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壯志未酬

張斌

克林斯曼去職是有先兆的，畢竟勝負是有天壤之別，尤其是在奔向世界杯的旅程中。需要提醒的是，德國人揮別的不僅僅是帥位，還有美國足協5年前鄭重禮聘的技術總監一職。這很重要嗎？當然，美國足球要的不僅僅是看似遙不可及的俄羅斯世界杯的四強夢，他們要的是體系與足球文化之變。5年，不長不短，克林斯曼沒能支撐自己走得更遠，轉身離去留下的大師與庸者的論題還是持續良久，再一個5年后如有收獲，還會公平地說聲“謝謝！尤爾根”嗎？

不贏球，是悲劇。連續不贏球，則是災難。近5個月來，美國隊的艱難晉級路被描繪為“尋找靈魂、無限焦慮、饑寒交迫的過程”，美國人無法忍受拿不到通向俄羅斯的門票，只好來一次匆忙間的系統重啟。美國媒體很會自嘲，聲稱當今頂級國家隊無一不在轉折的痛苦之中煎熬，并稱此為“新常態”，美國也無可遁逃。深度思辨后，美式視角中，英美足球同病相憐，新帥幾乎無人可選，只得求助老邁之士。你可歷數強國足球的各自特色基因，而英國雖貴為現代足球發明者，但其足球身份內核居然是一直在追問什么才是自己的身份內核，美國足球一樣一樣的，也始終求而不得。

時至今日對克林斯曼尚懷有好感的人們認定，5年前，德國人引領美國足球航程，本意絕非僅僅在勝負之間，而是意圖完成一次足球革命。更為積極的打法，更為有效的訓練，美國人自然想從克林斯曼的合同立竿見影轉化出來，但德國人還準備了超級大紅包——完整的青訓體系，簡言之就是復制德國足球2004至2014年再捧大力神杯的復興之路。勒夫有言，2004年我們很衰，但決策正確，強調教育，因此德國人技術很不錯啦。復興偉業中自有克林斯曼的功業，他締造的德國隊班底最終在勒夫的手中登頂成功，又一茬青訓努力則通過里約奧運會的奪冠瓜熟蒂落。

因此，克林斯曼除巨星身份之外，還被贊譽為戰略規劃者和系統建設者，當年美國足協愿意與之簽約，也是看中了后面兩種角色。糾結良久，美國足協無奈終結了5年半的合作，主席古拉蒂感慨不少，在克林斯曼推動下的足球體系已經初見成效，更多的美國人親近足球，一代青訓成果開始成為國腳。更值得肯定的是，克林斯曼精心搭建的體系并非是域于美利堅一地，而是頗具全球性，美國足球憑良心說，已開始享受新體系的紅利。

《足球無疆界》一書專門記述了克林斯曼發動美國足球革命的全過程，讀來并非只有歸化國腳的段落才有聲有色，有大量的細節會告訴我們，美國足球發展體系相當復雜，長期不能形成高效統一，整合成本巨高。克林斯曼曾暗下決心，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美國足球人，十年之功，讓美國隊穩定在世界前十，塑造自信、勇氣和創造力的國家足球基因。當然，那個18年世界杯進四強的目標太過聳入云端，吊足胃口，讓自己難有騰挪的余地了。

11月21日，美國足協宣布克林斯曼正式下課

克林斯曼傳記的作者如今憂心忡忡，他認定美國人的足球文化，不足以讓每個人都去感念這位德國人過往5年半的功勞與苦勞。顯然，擔心多余了，貶損克林斯曼執教能力的論調的確不少，但心明眼亮之人也不在少數，他們看到了身為技術總監的克林斯曼很多時間佇立在青少年聯賽場邊，積極倡導尊重球員本能與天性，在他眼中這是美國足球與世界最先進足球之間最大的認識差距，保護足球少年的創造力是一切的核心。

理想挫敗，克林斯曼沒有能夠行至十年規劃的盡頭，帥位上的敗者，系統再造的耕耘者，都說成敗轉頭空，但足球世界里，沒有勝利，是萬萬不能的，天下概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