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三
二戰后臺灣古典詩學發展概況
林正三
臺灣自明末沈斯庵①清·季麒光《蓉洲文稿·沈文開傳》:“名光文(1612—1688),字文開,別字斯庵。浙江鄞縣人。以恩貢歷仕紹興(魯王)、福州(唐王)、肇慶(桂王);由工部郎中,加太仆寺少卿。明鼎革后,遯跡不仕。……辛卯(1651)挈眷買舟赴泉;過圍頭洋,遇颶風,飄泊至臺。”永歷十五年(1661)鄭成功克臺,知光文在,大喜,以客禮見。時海上諸遺老,多依成功入臺,亦以得見光文為喜。成功令麾下致餼,且以田宅贍之。翌年,成功卒,子經嗣,頗改乃父之臣與政。光文作賦有所諷,或讒之,幾至不測,乃變服為浮屠,結茅羅漢門(今高雄市內門區)山中以居。于目加溜灣社(今臺南市善化區)教授生徒。晚年組織“東吟詩社”。入臺,帶來文學種子,從而綻放出璀璨的花朵。清季諸羅縣令季麒光云:“從來臺灣無人也,斯庵來而始有人矣;臺灣無文也,斯庵來而始有文矣。”沈氏留下若干紀錄當時臺灣風土民情的第一手資料,故被譽為“海東文獻初祖”。而臺灣敻古以來之文學,率以有韻之詩文為主,故沈氏更有“臺灣古典文學之祖”之雅稱。民初以前,臺灣之文學史,可以說是一部詩史,即使在戰后新文學當道之時,臺灣古典詩壇仍有為數眾多的創作者,他們默默耕耘,企圖為延續我國數千年之詩教而努力。本文乃就臺灣有史以來,古典詩學發展的脈絡與方向,作一個簡單的勾勒。并探討在信息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如何與時俱進,避免被淘汰于時代洪流之中。
1945年二戰勝利,臺灣光復,大陸各省之詩壇俊彥,渡海來臺者不計其數,諸如時任監察院長于右任(1879—1964,陜西三原人)、考試院長賈景德(1880—1960,山西沁水人,晚清末科進士)、陳含光(1879—1957,江蘇揚州人)、張維翰(1886—1979,字莼漚,云南省昭通府人)、溥心畬(1896—1963,愛新覺羅氏,正紅旗,恭親王奕后裔)、張昭芹(光緒舉人)、彭醇士(1896—1976,江西高安人)、梁寒操(1898—1975,廣東省三水縣人)、曾今可(1901—1971,江西人)、葉公超(1904—1981,廣東番禺人)、李漁叔(1905—1972,湖南湘潭人)、何志浩(1905—2007,浙江寧波象山人)、孔德成(1920—2008,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長孫)等,與本省詩人陶镕結果,又為詩壇開一境界,故詩教之興,遠邁前修。當時大陸來臺人士,與本島人士,由于語言隔閡不通②大陸人士,使用普通話(國語)及各地方言,當時臺島人士則以閩南語、客語與日語居多。。且當時白話文尚未普遍化,在此情況之下,唯有依賴共同之文字及古典詩學以為溝通橋梁,此在瀛社耆老黃純青先生之口述中得以見出梗概:
民國三十五年五月五,即光復后一年的端午節,由本人和李翼中、丘念臺三人發起,在中山堂召開第一屆“全省詩人大會”,這消息在報上發表后……外省人士也很踴躍參加。①參見《臺北市詩社座談會》,《臺北文物》第4卷第4期(1956年2月),頁34,臺北文獻委員會。
自此,古典詩成為本省與外省籍人士主要的溝通工具。歷經時間之遞嬗,環境之變遷,臺灣古典詩壇之活動與詩創作,之所以綿延弗替,考其原因,尚有語言聲韻之重要因素,蓋緣臺島居民所通行之閩南語、客語等,乃屬聲韻學上所稱之中古音,與夫詩學全盛時期所通行之語言音韻,正所契合,不若目前國音之隔礙難通,故云“傳統詩之根基在寶島”似不為過。以上所述即為臺島傳統詩社之所以歷久不衰之幾個原因。
當今臺灣地區仍然持續活動中之古典詩學團體,其最大者為“傳統詩學會”,成立于1976年5月,現有成員400余人,然程度參差不齊;另有中國詩人文化會,前身為中國詩經研究會(1965年8月8日成立,2003年改組為中國詩人文化會),由何南史創立,成員亦約數百人,唯活動力稍弱;中華詩學會,1966年10月成立。該會前身系華崗中華學術院詩學研究所②中華學術院成立于1966年10月29日,為中國學術界人士自動組織之研究機構,以謀中國之文化復興為目的,致力于三民主義的學術研究,從事發揚華學,人文與科學技術并重。,因成員大都是1949年左右遷臺之大陸人氏,年齡偏大,凋零極快,而又少有繼起者,故組織已逐漸萎縮。近年來陸續有本省詩人加入,始稍見起色,現有成員約80人左右;臺灣瀛社詩學會,成立于1909年,活動地點,都在大臺北地區,自成立以來,活動未曾間斷,于2006年4月立案為全臺性社團。
