其次,在資本密集型服務業領域,中國在2000年實現了由比較劣勢向比較優勢轉變,顯性比較優勢指數超過美國。這主要得益于水上運輸c24、信息和通訊c27、房地產業c29等3個產業部門競爭力的較快提升。(3)再次,在知識密集型領域,中國顯性比較優勢指數雖呈現一定的上升趨勢,但是始終與美國保持較大的差距,具體表現在兩者的絕對量之差一直維持在1.1以上。表2和表3的測算結果顯示中國知識密集領域的兩個服務業部門(金融中介c28,租賃和其他商務服務c30)都存在絕對比較劣勢。由此可以推斷:知識密集型服務業之間的差距是中國服務業競爭力明顯落后于美國的主要原因。中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較低的兩個可能原因為:第一,生產過程中各種投入要素之間的匹配度較低,影響各服務部門的最大產出水平進而導致競爭力下降。即中國缺乏與高端知識服務相匹配的精英(黎謐和馮迪,2015)[15]。第二,知識密集服務領域中的金融部門屬于中國長期壟斷的重點行業,而經濟理論顯示壟斷容易導致低效率。另外,租賃和商務服務雖然實現了一定程度的對外開放,但是相對美國來說,開放程度仍有較大提升空間。(4)在健康教育公共服務領域,中國與美國的差距呈現“先減小后增大”的變化趨勢,這主要是由于中國健康教育公共服務業在21世紀開始的4年內(2000-2003)出現過一段“黃金時期”,比較優勢指數在[0.8,1]浮動,其它年份則落在[0.6,0.8]區間內。

表4 基于要素密集特征的中美分類服務業部門出口的RCA_F指數
(二)中美結構比較分析
在前文分析的基礎上,本文進一步比較了中美服務貿易出口結構(見表5)??梢钥闯觯?1)中美兩國在服務業貿易結構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其中中國以勞動密集型產業和資本密集型產業出口為主,兩者增加值出口均占總增加值出口的30%以上,美國則表現出“一枝獨秀”的局面,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幾乎占到服務業出口的“半壁江山”,2001-2011年以來占比一直維持在45%以上,這與美國知識密集型產業具有較強的顯性比較優勢不無關系。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出口占比幾乎是同期中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兩倍。(2)從變化趨勢上看,中國勞動密集型和健康教育兩個領域占比總體上呈現下降趨勢;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占比呈現顯著上升趨勢,特別地,由2005年的21.807%上升到2011年的26.612%;而資本密集型服務業占比呈現“上升、下降”趨勢,相比于1995年,2011年占比基本維持不變。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中國服務貿易正向更健康的方向發展。美國則主要表現出“兩降一升”的趨勢,勞動密集型服務業和資本密集型服務業占比顯著降低,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占比則顯著上升。出現上述情況一方面符合世界經濟發展從低級到高級的演變規律:近年來各國經濟結構不斷“軟化”,各國貿易逐漸向服務領域傾斜,服務貿易尤其是高附加值的知識經濟貿易成為衡量各國貿易競爭力的新指標。另一方面,經濟全球化及通訊技術的發展,各國知識、技術及人才等高級生產要素可以跨區流動,極大地促進了全球服務業向高級化方向發展。(3)總體而言,近年來中國服務貿易結構不斷優化,但是無論在數量(見圖1)還是質量方面都與美國存在較大的差異。在結構方面,中國勞動密集型服務業占比過高,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占比過低。在趨勢方面,美國“兩降一升”的變化速度明顯高于中國,即美國在服務貿易發展結構調整方面顯著優于中國。這既與中國擁有較為富裕的勞動和資本資源有關,也說明中國服務業出口仍然靠勞動、資本低端服務推動。因而,中國服務業在發展質量和速度上有待進一步提升。(4)相對于勞動、資本及健康教育等3個領域,知識密集型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的提升具有更大的結構效應。結合表4和表5,不難看出中國四類要素密集服務領域比較優勢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提升,但是只有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出口占比出現顯著提升。由此可見,優化中國服務業結構的關鍵是進一步提升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競爭力,而與美國相比,這種提升的空間還很大。(5)健康教育等公共服務業在中美兩國服務業出口占比均維持在6%左右,然而表4顯示健康教育在中美兩國分別具有顯性比較劣勢和比較優勢。由于健康教育等公共服務業出口占比較小,其競爭力的差異對服務業出口結構影響不大??梢?,提升健康教育等公共服務業的競爭力,可以增強中國服務業的發展質量,但是對服務貿易出口結構影響不大。

表5 中美四大服務領域增加值出口占總增加值出口之比*此處的出口指以前向增加值為統計口徑。 單位:%
(續上表)

年份中國勞動密集資本密集知識密集健康教育美國勞動密集資本密集知識密集健康教育200336.01536.01420.4227.54929.20917.83047.1645.797200434.03338.50920.6956.76229.53617.99546.6295.840200532.85638.80221.8076.53529.31317.80747.0925.788200632.70436.94623.9536.39729.42417.32047.3645.891200731.84336.14726.0086.00228.85617.35348.0125.779200832.58334.91826.3296.16926.85017.57449.1976.378200932.13333.88827.6166.36325.17416.76451.6456.417201032.62734.36627.0575.95125.57915.49852.5666.356201132.98434.59026.6125.81425.53915.07652.4526.933

