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華山
殘花雨詩話選
吳華山
蘇聯著名作家帕烏斯托夫斯基在其名著《金薔薇》中說:“對生活,對我們周圍一切的詩意的理解,是童年時代給我們最偉大的饋贈。如果一個人在悠長而嚴肅的歲月中,沒失去這個饋贈,那他就是詩人或作家。”詩意是衡量詩最重要的標尺。唐柳中庸《征人怨》:“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此詩表現征人的怨憤,表現手法是通過征人的生活和環境來顯示的。雖然全詩沒有出現怨字,但怨憤之情已盡在其中。可見詩意就是客觀事物以動情的方式作用于人們心靈的那種氛圍。動情的東西,就是詩意。因此,歷屆中華詩詞大獎賽的評審標準六個字:情真、味厚、格高,把情真放在首位。
毛澤東詩論,與一般不同。言語不多,卻挺管用。如:“詩要用形象思維”、“比、興手法是不能不用的”、“賦也可以用”等。這種悟出來的東西是原理,是規律,是道。從他寫的詩詞中看得更清楚。如他的《卜算子·詠梅》:“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這首詞是他“讀陸游詠梅詞,反其意而用之”。此“意”何意?詞中說了:“不爭春”、“春來報”、“叢中笑”。可以見出“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扎根人民、扎根生活”,自信地“俏”與“笑”。這首詞與一般不同處,在于人民群眾的視角,自然而然生出高境界的新意。這種“意”,便是道。不是一般道理,是大道,大道至簡。
老舍向齊白石求《蛙聲十里出山泉》畫,特別“用紅筆注明自己心中所想構圖:‘蝌蚪四五,水中游弋,無蛙而蛙聲可想矣’。”(錄自《光明日報》2015年2月4日第9版)作畫尚且追求“無蛙而蛙聲可想”的意境,詩自不必說。如王維《雜詩》:“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此詩乃寫游子思念家人,作者想要寫的卻不寫出,讓人在寫的地方思而得之。
讀了魯迅《無題》:“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于無聲處聽驚雷。”驀地想到了京劇《龍鳳呈祥》“洞房”一段唱腔,表達的是孫尚香在洞房花燭之夜,想的是今晚與劉備成婚欣喜嬌羞,不由埋怨兄長孫權不該以胞妹做代價設計毒害劉備,為劉備的安危擔憂,又為喬國老鼎力支持感到欣慰,這些復雜多變的情感貫穿于唱腔、過門始終,很感人。這叫做情感新。魯迅先生這首詩的情感新,則更進了一層,不僅表現出詩人的心與勞苦大眾相連,并預言出蘊藏在人民大眾中的偉大的革命風暴即將到來。可見,真實情感源于復雜多變的現實事件,其情感便新。藝術之新,首要在于情感新。人都生活在時代里,離不開人民大眾。詩人只有把自己與人民的情感相融合,這樣的情感才新。情感新是根本,創新要創在根本上。
(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責任編輯:劉 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