此外,全省各地目前還保有活動力的地方詩社如臺北市天籟吟社、松社、文山吟社、龍山吟社,新北市貂山吟社、灘音吟社(灘音成員約130人),基隆市詩學研究會,宜蘭縣仰山吟社,桃園縣以文吟社、德林寺詩學研究會,新竹市新竹詩社,新竹縣陶社詩會,苗栗縣國學會,臺中市宗儒文化會、文昌公廟古典詩學社、嗣雍齋國學研究社、太平鳥榕頭詩社,彰化縣詩學研究會、興賢吟社、香草吟社,南投縣國學會、草屯登瀛詩社,云林縣傳統詩學會,嘉義縣詩學研究會、樸雅吟社,嘉義市詩學研究會,臺南市國學會、鯤瀛詩社、玉山吟社、慶安詩社、延平詩社,高雄市壽峰詩社、林園詩社,花蓮縣洄瀾詩社等三十多個團體,成員各約數人至數十人不等,然各社之成員多有重迭。
臺灣民間詩社的活動,主要有課題、征詩、征聯、例會、地方或全臺詩人大會等。后面一項也稱為聯吟大會,最為詩人所看重,日據時期即已盛行。這是集合詩人當場比賽的活動,由大會當場命題、限體、拈韻、限時完成,并由左右詞宗(或天地人三位詞宗)評選出狀元、榜眼、探花等優勝者,頒予金牌等獎勵。民間社團之詩作,大多屬于擊缽作品,受到“限題、限體、限韻、限時、限詞宗”等諸多條件之束縛,所為詩作缺少藝術蘊涵,乃亟需改進之要務。
時下各大專院校教授之古典詩教學,大都以賞析為主,指導創作的老師不多,要求學生創作者更是少之又少。各大學中文系教師分成兩大類型,一類是以我國歷代詩人、詩作及詩學理論作為教學及研究對象,此類以陳文華、顏昆陽、簡錦松、吳榮富、周益忠、陳慶煌、陳家煌、李知灝、李欣錫、吳東晟諸教授為代表,由于授課及研究壓力甚大,以致無法分心創作,其中吳榮富、陳慶煌、陳家煌、吳東晟等尚屬創作較勤者。另一類則傾全力于搜集、整理、研究臺灣有史以來之詩人詩作,以建構臺灣文學之文獻史料,此類以全臺詩編纂成員施懿琳、許俊雅、吳福助、江寶釵、廖振富、余美玲、黃美娥、楊永智等為代表,其于臺灣文學史之纂輯,實有其不可磨滅之功。至于從事古典詩創作者則寥寥可數,反不如民間詩社之蓬勃。
在詩學社團方面,亦有許多大學學生成立之古典詩社,據前臺灣師范大學教授陳文華統計有:臺灣師范大學南廬吟社、臺灣大學望月詩社、淡江大學驚聲詩社、東吳大學停云詩社、輔仁大學東籬詩社、政治大學十九詩坊、南山詩社、文化大學鳳鳴詩社、中興大學中興詩社、東海大學度野詩社、靜宜大學荷風詩社、成功大學蘭亭詩社,中正大學清渠古典詩社、元智大學凝月詩社、中山大學一東古典詩社、彰化師范大學雁門詩社以及華梵大學中國文學系吟唱隊。自2002年財團法人陳逢源先生文教基金會停辦大專聯吟①“大專聯吟”,由財團法人陳逢源先生文教基金會主辦,曾為臺灣大專青年最盛大的古典詩創作及詩詞吟唱競賽,由1983年起,至2002年止,每年由各大學中文學系輪流承辦,共計舉辦20屆。活動后,許多大學古典詩社,因缺乏表現舞臺,失去動力,相繼停社,至今仍有活動之詩社,已所剩不多。
自二十世紀末伊始,拜因特網興起之賜,信息傳輸瞬息萬里,無遠弗屆。復因龐大數據庫及便捷之搜尋檢索功能,更為藝文交流及信息之取得,提供快速管道,因而古典詩社群網站陸續崛起,諸如 BBS、部落格、詩詞雅集、聊天室等網絡論壇,內容涵蓋以傳統詩詞為主之古典文學,提供網友作為觀摩、切磋、研討、交流、品評、競作園地,打開古典詩創作者之視野,并與全球同好接軌,去除地域限制,因而為傳統文學開拓出另一境界,毋寧是給與古典詩詞創作一個再生契機。臺灣目前因特網中有關傳統詩詞之網站蓬勃蔚起,當不下數十,然因部分主其事者或創作者,囿于古典詩詞格律認知不足,致產生許多仿古詩詞,對于傳統文學未嘗不是另一種傷害。另一方面,當前古典詩詞創作者,大部分年齒偏高,對于電腦網絡運用,普遍存有“未入其門,已先卻步”心態,而造成傳統文學傳承障礙,無法與年輕社群之從事于古典詩創作者進行學術交流,造成學習斷層之情況。不過,隨著1940年代以后出生者,皆已熟諳電腦之操作,此一情況已漸趨改善。然而通訊方式日新月異,及今社群網站臉書(Facebook)之興起(2003),繼之全新形態的手機通訊應用程序Line之風行,其便捷性更甚于電腦,致使電腦中之社群網站功能受到壓縮,古典詩社群隨即面臨淘汰或改組之壓力。
