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如
摘 要:石毓智句法結構賦義規律認為:對于沒有任何修飾語的光桿名詞,以謂語中心動詞為參照點,動詞之前被賦予有定特征,之后被賦予無定特征。想要改變動詞前后語法范疇的有定無定特征必須借助標記。但是漢語當中依然存在一些光桿名詞作賓語現象,單純從句法語義角度來解釋這種現象很難具有說服力,因而本文嘗試從語用角度和認知角度切入,并借助語言經濟性原則以及應用語言學相關知識來分析光桿有定名詞作賓語現象。
關鍵詞:有定無定 光桿 有定賓語 語用認知 語言經濟性原則
中圖分類號:G6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578(2016)08-0035-01
1 典型用例
本文緣起于石毓智《漢語語法》關于有定無定的舉例P18:
A.你淋著雨了沒有。 B.雨淋著你了沒有。
石毓智認為,這兩句話的“雨”并不一樣,前者可以是任何的一場雨,后者則是指特定的某一場雨。并且同樣的對比可以從“下雨了”和“雨下了”看出來,即前者為無定,后者為有定。但是筆者認為,這種解釋過于牽強,因為不管是A還是B都是說話雙方所共同知道的“雨”,即說話人在說出這兩句話時是知道外面正在下雨或者已經下過雨的,因此將A中動詞后的“雨”解釋為無定,并不符合我們正常的認知習慣。
而且石毓智強調:句法結構賦義規律是篇章話語層面上的,在用作句子成分的從句(包孕句)里不起作用,也就是說,光桿名詞在謂語動詞前后的有定和無定對立,在從句當中就會消失。但是經過仔細分析,我們就會發現石的說法前后存在矛盾,從篇章話語層面來分析,我們就要引入“功能視角”,那么A和B當中的光桿名詞“雨”就一定是談話雙方都知道的,因為如果兩者不知道這個“雨”的話,就不會發生以上對話,因為不存在交際的意義。或者,我們再從另一個角度來分析,即句法結構賦義規律在從句層面上不起作用,那么在A 和B當中,我們可以分別把“你淋著雨了”和“雨淋著你了”看做是主語從句(均包含主謂結構),把兩句中的“沒有”看作是謂語中心,那么根據石的理論,我們可以知道,在這兩個主語從句當中,A中的“雨”不一定是無定,而B中的“雨”也不一定是有定,但是石卻肯定的將前者定義為無定,將后者定義為有定,這不得不說違背了自己的“句法結構賦義規律”在從句層面不起作用的觀點。
2 從語用學的角度去理解句子中賓語位置上的光桿名詞到底是有定還是無定的三種情況
那么我們怎樣來從語用學的角度去理解句子中賓語位置上的光桿名詞到底是有定還是無定呢?根據陳平(1987)的說法,應該是發話人對受話人能否“將實際所指對象從語境中辨析出來”而確定的。他認為只有在下面這三種情況下,聽話人才具備有效辨析的能力,說話人也才會使用有定形式。
2.1 回指
即指舊有對象,因為該名詞性成分是回指性的,所以聽話人并不是第一次聽到或知道,即聽話人的頭腦當中已經存儲了關于該名詞性成分的相關信息,再一次聽到只是激活原有信息的過程。而從說話人的角度來講,他正是判定出在聽話人的認知當中已經存儲了關于該名詞性成分的相關信息,因此才會通過對話來激活該信息,從而達到交流互動的功能。
通過回指來看前面的A和B兩個例子,就不難理解了。因為兩例中的“雨”同時存在于說話雙方的認知當中,即外面正在下的雨或已經下過的雨,如果非要將A中的“雨”解釋為無定,即說話人預測聽話人并不知道自己所說的雨是哪場雨,那么這就有必要在A中加上一些標記,如:“你淋著一場雨了沒有”?但是,很顯然這個句子并不符合我們日常的談話習慣。并且,說話時加上“一場”二字也不符合我們所提倡的語言經濟性原則。
2.2 當前指
名詞性成分的所指對象存在于說話現場,并且可以靠非語言手段來指示。由于所指對象就存在于說話現場,那么肯定是說話雙方都知道的。我們不妨再來看看石老師書中的例子:
C: 乙:還得填表。
甲:填表也沒用,今天沒房了。
乙:得,折騰了半天,表白填了。(馬季《多層飯店》)
石老師解釋說,在本例當中,前兩句的“表”位于動詞之后,都是無定的;最后一句的“表”位于動詞之前,指顧客乙已經填過的那張表,因而解釋為有定。這樣的解釋看似有道理,但未免有些太過狹隘,首先,乙說“還得填表”,這里的“表”應該是有定的,因為談話雙方都知道,這里的“表”是為了有房間住才填的,那么甲又說“填表也沒用”,實際上這里就又存在一個回指的問題,根據第一種情況,我們也能知道,這里的“表”依然是有定的。
2.3 關聯回指
所指對象與此前所出現過的定指成分有從屬或連帶關系時,也自然獲得定指性。
D:XXX的居民姜鳳琴因嚴重頭痛到遼寧市急救中心就診,做了CT檢查,未發現異常。(來自CCL語料庫)
在本例中,“異常”一詞為處于賓語位置的光桿名詞,但是毋庸置疑,我們很清楚,此處的:“異常”就是指居民姜鳳琴的大腦狀況,是從屬于姜鳳琴的,這就體現了前后成分的關聯性,我們毫無必要在“異常”之前加上一系列的修飾語來說明這到底是什么異常。
3 結語
以上,我們從語用學的角度來分析了有定光桿賓語現象的存在,從而證明了石毓智所說的“句法結構賦義規律”存在一定的局限范圍,即吸納進了語用因素之后,該規律似乎就不那么嚴謹了。并且,根據語言經濟性的原則和一些應用語言學的知識,我們也得出結論,在有些情況下,光桿有定名詞作賓語才更符合我們的會話和認知習慣。但是,盡管我們弄清了這個問題,我們還是不禁要問:到底什么情況下,我們才去判定有定無定呢?其實,通過本文的分析,我們已經發現,是語境的動態性迫使我們對有定無定的區分產生動搖,但是單獨一句話本身并不是有定的,是上下文的語境因素限定了它,因此,我們才常常會覺得很多名詞性成分是有定的。所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不妨采取這樣一種策略,在靜態情況下確定無定形式。因為在加入了語境因素之后,很多處于無定句法位置上的光桿名詞就具有了“有定”特征,這樣再去分析無定現象,就必然會受到過很多困擾。
參考文獻:
[1] 陳平.釋漢語中與名詞性成分相關的四組概念[J].中國語文,1987.2.
[2] 鄭天則.有定形式和無定形式的語用功能[J].南開學報,1998.4.
[3] 完權.話語互動中的光桿有定賓語句[J].當代修辭學,20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