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集導演/楊圓媛
天人之際《藝術:北緯30 度》之印度分集
分集導演/楊圓媛

凌晨四點,當殘星還懸掛在天際,這里的男女老少就已經忙碌起來,他們趕到恒河邊沐浴,由此開始一天的生活。
孔國橋 中國美術學院繪畫藝術學院副院長:
印度,是我年輕的時候想象中間的最希望去的一個國度,到了印度以后確實有非常多的觸動。首先這條河不是一條普通的河,就是一個圣河,去恒河沐浴或者去恒河朝拜的人,他們能夠顯示出來對生活意義、生命價值的這么一種理解。
瓦拉納西位于恒河中游,是印度的一座圣城,北緯30度線從這一地區穿過;據說6000年前,這里就已初具規模;釋迦牟尼開悟得道的第一次傳法就在郊外的鹿野苑,它是佛教四大圣跡之一;當年玄奘法師歷經磨難、西天取經,目的地就是這里,他來到這里既是想求得古老的經文,也是為了從印度的智慧中尋找人生的真諦。

河流,從城市一側流過,在印度教徒的眼里,在恒河中沐浴,既是在洗滌今生的罪過,也是在祈求來生的幸福,這是人與自然的交流方式,也是心靈得到回歸的途徑。
孔國橋
我去的時候開始設想是帶很多東西,后來就帶來一本《薄伽梵歌》,我覺得還是一種盡量空的心態去面對印度。“它是你”,是《薄伽梵歌》最精華最抽象的一個詞,“它”包括了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我覺得跟東方人的這種我們中國人的一種思路是很接近的。
河流,從城市一側流過,在印度教徒的眼里,在恒河中沐浴,既是在洗滌今生的罪過,也是在祈求來生的幸福,這是人與自然的交流方式,也是心靈得到回歸的途徑。
每天清晨,印度加爾各答豪拉大橋下的花市就會升騰起各種芳香以及討價還價的喧鬧聲;再過幾天,這里將迎來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杜爾迦女神節,因此花市就顯得格外繁忙。
為了慶祝恒河兩岸的豐收,不到凌晨四點,這種被印度人稱為“圣花”的金盞菊就要被花農們采摘下來,只有算好時間來收割,才能獲得豐收季節里最新鮮的花期。
在這綿延一公里的花市里,人們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把這些金盞菊串扎成束,做成敬神的供品,然后通過這條河運輸出去。
從花市前流過的這條河叫胡格拉河,是恒河的主要支流;恒河,被稱為“母親河”,對印度人來說,這不僅僅是一條河流,更是“恒河女神”的化身,她澆灌了肥沃的土地,滋養著兩岸的兒女,也孕育了這片土地的生生不息。
這個小姑娘叫Poonam,在市中心小學讀七年級,盡管女孩的上學機會要比男孩少,但媽媽還是靠在恒河邊賣花燈來供她和兩個哥哥讀書。
(同期聲)我的曾祖父母也賣花,這是家族傳統,有五代了。
(同期聲)這是一朵金盞花,一盞小燈。我們點燃燈,把它獻給恒河。
漫步恒河岸邊,隨處可以看到這些賣花燈的孩子。這種用菩提葉或金盞菊做成的花燈,載著祈禱,漂向恒河。這里是生命的源頭,也是靈魂的歸宿。
(同期聲)我們雙手合十,祈愿心中所想,然后捐獻一盞燈。當然,心愿就會應允,這就是為什么每個人都奉獻祭品給恒河。
瓦納拉西,在這個分布著1500多座神廟的小城里,一年大大小小有上百個宗教節日,人們至今還保留著傳承千年的古老習俗、生活習慣和宗教信仰。
每到晚上七點,祭祀的歌聲就會準時在恒河上空響起,人們用火和金盞菊向河水召喚,他們敬仰自然,相信生命輪回。
(同期聲)我常來這里洗澡。這是恒河,我們的母親河。

