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中亞各國的經濟合作：問題及對策

文/袁勝育 李全軍

中國與中亞各國的經濟合作：問題及對策

文/袁勝育 李全軍

2015年下半年，筆者訪問了中亞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等國，其間會見了上述國家政府官員、學者，中國政府駐吉使館官員，在吉從事經貿、投資活動的中國國營、民營企業家，在此基礎上對中國與中亞國家經濟合作存在的問題及解決路徑開展了調研，總結如下：

中亞諸國對中國的認知偏差

通過古代的絲綢之路，各國商人販運和交易東西方的物產而獲益，客觀上也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國的富強和實力。這種富強和實力令中亞諸國的王公臣民們羨慕不已。晚清的衰敗和中國近代史上的連年戰亂、貧窮，讓中國的強盛形象消弭于無形。而隨著蘇聯的崛起，中蘇意識形態的對抗，中國在蘇聯和與中國毗鄰的中亞諸國眼里是敵國，代表著落后、專制、貧窮、狂妄。蘇聯解體后無所依恃的中亞諸國在強烈的失落感中，又一次開始將目光聚焦在經濟迅速崛起的鄰國——中國。但近代以來形成的對中國的認知和偏見并未完全去除，我方基于和平共處、共同發展的理念開展的經濟合作，被相當一部分人視為搶奪資源、經濟侵略、文化滲透的行為。在中亞諸國，“我們需要中國的資金、技術和項目，但不需要中國人在這里”的心態普遍存在于政府和民間。

中亞諸國對自身的地緣價值、資源稟賦都有充分的意識，藉此，它們普遍覺得既可以通過與西方親近以得到援助，又可以從重視蘇聯傳統勢力范圍和影響的俄羅斯獲取利益，更有足夠的自信判斷自己在中國政府心中的重要性。它們認為，中國對它們的需要是無法隱藏的軟肋，持續幾十年的貿易順差和中國大量涌入的資金對其并不是幫助；反而是它們為中國商品提供了市場，為中國資本找到了出路。它們認為，“一帶一路”也是為了中國的利益，是中國來它們的地盤發展，中國理應對其有求必應。因此，中國的援助被看作理所應當的回報，它們對中國的要求也在逐年提高，對中國一些經濟援助也開始挑肥揀瘦。

中國與中亞各國在經濟合作中存在的問題

1.中資企業無序運作，惡意競爭，在所在國造成惡劣影響。以某國公路建設為例，僅中國國字號央字號公司就上來了近20家。在這個彈丸之地有限的公路建設招標上，這些公司為了得到項目，各顯其能，或利用潛規則向所在國主管官員大肆行賄，或壓低報價、惡意競爭，更有甚者，為了壓倒來自中國的同行對手，不惜花錢動用當地黑惡勢力，手法之惡劣甚至讓所在國官員側目，使我國“一帶一路”倡議在中亞的政治影響大打折扣。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中國的企業為了所謂的項目，勾結所在國的一些政府官員為其出謀劃策，聯合向國內主管部門推出一些經過包裝的項目，諸如采礦、能源基礎設備建設、電力等，利用國家“一帶一路”規劃的政策資金支持，套取國家大量投資來實施這些高風險、幾乎是零回收的項目，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2.沒有與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相匹配的中亞外交舉措。外交官仍然是小心謹慎，不敢越雷池，寧求無功、但求無過。在中國商人和中資企業遭遇侵權和不公正的待遇時，外交官的表現多是息事寧人、忍讓和漠視。這種韜光養晦、花錢受氣、國強人不強的外交形象，助長了長期以來在中亞乃至全世界那些肆意侵害中國企業商人合法權益的黑惡勢力的囂張氣焰。這是我國在海外投資、經商的同胞的切膚之痛。如果常態化的華商被侵權現象得不到解決，整個中亞和獨聯體國家的華商的生存空間將會受到進一步擠壓，其國家認同也會受到打擊。

3.中國與中亞諸國經濟合作存在障礙。首先是政府層面的。我們了解到，哈薩克斯坦與中國的邊貿通關是最不穩定的；哈國限制中國公民入境也是最嚴格的，拒簽章可達到50%以上；一個赴哈國的邀請入境簽證要價850美元，堪稱世界上最貴的簽證。中國企業也曾嘗試著大批進入哈國做項目，但存留下來也就幾家與哈國石油天然氣有關系的國字號公司，絕大多數都無法適應來自哈國各司法部門的無端檢查、尋釁而撤離回國。近幾萬名從事零售批發的華商每日擔驚受怕，過著壓抑、沒有尊嚴的生活。中國人在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簽證更是一證難求。以上種種均體現了其需要中國的資金和技術，不需要中國人的心態。在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中資企業取得項目、運作項目都異常艱難，中國商人少之又少。只有塔吉克斯坦，由于生存環境惡劣、經濟困難，以及與周邊國家存在領土之爭等諸多因素，對來自中國的援助和中資企業投資持歡迎態度。吉爾吉斯斯坦中資企業最多，中國項目最多，兩國經貿合作互訪也最頻繁。業內評估：吉國是整個中亞最適合中國人生存的國家之一，但因為來自美、俄大國的暗中拆臺和各黨派利益爭奪、權力分配不均，這里亂象叢生。來自中國的大量援助，沒有直接惠及吉國百姓，當權者除了為了政績向中國和其它國家要援助、要貸款外，還不忘向外國投資者索要“自己的那一份”。由于中國和中亞諸國司法體制的不同，不少中國公司都交付了昂貴的學費，在推進項目的時候，往往會受到社局不穩和政客操縱的民間勢力的干擾，而所在國政府對此幾乎無計可施，最后受損的還是中國公司。

對策建議

1.為絲綢之路的經濟活動保駕護航。上海合作組織、“一帶一路”倡議，中國既是組織者又是經濟活動的主導國，中國公司、中國商人承載著國家戰略經濟政策的實施。可以考慮在上合組織的框架內，融合絲路沿途各國的法律，成立以上合組織成員國為主的旨在保護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法律組織，組織的負責人可由參與國輪值擔任，在每個成員國都設立分支機構，專門受理、仲裁在該國發生的侵權經濟案件，以此來保障中國企業在中亞地區的經濟活動。

2.加強中國與中亞各國的外交和民間的溝通。清除國與國之間人為設置的出入境障礙和所在國的工作許可障礙，為經貿合作鋪平道路。在中亞進行經貿投資活動，不但政府間要搞好關系，民間也需要搞一些讓老百姓受益的民生經援活動，以換取中亞百姓的認同。

3.國家主管部門出臺規范央企、國企、民企在境外發展的經濟活動行為準則，以規范中國企業在海外的秩序，嚴格審查并規范各省市自治區政府代表團組團出訪的規格、標準、時間，杜絕一窩蜂。

4.督促中國駐外使領館在所在國扶持、幫助有影響力的中國商會，使其健康發展；讓這些民間大使代表中國商人，用中國的經援款項，直接對某個村、某個鎮的民生項目進行幫助以換取民間的認同。

5.組成專門巡視調查組，每年都要到中亞各國進行調研，聽取真聲音，發現新問題，向相關部門具實反映真實情況，堅決杜絕不實報道。

【袁勝育系上海政法學院上海合作研究院教授，李全軍系吉爾吉斯華商（民族）聯合商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