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里是一個地級市的市轄區,上面“公車改革”一聲令下,各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無不聞風而動。隨著公車或拍賣或封存,或轉為他用,公車費用立竿見影般地大幅度下降,“屁股底下的腐敗”得到了有力的遏制。可是,在熱火朝天的運動背后,一個新的棘手問題如影隨形地出現了,就是公車司機的清退。
按照規定,所有機關事業單位,除公檢法機關、垂直管理的行政機關、學校醫院等事業單位之外,一律取消公車。公車沒了,公車司機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依據和必要,應當予以清退。問題是,這機關事業單位的公車司機,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也是一個復雜的群體。說它復雜,是因為如今的公車司機,用工方式多種多樣:大部分司機是勞務派遣,或者機關的制度外用工,這兩種用工方式都是沒有正式編制的,小部分司機是事業編制,還有少數司機是公務員編制。
眾所周知,在中國,一切待遇、福利都是跟著編制走的,都是編制的附屬物。這不僅體現于在職時的薪酬福利上,也體現在如今的清退上。按照上面傳達下來的政策口徑,凡是勞務派遣、制度外用工的公車司機,只能接受領取一筆遣散費被清退的命運。按政策,每位被清退司機的遣散費,應當根據其工齡、距離退休的剩余年限等因素計算,可在實際執行中,里面的“花頭經”大了去了。遣散費的計算方法、發放標準,根本不透明、不公開,不僅單位與單位之間常常不一樣,即使在同一個單位內部,人與人之間也常常不一樣,厚此薄彼,造成了很多矛盾。更讓人憤憤不平的是,一些公車司機明明是勞務派遣、制度外用工性質,已經被劃入此次公車改革的清退范圍,卻憑著直接為領導服務的優勢,搶在清退之前,通過種種非常手段、途徑,硬生生地突擊轉為事業編制,搖身一變,堂而皇之地變成了“吃皇糧”的國家財政供養人員。這樣一來,不僅公車改革的效果大打折扣,也擠占了今、明兩年本地事業單位招錄考試的錄用名額,更敗壞了黨風政風、社會風氣。
對這些公車司機的突擊轉編、火線轉編,本地老百姓議論紛紛,非常看不慣。一位區委常委兼常務副區長的小車司機,搶在清退前最后一日辦好了轉編手續,成為區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的一名后勤人員,事業編制;而區政府新調來不久、排名最末的那位副區長,其小車司機就沒有這般好運了——“主人”的分量不夠,司機的去處便低了一等,被安排到區行政服務中心當勤雜人員,用工方式依然是勞務派遣。即便如此,這位司機還感嘆說,幸好我跟的這位副區長,手上還分管著區行政服務中心,有地方安置我,工資比原來當司機時一分不少,工作又輕閑,比起那些被掃地出門、不得不自謀出路的司機,我已經很幸運了!最幸福的公車司機當屬區司法局局長的小車司機,先是從制度外用工轉為事業編制,崗位還是司機。聽說這次公車改革將取消公車司機的崗位,局長在改革前夕當機立斷,干脆讓司機一步到位,從事業編制轉為公務員編制,崗位定為局辦秘書科科員。一時間,此事在本地傳為“美談”,老百姓一談起來紛紛皺眉嘆氣。
上海 吳元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