每到晚上七點,祭祀的歌聲就會準時在恒河上空響起,人們用火和金盞菊向河水召喚,他們敬仰自然,相信生命輪回。

孔國橋:
我覺得印度人人生的一種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一種生命的解脫,這種解脫不是說回避職責、放棄行動,而是從事行動而不執著于的結果;如果我們能夠靜下來去考慮這些東西的話,我覺得對印度的生活的狀態,我覺得都可以很能理解。
對我個人來說,有限和無限,生命和死亡,這種問題其實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面對的最最基本的生存問題,其實是激發我們去創作或者思考的一個最根源的東西。
就在祭拜恒河儀式的附近,一群身著紗麗的女人靜靜地聚集在一起,她們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主食,而只靠水和水果來維持。這些身為母親的女人們是為了給自己的孩子祈福聚集在一起,這里面還有Poonam的媽媽,她今天把賣花燈的工作交給了女兒,自己一直在這里,虔誠地為她的三個孩子祈福,她知道自己的小女兒有一個心愿。
(同期聲) 你只要試著向恒河祈愿,心愿就一定會實現的。我想將來當一名醫生。是的,我會努力的。


印度自獨立以來,至今已延續三千多年的種姓制度從法律上被廢除了,但在實際生活中這種富有印度特色的傳統制度仍然存在。數千年來,人們就是這樣世代承襲,過著屬于自己的生活。
一盞花燈,一個心愿;一條河流,滿載著人們對風調雨順的祈愿。這是一條從心靈流過的河流,每天清晨,人們的信仰之旅從這里開始,她也與人們的飲水和生計緊密相連。
印度以熱帶和亞熱帶氣候為主,一年有十個月都是旱季,每當恒河水位下降,這里的用水就會變得緊張起來。
(同期聲)我叫Horilal,從小就開始干這活兒,每天洗衣服再把衣服還給客戶,這是我每日的工作。
在印度,專門有像Horilal這樣從事洗衣服工作的人,因為城市缺水是普遍現象,洗衣成了生活的難題,于是,大大小小的露天洗衣場應運而生。至今印度仍然保留著手工清洗、露天晾曬的傳統習俗,無論富人還是窮人,都喜歡將衣服送到這樣的洗衣廠。
距離孟買市中心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有著上百年歷史、可容納上千人同時洗衣的多比哈特千人洗衣場。這個夏天特別難熬,由于高溫缺水,送來這里的衣物就特別多,洗衣的工作也變得繁重起來。Horilal的爺爺是這里的老洗衣工,可年紀大了,手腳不那么利索,送來的衣服太多,常常不能按時洗完,因此他也一起來洗衣服了。
Horilal的爸爸和爺爺在這個洗衣場工作了三十年,他自己在這里出生、長大。一百多年來,成千上萬像Horilal這樣的洗衣人恪守著祖輩們傳下來的職業,在洗衣場洗衣服 ,依賴恒河水維持生計。
(同期聲)恒河水十分純凈,人們常在水里洗澡。這些潔白的衣服都是用恒河水洗干凈的。這些水看起來有些臟其實并不臟,這是干凈的恒河水。
印度自獨立以來,至今已延續三千多年的種姓制度從法律上被廢除了,但在實際生活中這種富有印度特色的傳統制度仍然存在,洗衣的人世代洗衣,理發的人世代理發,數千年來,人們就是這樣世代承襲,過著屬于自己的生活。
(同期聲)我喜歡在恒河里洗衣服。這是一項非常神圣的工作。通過在恒河里洗衣,我覺得自己走在通往天堂和救贖的路上。