由于臺灣地區之鄉土母語,乃是以閩南語、客語為主,此二種語言系統至今仍保留著唐、宋時期之中古音之聲韻調,其主要之特點為平、上、去、入四聲分明,加以四聲又各分清濁(陰陽),因而形成四聲八調。對于古典詩創作、吟唱所要求之平仄,可謂出口即辨。而且目前古典詩界通用之押韻標準“平水韻”,于閩南語、客語兩系讀之,不論是語音與讀音,皆仍保持著當時之韻部標準,不像普通話等北方音系之沒有入聲字,故對于入門古典詩學,占了相當大的便宜。臺灣地區之古典詩創作者,向來皆以平水韻為通行詩韻,而不覺其有所隔礙,也不會有平水韻與中華新韻相互混用之困擾情事。
回顧唐宋之間,雖有一次押韻系統之變革,然當時是以合并之法,將206韻之《廣韻》,并為106韻之平水韻。唯其使用合并之法,故以今人來看當時以《廣韻》系統押韻之唐詩,不覺其捍格。而《中華新韻》則是以所謂之官音為押韻系統。其藍本為元代周德清之《中原音韻》,其與傳統韻書最大之差異有二:
一、取消入聲字,將入聲字分派于平、上、去三聲之中。
二、仄聲字不另立韻,而歸之于相承之平聲韻之中。
由于《中華新韻》與原來之押韻系統發生嚴重脫節之情況,故雖經國民政府于1941年10月10日核定公布,然終究無法推行。
日據時期登載臺灣古典詩之主要刊物
日據時期是臺灣古典詩的顛峰時期,當時的傳統詩社集結臺灣社會名流、風雅士人,用報刊、雜志等媒體,互通消息,宣揚主張,表達捍衛漢文化,延續傳統文學創作的立場。其間刊登傳統詩作品和騷壇消息的主要刊物有《臺灣日日新報》、《臺灣詩薈》、《臺灣文藝叢志》、《詩報》、《三六九小報》、《風月報》等等,縷述于下:
1898年5月6日發行的《臺灣日日新報》,由《臺灣新報》(1896.6—1898.5.6)和《臺灣日報》(1897.5—1898.5.6)兩家日系報紙合并而來。是日治時期臺灣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并兼發《府報》與臺北、新竹兩州的《州報》。1905年7月漢文版擴充,并有獨立發行的《漢文臺灣日日新》,每日有六個版面。1911年11月廢除獨立的《漢文臺灣日日新》,恢復為日文版中加兩頁漢文版的方式,直到1937年4月全面廢除漢文版。
《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除了報導新聞外,其“藝文”版面也有重大影響力。當時東京文壇第一流漢詩詩人紉山逸也(衣州)也應總督兒玉源太郎之邀,赴臺出任《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主任,代總督執筆與臺地文人唱和。此外,從中國亡命海外的章炳麟也曾短暫任職于該報漢文版。尾崎秀真則于1903年繼紉山逸也之后任漢文部主任。此時該報或可謂人才濟濟。除了由尾崎秀真主掌漢文部之外,臺灣文士亦有多人擔任《日日新報》的記者、編輯或者長期在該報發表作品,包括謝汝銓、魏清德、林湘沅、洪以南等人。著名的史學家連雅堂,其詩文也往往刊諸報端。近年來臺灣研究受到朝野及學術界重視,昔日之珍貴報紙內容已成今日之歷史研究資料。《漢文臺灣日日新報》記錄了當時臺灣的社會風氣、時事新聞、文藝活動以至于社會現象等,均已成為今日研究臺灣歷史最具價值的史料。
在通訊和傳播不發達的日治時期,《臺灣日日新報》成為文壇的最重要媒體。在過去,文人之間的交流唱和,往往以富紳或名儒的家宅庭園為基地,聚會唱酬。《日日新報》創刊之后,其漢文版特別開設文藝專欄,刊登小說、雜文及詩詞,一時之間蔚為風潮,漢文版的主筆更成為執文壇牛耳之人。當時的文人,可以說是近代教育普及之前社會上的知識分子。日日新報文藝欄的出現,讓臺灣各地原本聲息不通的文人們,有了一個共同的舞臺。因此,提供舞臺的日日新報,說他就是當時的文壇亦不為過。直到今天,《臺灣日日新報》當然也成為研究日治時期文學不可或缺的材料①參閱黃智偉:《〈臺灣日日新報〉簡史》,漢珍數字圖書公司,http://140.112.113.17/twhannews/user/ intro.htm.。