圖1 1995-2011年中美服務貿易出口增加值(單位:億美元)
本文利用WIOD提供的最新投入產出數據,測算了1995-2011年中美兩國服務業各部門前向聯系出口增加值,并將其代入傳統RCA指數的測算公式中,從細分產業層面和按要素密集度分類層面測算了中美兩國的服務業顯性比較優勢指數。研究結果顯示: (1)中國服務業比較優勢指數只有在住宿和餐飲業、內陸運輸、水上運輸等7個產業部門高于美國,其他產業部門都顯著低于美國;不僅如此,中國還有8個產業部門的比較優勢呈現下降趨勢。(2)在要素密集度層面,中國比較優勢集中在資本密集型服務業領域,且實現了比較劣勢向比較優勢的轉變,勞動、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及健康教育公共服務業整體均呈現上升趨勢但截至2011年尚未取得比較優勢,而美國服務業發展情況與中國正好相反。(3)貿易結構比較顯示,中國以勞動和資源密集型出口為主,美國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出口已經占據“半壁江山”,意味著中國服務業出口結構有待進一步優化。目前,中國勞動和資本密集型服務業等兩個中低端領域出口占比過高,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出口占比較低,綜合上說明,中國服務業距離全球價值鏈高端化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在中國倡導由服務業發展帶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背景下,本文研究結果具有重要的政策含義。即在服務業規模擴張的同時,要結合中國經濟現實和國際發展兩個大局推動服務業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為此,第一,要客觀認識并夯實中國服務業比較優勢基礎,推動資源密集型服務業向中高端發展,更加注重知識密集型高端服務業的發展。根據循序漸進的原則,由憑借勞動和資本出口向資本和知識出口方向發展,并最終實現服務產業向高端挺進的目標。這是中國服務業實現轉型升級的必要步驟之一。第二,要逐步打破服務業國家壟斷格局,加強高等教育經費的投入。降低金融業、信息和通訊等服務部門的準入門檻,讓更多民營企業參與到服務業的發展中來,按照市場經濟法則進行優勝劣汰,增強服務業發展的競爭活力。加大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投入,注重人力資本的積累與培育,為中國服務業發展提供充足的人才保障。第三,要進一步擴大服務業的開放范圍,綜合運用“走出去”和“引進來”的開放策略,其中“走出去”是指積極推進知識密集型產業出口與擴大傳統資本密集型服務業出口,重點擴大建筑業、金融中介、內陸運輸、水上運輸、航空運輸、信息和通訊、教育等服務貿易出口。同時,“引進來”是指在建立完善的監督機制下,逐步放寬外資進入中國服務業的門檻,利用外資企業在新型服務貿易部門的示范效應,提高中國服務業企業的技術水平和管理效率,優化服務貿易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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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volution of the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 of Service Industry and Comparative Study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 ——Based on the Forward Linkage Value-added Exports
NIU Hua MA Yan-xin SONG Xu-guang
Based on the forward linkage value added exports from 1995 to 2011, this paper compares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 of China and American’s service industry on segments of the industry level and the classification level according to the factor intensity characteristics. Results show that: (1) China’s service industry only gains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 over a few sectors, for example, hotel and restaurants, inland and water transport etc. and all of the other sectors significantly lag behind America.(2) China in the division of labor of the global value chain, comparative advantage concentrated in capital intensive service sector and has achieved a transformation from comparative disadvantage to the comparative advantage, knowledge intensive services and health, education, public service have not yet to obtain a comparative advantage, and the USA just the opposite to China.(3)Trade structure, labor and resource intensive export dominated China’s export, and the knowledge intensive services exports have accounted for half of USA. The results of this paper have important policy implications for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he industrial structure of service industry.
services trade of China; comparative study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 forward linkage value-added;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 structural optimization of service industry exports
2016-04-22
北京師范大學研究生創新創業科研基金項目“增加值貿易核算方法及其應用”(2016-2017年度,項目主持人:牛華);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我國稅源核算的統計體系與應用研究”(項目編號:11BTJ005,項目主持人:宋旭光);國家統計局2012投入產出研究課題“對外貿易對中國經濟影響力的比較研究”(項目編號:IO12-ZC34,項目主持人:宋旭光)。
牛華,北京師范大學經濟統計學博士,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統計與國民核算;馬艷昕,中國人民銀行呼和浩特中心支行,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統計與外匯儲備;宋旭光,北京師范大學統計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經濟統計與國民核算。
F752
A
1674-8298(2016)04-0090-13
[責任編輯:伍業鋒、劉鴻燕]
10.14007/j.cnki.cjpl.2016.04.008
①關于前向聯系增加值出口與后向聯系增加值出口的定義見“文獻回顧”部分對Wang et al.(2013)的研究評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