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巖寺的小沙彌（外三首）

韓甫

華巖寺的小沙彌（外三首）

韓甫

在陽光里坐著，腦袋偏著

那芭蕉的葉子多綠啊，竟是難消這永晝

你看那些光影多么緩慢地移動

像一條偏僻的陋巷，我的祖父曾拄著拐走出，長時間地佇立

那樣的日子才是日子啊，心上要有，得有

一點點荒涼：如翹起的飛檐，或飛檐上的銅鈴

“喂，你就一直在這兒坐著嗎？”

我的腳步慢下來，就剛好

碰上這段光陰，呵，多好，她也剛好慢下來看到了我

墻是失明的

墻是失明的，墻頭長滿了衰老的草

空氣是失明的，空氣里滿是思考的腦袋

這些，不過是些陳年的舊事

沒事的時候就堆積在破敗的倉庫

任它發(fā)霉，發(fā)出惡臭

一旦某個混蛋潛入，像春風(fēng)一樣

這惡臭就發(fā)散開來，就闖進(jìn)每個人的

鼻孔和口腔。嘴里，包著谷物，說話也含混

但墻是失明的，空氣是失明的

氣味惡臭，肚子空空

但草在瘋長，但腦袋——

唉，忍著饑餓，它在思考

塞尚：簾帷（1885）

白底碎花的簾帷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

它們侍立兩旁。多年來，它們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tài)

后面的墻面已經(jīng)嚴(yán)重水蝕，大門緊閉

但房間保持干凈。像剛剛有人進(jìn)入過一樣干凈

地板光潔。是啊，在那個下午

當(dāng)陽光散進(jìn)右邊那個角落

碎在地上的還有一粒粒玻璃珠似的快樂

它們因此而等待。它們準(zhǔn)備就緒

它們等待那玻璃珠再次彈跳起來

比我們還要虔誠：某一個下午，某一束光

樹蔭

看到樹蔭，就想到或濃或淡的一道筆痕

就想到一雙吸納涼意的眼睛

那種暑熱消退時，漸生或死的涼意：

老年或少年的涼意

老年曰生，少年曰死

長凳已空，記憶是蛇

可那是誰說的，舊時光只屬老年？

瞧瞧吧，這春夏之交的樹蔭啊

只少年時，才最涼快：像鳥飛走了的空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