《臺灣日日新報》發行期間,臺灣北部最大詩壇——瀛社成員中之魏清德(潤庵,任漢文部主任)、謝汝銓(雪漁)、林馨蘭(湘沅)、陳洛(淑程)、楊仲佐(嘯霞)、李書(逸濤)、黃贊鈞(石衡)、李黃海(漢如)、李燦煌(碩卿)、林佛國(石崖)、黃河清(菊如,任校正員)、劉維周、賴子清(鶴洲)等,皆曾任該報編輯、記者。該報為將瀛社成員之詩作登載其上,另辟有“瀛社詩壇”園地,得便將日治時期瀛社有關之史料與詩作保存下來。個人《瀛社史料之整理撰修與研究》論文,有關日治時期之資料,即大部分取材于該報。
《臺灣詩薈》乃是連雅堂于1924年2月在臺北創刊的古典文學雜志,直到1925年10月赴杭州西湖養病停刊為止,共發行22期。連氏在第五號“余墨”提及刊行詩薈的兩大目的:“一以振興現代之文學,一以保存舊時之遺書”,因而編輯《臺灣詩薈》以廣收古今各家詩文作品,同時也刊行當代的學術論著。《臺灣詩薈》經常性的專欄,有詩鈔、詩存、詞鈔、文鈔、文存、詩話、學術、雜錄、詩鐘、謎拾、余墨等。另外,尚有騷壇紀事、傳紀、遺著、小說、論衡、尺牘、詩薈同人錄、啜茗錄、花叢回顧錄等專欄。當中輯錄了詩、文、詞等文學作品,也連載了文學批評論著,如連雅堂《臺灣詩乘》、洪棄生《寄鶴齋詩話》與許天奎《鐵峰詩話》等臺灣古典詩學論著,這對當時臺灣詩學史料的建構,應有其貢獻。
此外,連雅堂也搜羅了一些頗為珍貴的史料,如創刊號里收錄了不少有關鄭成功的史料,“文存”專欄有鄭成功的《與日本幕府書》、《再與日本幕府書》、《報父書》、《與荷蘭守將書》;同號“傳紀”一欄里,出現了黃宗羲《賜姓始末》,在“臺灣漫錄”欄,有連雅堂《延平祠記》,詳細謄錄了當時放置于延平郡王祠內一塊碑的全文,另有《寧靖玉笏》、《鄭氏故物》、《劉國軒碑》、《釋華佑遺書》等資料,皆有助于后人對明鄭歷史文化的了解。《臺灣詩薈》也收錄了日治時期臺灣詩社的重要史料,1924年《臺灣詩薈》發行時,正值南北詩社競起,已設立的吟社數量有70個之多,面對當時詩壇風氣之趨向,《臺灣詩薈》刊載了關于臺灣詩社發展的文章,如《臺灣詩社記》、《櫟社題名碑記》、《臺灣詩社大會記》,此外,還開辟了“騷壇記事”刊載了關于當時臺灣詩社的社務信息。
再者,連雅堂也相當重視古代文物、民俗文化與地方物產的保存記錄,為此他撰寫了《臺灣漫錄》、《臺南古跡志》,陸續在“雜錄”專欄刊載,內容多記述了臺灣歷史文化及民俗習慣的掌故由來。又其個人在1924至1925年間與朋友之間交游的書信,亦在《臺灣詩薈》“尺牘”一欄刊出。由此臆想,連雅堂刻意保存當時文人往來的書信,乃是意識到這些書信具有史料價值,可供后人參照研究之用。除了文學與文化史料之外,“學術”、“論衡”、“雜錄”等專欄,則載錄了當時海內外科學、哲學與文藝的學術論著①吳毓琪:《延續詩學傳統與文化──〈臺灣詩薈〉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51。。
《臺灣文藝叢志》為臺灣文社的機關刊物,創刊于1919年的新年元旦,約1925年結束發刊,是臺灣首份漢文雜志。據《臺灣日日新報》載:“中部某有志者等,為廣聯同好研究漢文起見。近倡設一社,稱曰‘臺灣文社’,并擬發刊《文藝叢志》,募集詩文揭于志上。12月12日,舉行成立大會,由櫟社同人傅錫祺、蔡惠如、林幼春、林子瑾、鄭汝南、林獻堂、陳聯玉、陳懷澄、林載釗、陳滄玉、陳基六、莊伊若等12人,共同組成,設址設于臺中州臺中市花園町五丁目五六番地(今臺中市東區振興里信義街上)。”
此文藝雜志,以月刊、旬報,再回到月刊的發行型態,從月刊曾厚達百余頁來推定,臺灣知識分子傾注了財力與熱情。在文明進程上,則采取“新舊并存”、“文化調適”的態度。編輯兼發行人由鄭汝南擔任,雜志呈現新式排版,由當地的臺灣新聞社承印,文字部分,則常見林子瑾、陳錫如、張淑子、蔡子昭、魏潤庵等人供稿,崇文社的黃臥松等人,亦列作者群中。
