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運良
(福建廣播電視大學,福建福州,350013)
臺灣地區三審終審制度的形成、特征及其啟示
徐運良
(福建廣播電視大學,福建福州,350013)
臺灣地區的司法審級制度經歷了日占時期與民國時期兩個階段,其三審終審制度呈現出二元訴訟制、初審區別制、簡易例外制、三審書面制的特點,我國在今后可借鑒臺灣的這一制度實行四級三審的司法改革。
臺灣;三審終審;司法改革
司法審級制度是一個國家司法制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隨著時代的發展,我國當前的四級二審制出現了諸多的問題,臺灣地區實行的三審終審制對我國今后的司法改革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臺灣地區的司法審級制度在不同時期有著不同的規定,其歷史變遷大致經歷了兩個階段。
(一)臺灣日占時期的司法審級制度
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后日本竊取寶島臺灣,隨后開始著手引入西方司法制度。臺灣總督府于1895年10月7日發布“臺灣總督府法院職制”,設臺灣總督府法院一座于臺北,并于臺灣各地置支部共11個,依該職制審判僅一審且為終審,1896年7月15日又發布“臺灣總督府法院條例”,改采三級三審制,成立高等法院、復審法院及地方法院,1898年7月19日總督府廢止高等法院,改采二級二審制,僅余復審法院及地方法院。
1919年8月,臺灣司法制度再度改革,臺灣總督府法院仿效朝鮮之三審制,采取二級三審制,將復審法院廢止,重新設立高等法院,又將高等法院分為復審部及上告部,上告部成為當時臺灣的終審法院。1943年,日本政府為求減輕法院負擔,將本土裁判所之戰時體制適用于臺灣,對地方法院判決不服者得直接上訴于高等法院復審部,再度成為二級二審制,該制行使至日治結束。
(二)1945年國民政府接收臺灣后的司法審級制度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中華民國國民政府接收了臺灣,并在臺灣推行其三級三審的司法審級制度。其實,民國政府的司法審級制度也是經過了一個曲折的變化過程,早在1902年,受西方影響,清朝政府便開始變法修律。1908年正式頒布了《法院編制法》,建立了四級三審的司法體系。該法規定于中央設立大理院、各省設高等審判廳、各府(或直隸州)設地方審判廳、各州縣設立初級審判廳以審理民刑案件。
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孫中山先生認為不能因為前清采用了四級三審制便輕易廢棄之,他指出“不知以案情之輕重,定審級之繁簡,殊非慎重人民性命財產之道,且上訴權為人民權利之一種。關于權利存廢問題,豈可率爾解決”。[1]所以南京臨時政府仍然實行四級三審的審判制度。之后的北洋政府于1915年正式頒布《暫行法院編制法》,該法規定全國普通法院分為四級:北京設全國最高審判機關大理院,各地方分設高等審判廳、地方審判廳和初級審判廳。國民政府于1935年施行《法院組織法》后,改為三級三審制。國民政府所在地(南京市)設最高法院,隸屬于國民政府司法院,省設高等法院,縣市設地方法院。
現在臺灣地區的普通法院設三級:“最高法院”“高等法院”“地方法院”。“最高法院”是臺灣地區的最高審判機關,是第三審法院,也是終審法院;“高等法院”是臺灣地區的上訴法院;“地方法院”是臺灣地區基層審判機關。三級法院之間是審級關系,而非行政隸屬關系。
通過長期的司法改革之后,臺灣逐漸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司法體系。
(一)二元訴訟制
臺灣地區對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與行政案件采取二元訴訟制度,分屬不同體系,特別是其行政訴訟制度自成一體,與民事訴訟、刑事訴訟有著較大的差異。與普通法院的三級三審不同的是其行政訴訟實行二級二審,行政法院只有第一審的“高等行政法院”和上訴審的“最高行政法院”。
1981年,臺灣地區開始進行行政訴訟制度改革的研究,最終于1998年10月28日公布了“行政訴訟法修正草案”(2000年7月1日起施行),將審級制度改為二級二審,并增加了訴訟種類、增設簡易程序和保全程序等,成為臺灣地區法制建設上的一項重大變革。[2]
(二)初審區別制
一般而言,無論刑事案件、民事案件,第一審管轄權都在地方法院,但是也對一些事項的一審作出了區別對待。
如在臺灣“刑事訴訟法”第4條中對三種罪行的一審管轄權規定由“高等法院”管轄。這三種罪行包括:“內亂罪”,如意圖破壞國體、竊據國土,以非法方法變更國憲、顛覆政府的行為;“外患罪”,如通謀外國人或其派遣之人,意圖使該國或他國對“中華民國”開戰端的行為,或以軍事上之利益供敵國的行為;“妨害國交罪”,如于外國交戰之際,違背政府局外中立之命令者意侮辱外國,而公然損壞、除去或污辱外國之國旗、國章的行為。對于上述三種罪行的一審管轄權由“高等法院”管轄,因而,對于這三種罪行的審理就不可能實行三審終審,而是兩審終審。
