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愛情

□李伶伶

1968年的愛情

□李伶伶

軍區醫院完成了一臺高難度手術，把一個重達36．5斤的腫瘤從病人體內成功摘除。部隊命令宣傳科做好這次手術的新聞報道，宣傳干事李正和戰友們接到任務后第一時間來到醫院。

醫院派人協助他們的工作，有個年輕漂亮的女護士，熱情又勤快，她總愛幫著會照相的李正做事，卻總是做不好，不是把文件掉到地上，就是把茶水灑到他身上。李正想要生氣，看到她歉意的笑容，又氣不起來。

一天晚上，李正在辦公室挑選照片，忽然從開著的窗戶飛進來一個紙飛機。李正想，準是哪個淘氣的孩子玩紙飛機，不小心讓紙飛機飛到他這來了。他往窗外看看，沒看到人，就把紙飛機放在一邊，繼續選照片。

不一會兒戰友回來，看到桌上有個紙飛機，說，怎么你還疊這東西玩兒啊？他說，不是我疊的，剛才從外面飛進來的。戰友拿起紙飛機，不經意地拆開了，看到上面有字。戰友笑著說，司令的女兒看上你了，你小子真有福氣！李正說，別瞎說！司令的女兒我都沒見過，她怎么會看上我？戰友說，那個整天圍著你轉，什么也做不好的女護士就是司令的女兒，你不知道？說著，把飛機遞給李正。李正意外地說，她是司令的女兒啊？同時看到紙上的字，“我喜歡你”，下面署的正是女護士的名字。

李正的心怦怦跳了起來，第二天見到女護士，有點不敢看她。女護士很大方，等屋里就剩他倆的時候，悄聲問他，你是怎么想的？李正沒吱聲。女護士又問，你喜歡我嗎？李正還是不吱聲。女護士有點生氣，說，你是不是討厭我呀？李正趕緊搖搖頭。女護士甜蜜地害羞地笑了。兩人從此開始談起了戀愛。后來李正知道，女護士之前的笨手笨腳是故意的，是為引起他的注意。

李正很喜歡女護士，想跟她結婚。他想等過幾天回家探親時，跟父母鄭重地說這事。沒想到父親的電報先一步來到了軍營，電報只有五個字：“母病危速歸”。他馬上請假回到家里，看到父親，也看到了母親。母親好好的，一點生病的樣子也沒有。他很詫異，問父親為啥騙他。父親說，我和你媽給你訂了個媳婦，讓你回來跟她結婚。李正很驚訝也很氣憤，說，你們怎么能這樣？我都沒見過她，怎么可能跟她結婚！父親說，我跟你媽見過了，那姑娘挺好的，很適合給你做媳婦。李正說，我不同意！父親說，你同不同意這婚都得結！人家姑娘對你一點意見都沒有，光是看你照片就同意了親事，就憑這點，就能娶！李正說，我不娶！父親說，你不娶不行！我聘禮都給了，請帖也發了，結婚的日子都定了，就是后天。你今天好好歇歇，明天去姑娘家看看，后天就結婚。這事就這么定了！

父親總是這么專斷，之前不經他同意就把他送到了部隊，這次又不經他同意就給他娶了媳婦，他真是受不了了！后半夜，趁家人睡著后，他悄悄溜出了家門，一路狂奔，一口氣跑了六十里路，跑到了縣城火車站。

清晨的火車站卻是一片騷亂，原來有個農村姑娘被火車撞死了。農村姑娘跟一個城里人定了親，后來城里人愛上一個城里姑娘，把農村姑娘甩了，農村姑娘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在村里活下去了，就跳了火車道。李正聽后，呆愣半天。他在火車站猶豫徘徊了整整一天，最后還是回了家，跟父親給她找的姑娘結了婚。

回到部隊后，李正跟女護士提出分手。女護士追問原因，李正就把事情跟她說了。女護士不信，罵他是騙子。李正任她打罵，不做任何辯解。

女護士不甘心，跑到李正老家，找到了他剛過門的媳婦。女人土里土氣的，也不怎么好看。女護士說，沒想到我竟輸給了你。女人說，你沒輸給我，你是輸給了它。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把剪刀，然后接著說，我要是知道李正不愿意娶我，我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他到現在都沒正眼看過我，更別說碰我。女人說著流下了眼淚。

女護士回來后跟李正說，我原諒你了。說完哭了。李正不想哭，沒忍住，也哭了。

天色陰沉，一陣悶雷滾過1968年的天空，雨點很快落了下來。

（原載《天池》2015年第10期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