編輯版面,較常出現文壇、譯文、諧著、本社征詩、各社寄稿等,并特辟“小說”欄目,顯見對小說世用的重視,收入“附錄”的佚詩舊文,抉發先賢所思所行,因此展現詩文、譯作、雜說、科普等面向;雜文與學術文的欄位,則刊載《自治談》、《中華之哲學》、《支那近代文學一斑》、《支那文學史概論》諸文,“附錄”則重刊《陶村詩稿》、《靜遠堂詩鈔》、《鳴劍齋遺草》、《草草草堂吟草》、《無悶草堂詩鈔》等詩、詞、文創作,以及《鐵峰詩話》等的“詩話”文類。這些固定的版面,具有一定的編輯意圖,除保存文獻的價值,對于傳統的保存與重估、萬國知識的掌握與推介、史地敘事的視野與教育……有著深刻的意義。①參考柯喬文:《鼓吹文明〈臺灣文藝叢志〉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49。
《詩報》創刊于日治昭和五年(1930)十月三十日,發行至昭和十九年(1944)九月五日。為日治時期極少數特準發行之漢文雜志之一,也是日治時期發行最久的傳統文學刊物。要掌握當時各詩社及文學活動實況,《詩報》是不容忽視的最珍貴、最重要的刊物。
甲午割臺,臺人出為結社,提倡擊缽,詩社林立,詩人號稱三千。日治五十年間,臺民吟漢詩、學漢文、詩詞幾為全臺之平民文學,而《詩報》發行共319期,時間長達15年。臺灣自1937年報刊漢文欄廢禁后仍舊發行而未遭禁。稿源來自全臺北、中、南及澎湖、金門等地數以百計之詩社、詩會及數以千計之詩人長期集體創作,集當時傳統文學作品于一爐,故《詩報》堪稱為日治時期臺灣傳統文學之大成,并保存當時臺灣各詩社活動極大部分的史料,成為研究日治時期臺灣文學最重要的史料。《詩報》創立之初,原由桃園周石輝發行,昭和七年(1932)十月,編輯及收支事務歸基隆蔡清揚負責,次年十二月又改由張曹朝瑞發行。《詩報》以登載詩作及記錄各詩社之動態為主,內容包括詩詞、散文、小說、詩鐘(對聯)、燈謎等,及全島詩社并代表名錄、各地詩社社友名錄暨活動狀況、征詩題目、詩作內容等。②參考翁圣峰:《臺灣文學與文化的盛事——〈詩報〉覆刻序》及林文睿:《臺灣文學瑰寶風華再現——〈詩報覆刻〉序》,龍文出版社,2007年4月。
《風月報》半月刊原由吳子瑜出資,于1935年5月9日起發行,原不定期,后改為每旬三、六、九日出刊。其后由簡荷生接辦,聘林荊南、吳漫沙為主編。原有“詞林”一欄,皆為閑詠及應酬之作,四十五號改版,始登臺灣各吟社詩作。1941年6月15日《風月報》發行132期,7月1日改稱《南方》半月刊,仍由林荊南、吳漫沙主編。據1964年2月《臺灣文獻》十五卷一期載:“日治昭和十二年(1937)四月一日起臺島禁止使用中文,各報之漢文欄及中文雜志,一律奉令廢刊。唯《南方》得以延續出刊至日人敗戰后方始廢刊。”《南方》繼《風月報》之后至188期后改《南方詩集》(189、190)二期。編輯群主要為傳統文人,其后隨著刊物革新與編輯目的改變,編輯、作者、讀者含納漢文社群各世代,內容從漢詩、傳統漢文到中國話文創作的新文學盡皆包含。其編輯群的演變為:
一、《風月》(1935.5.9─1936.2.8)時期:臺北大稻埕傳統文人組織“風月俱樂部”,每月逢三、六、九發行《風月》,與《臺灣日日新報》漢文欄、《臺灣詩報》成員重迭。為傳統文人系統,內容除漢詩外,多為傳統漢文、藝妲風月寫真等內容。發行至44期后終止。
二、《風月報》(1937.7.20─1941.6.15)時期:為1937年易名復刊,為報刊漢文欄廢禁后臺灣仍然發行的漢文刊物。初期編輯與《風月》相仿,至1937年10月徐坤泉接任主編后,雜志風格朝新文學、通俗文學靠攏,采新舊并重方式,但同時保存了漢詩欄位,開始登載臺灣詩社之擊缽作品及詩社動態。舉凡騷壇消息、流行歌謠、俗語笑談、俠義愛情、藝旦花訊等,皆所登載,且新舊文學兼容并蓄。發行自45期至132期。
三、《南方》(1941.7.1─1944.1.1)時期:1941年由《風月報》順應日本國策而改名,刊物彌漫漢文報國與中國白話文學習熱潮,朝國家意識形態傾斜,并爆發最后一次新舊文學論戰。發行自133期至188期。
四、《南方詩集》(1944.2.25─1944.3.25)發行189、190兩期,僅登載漢詩部分。