此外,臺灣“民事訴訟法”規定了小額訴訟程序,其第436-8條規定,關于請求給付金錢或其它代替物或有價證券之訴訟,其標的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十萬元以下者,適用本章所定之小額程序。第436-24條規定對于小額程序之第一審裁判,得上訴或抗告于管轄之地方法院,其審判以合議行之。所以,這時候的地方法院又成為了二審上訴法院。
(三)簡易例外制
臺灣訴訟程序以三審終審為原則,但對于簡易案件,一般實行兩審終審制。
如臺灣“刑事訴訟法”第376條對七種情形規定了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于第三審法院,分別是:“一、最重本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專科罰金之罪;二、竊盜罪;三、侵占罪;四、詐欺罪;五、背信罪;六、恐嚇罪;七、贓物罪。”
又如“民事訴訟法”第427條規定,標的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下者,適用簡易程序。而對于簡易訴訟程序之第二審裁判,提起第三審上訴或抗告,須經原裁判法院之許可。第466條規定,對于財產權訴訟之第二審判決,如因上訴所得受之利益,不逾新臺幣一百萬元者,不得上訴。“司法院”得因情勢需要,以命令減至新臺幣五十萬元,或增至一百五十萬元。
(四)三審書面制
不同于一審與二審,臺灣第三審一般不對事實再作審理而只進行法律審,通常也不進行口頭辯論而只是進行書面審理。
如臺灣“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于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第379條則明確了具體的十四種情形為判決當然違背法令。第389條規定,第三審法院之判決,不經言詞辯論為之。但法院認為有必要者,得命辯論。第394條規定,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但關于訴訟程序及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得調查事實。
“民事訴訟法”第467條也規定,對于第二審判決上訴,非以其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第474條規定,第三審之判決,不經言詞辯論為之。但法院認為必要時,不在此限。第476條規定,第三審法院,應于第二審判決確定之事實為判決基礎。
在司法實踐中,臺灣三審終審制度在追求司法公正的同時,也付出了效率不高的代價。如三審定槌的馬英九“首長特別費”案:2006年8月2日民進黨“立委”謝欣霓向“高檢署查黑中心”告發,指責馬英九挪用特別費當生活費。2007年4月3日第一次庭審后,經過七次開庭,特別費案辯結,臺檢方追加兩罪名,認為他違反“背信罪”與“瀆職”應加重處罰。8月14日,臺北地方法院對馬英九作出了無罪判決。一審宣判后,檢方提起上訴。2007年9月3日,臺灣“高等法院”組成合議庭開始馬英九“首長特別費”案的二審。12月28日,臺灣“高等法院”對馬英九“首長特別費”案作出二審宣判,決定駁回檢方上訴,對馬英九被控貪污罪部分維持一審無罪判決,同時判決一審后檢方追加的背信、詐欺等罪名均不成立。二審后檢方上訴。2008年4月24日,臺灣“最高法院”作出了三審判決,駁回檢方上訴,維持二審時的馬英九無罪判決。所以有學者指出:“臺灣地區司法制度中的三審終審制往往使案件的審理曠日費時,特別是涉及政治人物的案件,更是長年累月不能結案。”[3]
新中國成立以后,中央政府廢除了國民黨的“六法全書”,在審級制度上也作出了重大變革,195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組織法》明確規定:“人民法院審判案件,實行兩審終審制”,1979年和1983年先后修改公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組織法》在審級制度上沿用了兩審終審的規定,現行的三大訴訟法都將兩審終審作為一項基本原則。
(一)當前兩審終審制的困境
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兩審終審制度確實對便利當事人訴訟、節約司法資源及追求高效起了重要作用,但是也突顯出不少問題:1.“終審不終”問題。我國當前有大量的案件進入再審程序,而且再審程序的多渠道、無限制啟動,破壞了程序應有的終結性和安定性,損害了法院裁判的權威性。2.法律適用不統一問題。我國多數案件的終審法院為中級法院,加上現在部分法官的法律素養還不夠高,在同一問題的法律適用上出現因地而異的判決,直接影響到法律的統一適用。3.地方保護主義問題。實行兩審終審制使終審法院靠近案件發生地,這使得終審法院的法官在處理案件時容易受到當地人情關系的干擾,造成地方保護主義。4.行政等級化問題。法院推行錯案追究制,事實上使得上訴審法院成為對下級法院實行單向監督與控制的“上級”法院,“初級法院基于法院司法等級制的定位使得其甘于從屬的地位。這種行政化的司法體制建構,導致中級法院權力過大不受制約以及基層法院自決權喪失,審級獨立蕩然無存,司法獨立更是無從可言”。[4]