不光是Horilal有這樣的想法,很多平凡的工作在印度人眼里都是神圣的。Sarkar是孟買IT公司的一名職員,他在市區工作,家卻在郊區,一天來回需要三個小時。每天早上7點出門,他的妻子便開始為他準備午餐。
(同期聲)我想要給他送去新鮮的食物,這對身體 好。所以每天,我將他的午餐像這樣打包好,這樣他就每天都能吃到新鮮的食物。
Sarkar每天的好口福得益于一群人,他們叫“達巴瓦拉”,在印地語里就是“送飯盒”的人。每天上午10點,達巴瓦拉準時趕到Sarkar家, 帶上餐盒匆匆離開。
1887年,為紀念維多利亞女王即位50周年,英國殖民者在印度建造了這座具有哥特式風格的維多利亞火車站。120多年過去了,這里依舊是印度最繁忙的火車站,每天有500萬人進出。中午11點45分,這支送餐隊伍乘坐火車來到這里,然后呈輻射狀用各種方式將盒飯準時送達。
(同期聲)我在孟買長大,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經常看到這些頂著午餐盒的人,他們有時還奔跑著。所以當我上班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自家烹飪的飯菜是那樣新鮮,也熱氣騰騰的。
半小時之內,達巴瓦拉穿梭于大街小巷,日復一日運送著女人們做的便當,他們在與時間賽跑,在12點半之前必須按時將午餐送到那些丈夫的手中。在這個擁有1600萬人口的大都市里,隨處可以看到這些匆忙奔走的身影。
(同期聲)送餐伙計的好處就是他們從不遲到。
(同期聲)他們從來都是準時到達。他們的遞送網絡非常龐大,覆蓋了全孟買。
孟買的達巴瓦拉大多來自普納地區,他們有著共同的風俗習慣,信奉同一個神,對信仰極為虔誠。他們認為,運送食物是最大的善舉,無論發生什么,盒飯都必須準時送達。有人說,印度人的一生就是一場漫長而虔誠的修行,一百多年來,達巴瓦拉見證了孟買日新月異的發展,也在每天堅守著妻子為丈夫們準備的每一份便當。
孔國橋:
我感覺印度人內心還是很充實的,在做他們覺得是對的事情,這里面我覺得是有一種東西撐著的,這種東西可能是印度人對宇宙、對生命、對生活的整個的價值。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信仰,一種真正的信仰,我們甚至就說對生命意義的這么一種生活意義的信仰。



無論采用什么方式,幾乎每個印度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宗教和信仰,被稱為“宗教博物館”的印度,不僅產生了印度教、錫克教、耆那教、佛教,而且還接納了伊斯蘭教、基督教、大同教,多種宗教在這里友好相處,和諧并存。
走在印度大街上,僅從外表的裝扮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宗教信仰,也可以通過一個人的姓名看出其宗教背景。不少宗教已經在印度傳承了上千年,并能找到無數的印證。
公元628年,玄奘法師只身一人離開長安,經長途跋涉到達南印度,其間他游歷了阿旃陀石窟,并把所見所聞寫成《大唐西域記》一書,這座石窟由此而為世界所矚目。
十九世紀初,歐洲探險者一邊暢想著《大唐西域記》里描寫的無限繁華,一邊加快在印度尋找寶藏的腳步;1819年,一名英國士兵在德干高原打獵而誤闖了叢林,在驚慌失措中卻意外地發現了峽谷翠林深處的這座石窟——阿旃陀石窟。
印度是佛教的發祥地,阿旃陀石窟是孔雀王朝阿育王把佛教定為國教時期的輝煌藝術杰作,中國的石窟藝術就曾受到它的影響。
與阿旃陀石窟相距不遠,還有一處有著上千年歷史的石窟,它叫埃洛拉石窟,是印度規模最大的石窟寺院群落,與阿旃陀石窟并稱為印度的兩大藝術寶庫,它們都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埃洛拉石窟是佛教、印度教和耆那教的圣地,三種宗教在這里同放異彩,長期以來香火不斷。不同的宗教在綿延兩公里的山腳下毗鄰而居,彼此尊重又相互包容。
孔國橋:
印度之行得到的收獲,激發的一些思想或者一些很淺的想法,把它落實到我的作品里,就像我的作品里比方用“它是你”,首先我在說“它是你”這三個字,我覺得極其有力量極其強大。“它是你”是最精華最抽象的一個詞語,然后我把“它是你”用三種語言來刻成了木版的字,用捺印重復地去印。
我是一個傳統的藝術家,我們的傳統給予我的營養,讓我做出這么一種作品。我希望用這種符號去作為一種單位,作為一種因素,去營造一張新的圖像。