此一系列刊物在1937年未遭禁刊,除因通俗文學取向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刊物積極配合日本國策,成為民間協力“官方同文主義”的生產者。統治者一方面借禁廢報刊漢文欄,使臺灣知識分子在公共論壇的言論消音;另方面借由允許《風月報》、《南方》的發行,獨占臺灣漢文閱讀人口,既疏導了部分的漢文閱讀人口閱讀需求壓力,更能積極的管制漢文社群的公共言論,使其朝協力日本國策傾斜。①參考蔡佩均:《現代通俗文藝嘗試的過渡性──〈風月〉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72,;蔡佩均:《和漢雙語,雅俗并治──〈風月報〉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78;蔡佩均:《文化南進之先遣部隊──〈南方〉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87。
《三六九小報》其宗旨為針砭社會。內容主要是歷史和詩文,白話文章較少,另外還有“雜俎”、“史遺”等專欄。據該報《發刊小言》載,創辦乃“實成于談笑之間”,又說明性質在于“一紙風行,足資談柄”、“讀我消閑文字,為君破睡工夫”。每月逢三、六、九日出刊,一個月計出刊九次,故以“三六九”命名。“小報”則因臺灣一地大報林立,議論堂皇,以“小”為標榜,乃致力托意于詼諧語中,寄諷刺于荒唐言外。
該報于日治昭和五年(1930)九月九日,臺南南社與春鶯吟社的成員創辦《三六九小報》,由趙劍泉擔任編輯與發行人。其登載內容涵蓋專欄、筆記、小說、文學史料、詩社聯吟詩作、騷壇記事、漫話隨筆以及風月報導等,對保存當時鯤南地區之古典詩詞及詩社活動史料,卓有貢獻。昭和十年(1935)九月六日,《三六九小報》停刊,共計479號。發行五年期間,曾有過兩次因經費問題而停刊。②參閱柯喬文:《以通俗作推廣閱讀──〈三六九小報〉簡介》,《文訊》304期(2011年2月),頁57,;柳書琴:《以通俗作推廣閱讀:〈三六九小報〉與1930年代臺灣漢文讀書市場》,《中外文學》第33卷第7期。
此外,尚有《藻香文藝》(四期)、《鯤洋文藝社報》(三期)、《南雅文藝雜志》(十六期)等,因發行時間短暫,不與介述。
光復之后,仍有報紙持續用專欄刊登傳統詩作,如《中華日報》、《臺灣新生報》、《大華晚報》等,傳統詩的月刊則有《臺灣詩壇》、《中華詩苑》、《詩文之友》,目前臺灣較為流通的詩刊,有《中華詩學》季刊、《中華詩壇》雙月刊、《乾坤詩刊》等,分述于下。
《臺灣詩壇》于1951年6月9日創刊,月刊,曾今可任發行人。出版地在臺北。戰后發行的一本古典詩刊物。全臺性的古典詩月刊以本刊最早。曾氏學生時期即參加五四運動,為民國時期文壇健將,經理為三峽詩人黃景南,為“自立藝苑”創始者。后經改組,于右任擔任名譽社長,賈景德任社長。黃景南則為總經理兼主編,由“臺灣詩壇月刊社”發行,對臺灣詩詞之推動影響甚巨。1960年發行16卷后停刊。
《中華詩苑》1953年2月26日創刊,為月刊。社長梁寒操,副社長兼主篇李漁叔,副社長王觀漁、桂華岳,發行人兼編輯張作梅,編輯莊幼岳,經理黃湘屏、倪登玉。發行單位中華藝苑月刊社,社址設于臺北市延平北路三段33號。12卷(1960年7月)起改名《中華藝苑》,至23卷6期(總138號,1966年12月)后停刊。與《詩文之友》同樣保存戰后臺灣古典詩社之史料及作品,唯時間較為短暫。
《詩文之友》為月刊,創刊號發行于1953年4月20日,即第一卷第一期,發行人為洪寶昆,社長王友芬,編輯為林為富(荊南)。發行所為彰化市和平里長安街37號。
《詩文之友》創立之后,有過幾次改組,第一次1964年10月,即第三卷第一期起,改由來臺人士張昭芹擔任社長,王友芬改任副社長,王觀漁、鄭品聰也并列副社長。1968年,改聘何志浩接任社長,張昭芹為榮譽社長,其實這兩次改組,主要是借重名望之士的加持,實際上社務的岀錢出力,仍落在洪寶昆(之后是王友芬)、林荊南肩上。《詩文之友》因1974年洪寶昆去世,再予改組,自40卷6期(1974.11.1)改名《中國詩文之友》,由王友芬繼任發行人,不過詩壇仍稱為《詩文之友》,就連該社之慶祝30周年,仍是從 1953年起算。46卷 3期(1977.8.31)起,又改名《中國詩文》。46卷第6期及47卷第1期為合訂本,爾后改成總期數本。1978年2月起復改名《詩文之友》,1993年9月,464期后停刊。
《詩文之友》發行時間,歷四十年有余,為臺灣戰后重要之古典詩刊物,對于保存戰后臺灣古典詩社之史料及古典詩作品有其不可磨滅之功。