(二)建議推行四級三審制的司法改革
在我國實行三審終審制度有著重要的意義:1.實行三審終審,不僅能夠為當事人提供更多的訴訟權利保障,而且終審法院級別的提高也有助于當事人心理上認同終審法院的裁判從而減少纏訟的發生,有利于解決“終審不終”的問題。2.實行三審終審,提高了終審的等級,終審法院法官相對而言更加超然,也一般有更高的法律素養,而且第三審只對具體案件進行法律審,有利于法律的統一適用。3.實行三審終審,使一個案件的終審權遠離案件的發案地,對案件的審理更不易受當地行政當局的干預以及人情因素的影響,有利于解決地方保護主義問題。4.實行三審終審,由于案件的終審權在第三審法院,二審上訴法院并不能對案件的最后裁判起決定作用,這樣,一審法院的審判者可以放開手腳大膽裁判而無須太過顧及二審上訴法院的態度,從而減少法院系統內的行政等級干擾,實現審判獨立與司法獨立。
人言:“一國之內各級法院的普設與復審次數的安排一方面要與該國既有的版圖與垂直的政府組織結構相配合,另一方面也受到現實的人才、經費與交通狀況的制約。”[5]基于我國版圖遼闊,法學人才充足,財政充盈,交通狀況良好,建議可推行四級三審制的司法改革。另外,四級三審制的司法改革也是基于以下兩方面的考慮:1.“省管縣”趨勢的考量。長期以來,由于受交通、信息等因素制約,以及省的地域過大,我國的行政區劃實行的是“市管縣”或者是地區管縣。但隨著時代發展,上述制約因素發生了根本變化,由于地區一級政府既不制定政策,也不直接面對行政相對人,我國“地區”一級正在演變成為一架養尊處優的“腐朽國家機器”。以1個中等地級市為例,僅市一級就擁有廳級干部30多人,處級干部200多人,科級干部1000多人,機關工作人員一般都在10000人以上,每年需要行政經費支出5億元左右。[6]在分省之后,“省管縣”將成為一種必然趨勢。“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撤消地區一級后,依存于地級市的中級法院也就會處境尷尬。因此,為適應“省管縣”的潮流,中級法院也可撤消,改為省高等法院之下直接管轄縣市地方法院,必要時可在一些地方設置省高等法院分院。2.“送法下鄉”的考量。法治中國是一個宏偉目標,也是一項重要課題,在推行法治上,有必要“送法下鄉”。蘇力認為,重要的可能是制度意義上的“送法下鄉”,為鄉村的糾紛解決或其他事務處理提供一種比家族所能提供的更為公正和更有效率的制度。[7]我們經常說的基層政權指的是鄉鎮政府,但現在的基層法院卻在縣市里,因此,要讓基層法院下基層,就是要在鄉鎮設立基層法院(不同于當前的派出法庭),這樣就可以使公民可以最方便地在本地進行起訴與上訴。對于基層法院與地方法院的管轄權可以效法臺灣實行初審區別制,一般簡易案件的初審由鄉鎮基層法院管轄,相對較大案件的初審由縣市地方法院管轄。
放眼未來,在將后“分省、撤地、實縣、精鄉”的行政區劃改革之下,相應的司法體系可改革為國家最高法院——省高等法院——縣市地方法院——鄉鎮基層法院,并行四級三審的司法審級制度。
[1]張生,李麒.中國近代司法改革:從四級三審到三級三審[J].政法論壇,2004,(5).
[2]游勸榮.臺灣法律界[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3:84.
[3]王英津.臺灣地區政治體制分析[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227.
[4]陳衛東,李訓虎.公正、效率與審級制度改革[J].政法論壇,2003,(5).
[5]聶鑫.近代中國審級制度的變遷:理念與現實[J].中外法學,2010,(2).
[6]許峰.取消地級市入視野“省直管縣”將有試點[N].南方周末,2005-09-15.
[7]蘇力.制度是如何形成的[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90.
[責任編輯:陳曉蔚]
D9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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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7346(2016)04-0001-05
2016-05-10
徐運良,男,江西石城人,福建廣播電視大學法律與中文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