無論采用什么方式,幾乎每個印度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宗教和信仰,被稱為“宗教博物館”的印度,不僅產生了印度教、錫克教、耆那教、佛教,而且還接納了伊斯蘭教、基督教、大同教,多種宗教在這里友好相處,和諧并存。
和“三教合一”的石窟一樣,印度的藝術文化具有多元性和包容性;很多人放棄現世生活(對物質、對名利、對欲望)的追逐,而去尋找精神的解脫、內心的寧靜。
這里是牛的天堂,喧鬧的大都市里,它們在車水馬龍間隨意穿行、休息,從容淡定,汽車和行人則要為它們讓路。印度教徒敬牛如神,在他們心中,每頭牛的背上都坐著一個神靈。
這就是印度人對生命、對神靈獨特的理解,他們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看待河流山川,去理解天地萬物。盡管這里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信奉印度教,但外來的伊斯蘭教、基督教、天主教依然可以在這里落地生根。
1498年,葡萄牙人達伽瑪繞過非洲好望角發現印度新航線,隨后,歐洲殖民者便紛至沓來。為了得到更多的茶葉和香料,1690年,英國殖民者打開亞洲門戶,并將其中一處命名為“加爾各答”。

印度的藝術文化具有多元性和包容性;很多人放棄現世生活(對物質、對名利、對欲望)的追逐,而去尋找精神的解脫、內心的寧靜。
這是一座曾孕育過兩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城市,就像生于此處的亞洲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泰戈爾所說的那樣,在這里,既提倡東方的精神文明,也不抹殺西方的物質文明。
特蕾莎修女,1979年諾貝爾和平獎的獲得者。如今,特蕾莎修女在印度創建的“仁愛之家”這個慈善組織已遍布世界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
“仁愛之家”的總部設在加爾各答,主要為殘障兒童和老人提供醫療服務。每周一是“仁愛之家”志愿者的報名時間,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志愿者來到這里。
快樂,不僅是“仁愛之家”的孩子們的表情,也是印度十月的基調,因為這里將迎來一年一度全國性的節日——十勝節。
印度很多孩子從小是聽著父母講述羅摩故事長大的(羅摩在他們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威望。《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并稱為印度古代的兩大史詩),羅摩是《羅摩衍那》里面的英雄,為了歌頌他戰勝魔王,人們用舉辦“十勝節”來慶祝。
這是十勝節的最后一天,紅堡廣場上聚集了幾十萬歡慶的人群,臨時搭建的舞臺上,演出著反映羅摩生平的歌舞劇,人們焚燒象征十首魔王羅波那的焰火紙偶,慶祝羅摩的勝利。
這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文化傳統的國度,作為傳承民族文化的載體,節日,在這里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隆重。人們通過載歌載舞的過節方式來表達最虔誠的敬意。
在歡度十勝節的同一天,印度教徒們迎來了杜爾迦女神節,這是一個慶祝恒河兩岸豐收的節日。
亞穆納河是恒河最長的一條支流,也是印度的第二大圣河。沿著這條河,拉普一家從西孟加拉邦開著運送神像的卡車,一路歡歌。為了歡度這個節日,村里的人早在半年前就已開始準備。神像從各地紛紛運來,人們要趕在日落前,將神像投入亞穆納河,讓她流向恒河。


以恒河這條母親河為紐帶,人們用自己的智慧探究著天人之際的奧秘,順應著古往今來的變遷。這就是印度,一個北緯30度線穿過的古老而神秘的國度。
恒河,千百年來就這樣日復一日地流淌著,它是杜爾迦女神的家園,也是印度人心靈的歸宿,神圣的沐浴、繁忙的洗衣,飲食起居,生老病死,一切都與此息息相關。
以這條母親河為紐帶,人們用自己的智慧探究著天人之際的奧秘,順應著古往今來的變遷。這就是印度,一個北緯30度線穿過的古老而神秘的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