發行單位:《鯤南詩苑》月刊社,1956年6月發行第一卷第一期,發行人沈達夫,社長曾今可,副社長陳皆興,社址設于高雄鳳崗路4巷10號。為使南部七縣市之詩友,便于互相觀摩,其內容以古典詩作為主,為引起青年對詩學興趣,故所載為有關詩學作品,如風人詩話、擊缽吟與詩等。至八卷五、六期(1963年8月)后停刊。
《中華詩學》季刊,《中華詩學》雜志社創于1969年6月。系“中華學術院詩學研究會”刊物,現今編輯部設于臺北市士林區陽明山華岡路55號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辦公室。先為二十五開本月刊,后改十六開本季刊,至2015年9月發行129期。內容包含島內外古典詩人作品、古典文學理論、詩人介紹、詩人動態等。
《楚騷吟刊》季刊,創于1990年1月,中華楚騷研究會刊物。早期會長為吳統禹,副會長陳定元,主編李春初。第 78期于2011年3月31日出版,發行人為姚植,會址設于花蓮市建興街33巷11號。現今會址為桃園縣平鎮市涌光路135號。唯數以電話聯系,皆無人接聽。
《漢詩之聲》季刊,1993年10月10日創刊,漢詩學會發行,社址設于臺北市中山北路七段220巷5號2樓。發行人吳映中,總編輯廖一瑾,后改廖俊穆,執行編輯黃清源。1996年6月出版海峽兩岸詩人聯吟大會特刊,十余期后停刊。
《臺灣古典詩》擊缽雙月刊,于1994年11月創刊,原由彰化吳錦順創刊,發行地為臺中縣,吳氏任總編輯。25期(1998.11.30)換由邱閱南主編。主要刊載各地詩社擊缽例會作品、傳統詩學論述、臺灣先賢作品介紹、時人閑詠作品以及詩壇動態報導。到2001年4月第39期后停刊。
《乾坤詩刊》創于1997年1月,季刊,創辦人劉炳彝(藍云),《乾坤詩刊》雜志社發行,現代詩與古典詩合刊,為季刊形式,發行地為臺北市。內容含括新詩創作、古典詩詞創作、專題詩展、論評與詩話、譯介、網絡詩界、新秀詩苑、青少年詩廊、少年詩廊、童詩花圃等。刊登傳統詩作多為個人平日吟詠作品,甚少擊缽或課題作品。古典詩主編歷經墨人、林恭祖、林正三,于今為吳東晟,至2016年4月發行第78期。
《中華詩壇》雙月刊,2002年1月25日創刊,系繼《臺灣古典詩》擊缽雙月刊后之擊缽詩壇刊物。詩刊負責人楊龍潭,總編輯張麗美。以登載目前臺灣傳統詩壇之作品及詩社之主要活動為主。由于是雙月刊,其報導之時效性較不易掌握,至2016年3月發行第86期。
全臺詩之整理
臺灣之有詳細文字記載的文學史只有400年之譜,從17世紀明鄭以降,歷經清代、日據及戰后之國民政府,四百年來以漢字、漢文書寫的文學作品不在少數,其中尤以古典詩為大宗。為了因應大勢所趨,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在2001年起,陸續與學界合作,推出幾個大型的專題計劃,其中之一即為“《全臺詩·古典篇》搜集、整理、編輯、出版計劃”,乃文資中心與成大中文系合作進行的計劃,而由施懿琳教授擔任計劃主持人,師大國文系教授許俊雅擔任協同主持人,同時結合了吳福助、江寶釵、廖振富、余美玲、黃美娥、黃憲作、楊永智、黃哲永等國內八位臺灣古典文學研究者的力量,其后又陸續加入林淑慧、張啟豐、向麗頻、吳東晟、吳毓琪、張麗芬、陳曉怡、黃文車、楊雅惠、歐純純、陳素云、吳青霞、張雅純、王雅儀、謝宜珊、康毓珊等,全面搜集明鄭到日治時期臺灣古典詩人之作品,至2015年底,已出版40巨冊。
臺灣文學館于2011年起,又委托中興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教授廖振富主持“臺灣古典作家精選集”,至2013年,計出版38冊44位詩人之作品。其中涵蓋明鄭時期有沈光文、徐孚遠、王忠孝、鄭經等3冊4人;清領時期有郁永河、孫元衡、陳輝、章甫、鄭用錫、蔡廷蘭、陳維英、劉家謀、施瓊芳、吳子光、林占梅、李望洋、陳肇興等12冊13人;跨越清領到日治有吳德功、許南英、施士潔、丘逢甲、洪棄生、王松、胡南溟、林癡仙等8冊8人;跨越清領、日治至戰后有連橫、林幼春、魏清德、石中英、張李德和、林景仁、賴和、駱香林、陳虛谷、莊遂性、周定山、蔡旨禪、吳濁流、葉榮鐘、黃金川等14冊15人及日人漢詩文集一冊。
另臺灣文學館自2011年起,委托廖美玉及余美玲教授主編,精選出足以代表臺灣意象的古典詩作品,完成主題分別為“區域與城市”、“海洋與山川”、“飲食與物產”、“戰爭與災異”及“歲時與鄉土”的《臺灣古典詩選注》。
此外,2005年3月起,由臺灣文學館委托各界專家學者架設起的一個網站──智能型全臺詩知識庫網。該網站從事地毯式地搜索明鄭、清領至日治時期各階段臺灣所有傳統漢詩,加以重新標點、校勘、編輯,并配合網絡時代的來臨,將資料鍵入電腦,亦將臺灣所成立過的傳統詩社作一全面性的整理與記錄,使臺灣傳統漢詩發展的輝煌過程,呈現在臺灣人,甚至全球人的眼前。其數據的檢索可分為四方面:全臺詩全文索引區、全臺詩檢索區、臺灣詩社資料庫、時空信息系統。此外,還提供了臺灣文學館、網絡展書讀、全臺詩人名資料庫、全臺詩地名資料庫等網站的相關鏈接,為全臺詩的欣賞研究與交流,提供了一個優質的學術平臺。
以上所述,為戰后臺灣地區古典詩發展的概況。古典詩歷經明鄭及清初之萌芽期,乾嘉以后之茁壯期,到了日治之全盛期。戰后,大陸來臺之外省詩人與本省詩人陶镕結果,又為本省詩壇開一境界。臺灣傳統詩壇于日據時代,對于保存漢民族之文化,誠然有其不可磨滅之功勞。唯日治中期后,詩壇活動大都以擊缽吟為號召。考我臺之擊缽吟溯自閩省,持續業已百有余年,而今演變為大型詩會中,千百詩盟鏖戰奪標之場。形式由僅限于七絕變成以律詩為主,內容亦由因寄所托變而成只解其題,且變典雅為俚俗,不談格調,無論意境。復因同一題目動輒數百首,且系限題、限體、限韻、限時之作,以是積數百篇如出一手,宜乎令人生厭。要知擊缽之作,只屬學習中之一個進程,乃三五文友間借此以為進步程度之衡準而已,當之游戲文章可也。然而本省詩壇積習難返,每有詩會,率皆依賴詞宗之出題、限韻。竟有云不加命題、限韻無從著筆者,如此何異強范數百人為一人之詩思。迨至1965年中國詩經研究會及 1976年傳統詩學會成立后,擊缽之風更尤甚之。
論及擊缽詩最大之弊害,亦如大陸“老干體”之“立意上千篇一律歌功頌德”、“氣勢宏大內容干癟”、詩中多用“千年”、“天下”、“九州”等夸詞以掩蓋內容的貧乏。以致“語言乏味、套話連篇”的毛病,亦多見于臺灣之古典詩壇。詩友們沉湎于游戲之中,于自我抒寫性靈之作,少之又少,長此而往,路頭愈走愈差。而詩壇中人,似乎見不及此,鎮日唯擊缽詩是務,實乃詩運之一厄。要知道民間詩壇于日治期間,對于保存漢民族之文化,雖然有期功效。然并非執此即可不求反思,以期改進。且處此科技一日千里之數字化信息時代,如再不自求進步,恐久而久之,必將為時勢所淘汰。在此新舊交替之時代里,如何自原有形式中,創造出新時代精神之作品,而又能保有古典詩之雅致意趣,乃是當前古典詩創作者,所應積極追尋之目標。往圣所謂“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如何在文質相權中,尋求最佳之藝術創作,則是傳統詩壇全體成員,亟應共同嚴肅思考之主題。古人云“詩教為一切政教之母”,《禮記·經解》篇亦云:
入其國而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①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126冊,經部120,臺灣商務印書館,頁97。處此網絡活動積極的時代,社會上休閑事物日趨多元,于有關凈化吾人心靈之藝文活動,因其學習過程,往往須花費較長時間之沉浸熏陶,故非有極大之毅力與決心,率不為功,迥非世俗聲色之娛易于引人流連。
古典詩詞更因其聲韻與格律之要求嚴苛,而使有志于此者望其門而卻步,造成所謂“曲高和寡”之窘境。加以目前當局之短視,只注重淺碟式之文化,對傳統詩之扶植,反不若掌中戲、歌仔戲、車鼓陣等致力,實在引人憂心。
此外,際此當局,正在積極推動鄉土母語之教學,如閩南語、客語等南方語系之母語,因保有平、上、去、入四聲分明之中古音聲調,以之來創作、吟誦古典詩詞,自無難以辨別平仄之困擾,極易入門,如此相輔相成,未嘗不是古典詩再次發展之契機,讓我等有志之士,共同來努力,以締造出古典詩再次蓬勃發展之新機。
(作者系臺灣瀛社詩學會名譽會長、第二屆聶紺弩詩詞獎評論獎得主)
責任編輯:姚泉名